《明知顾范》怂恿

30、第 30 章 本

　　本来是两人的一场小对决，不知道是谁听了一耳朵，立刻传开了。连远在北方为艺考做准备的叶素文都抽空打了个电话过来，表示想看直播。
　　顾嵩没好气骂了两句：“你能不能掐准了时间再打过来，我刚上课呢，怎么接你电话，还打个没完了！”
　　叶素文笑嘻嘻：“我这不是心急嘛，这里特训忙得很，也不好抽时间啊。”
　　放学之后，如约来到阶梯教室。
　　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但学生长期处于单调无趣的备考环境中，连老师上课说错了一个字都能笑一节课的情况看来，十个左右无聊的人涌进来寻开心也就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顾嵩很厚道，直接抽出今晚的要做的数学试卷，勾了最后三题。二十五分钟内，谁先做完谁胜，限制时间内没人完成的话，就看谁的准确率高谁胜。
　　“我赌贺加成。”
　　“我赌一个鸡腿。”
　　“我赌一包两块钱辣条，够意思！”
　　“别这么肯定，万一赖希黑马了呢？”
　　“喂，怎么说话的，我挺赖希。”
　　“哈哈哈，年级十一和年级第六巅峰对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赖希指着力挺自己的那个人，扬声道：“你，午饭我包了！”
　　周围的人都发出善意的笑声，来的大多是男生，有三个女生混在其中，大家也不是单纯地看比赛，有人背单词，有人向顾嵩讨了试卷也开始做。
　　赖希和贺加成面对面坐着，前方各放着一张试卷，要做的题目面朝下。
　　顾嵩拿出手机，喊了声“开始”后，就按了计时按钮。
　　贺加成手一翻，试卷转了个面，快速扫了一眼题目，开始动手切时间蛋糕。
　　第一题是直线与圆，求动点p的轨迹c 的方程和证明定值。小意思，只要运算小心点，不出错很快就能求出来。
　　小蛋糕。
　　第二题是应用题，嗯，扫了一眼，题目倒是看懂了，暂时没有思路。
　　两人份蛋糕。
　　第三题是数列问题，首先求等差和通项公式，常规常规，问题不大，大问题是下一个小问的求证。
　　剩下的全部蛋糕。
　　赖希和贺加成几乎是同时提笔写，开始之后就没有人出声，都很配合地圈出一片安静的环境。
　　叶素文没能直播观看，有点遗憾，但还是一直和顾嵩保持联系，问：他俩为比啥啊，赖希让贺加成去哪里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如果不行就两句话。哎呦，我还没见过贺加成拒绝过赖希的时候，哈哈。
　　顾嵩只回了一溜串体面的微笑。
　　二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贺加成抽空瞄了一眼赖希，气定神闲，神色专注，看不出是有把握还是没把握。
　　以他对赖希的了解，这几题难不倒他，只是时间问题，那么，怎么才能在时间问题上难倒他呢？他想做到。
　　麻溜地把前几题做完，不过应用题出了点差错，不小心算错一个环节，要返工重做余下的运算。默默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所剩无几，但还是暗自下了决心。
　　证明题很有意思，他一向的心态是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没办法一眼望到底，那就做了再说，遇河划船，遇山开路，遇崖搭桥，总能见到对面的风景。

　　顾嵩一直在桌旁看着，在脑子里拉了一张草稿也在做题，前几题正确答案已经默默算了出来，最后一题的答案有点抽象，但是顺着贺加成列的清晰草稿，大致也摸出了最终结果的形状。
　　时间只剩一分钟，两个人都只差最后一步。
　　顾嵩两边看了一眼，结果已经有了眉目。
　　在时间仅剩一分钟的时候，贺加成停笔，赖希随后停笔。
　　赖希似乎有些紧张，眼睛自然睁大，长睫毛清晰可见，可怜巴巴的样子他以前家里那只卖乖祈求加餐的小狗。
　　这下一直当背景的人一下子围过来了，两张卷子一对比，解答过程有多有少，但是答案居然出奇一致。
　　“牛逼啊，我还没写完呢。”
　　“噗嗤，你能比？先考个年级前十吧。”
　　“啧，说的你能一样。”
　　赖希支着上身凑过去，没瞧两眼就不看了，转头闷声收拾东西，笔盖在他手里开开合合，嘎达嘎达响，心情不佳。
　　答案虽然一样，但贺加成的最后一题居然一枝开两花，中间的证明用了两种方法。
　　高下立判。
　　“你赢了。”顾嵩由衷夸奖，时间紧凑，题目不简单，规定时间内居然还能在最后秀一波操作，赖希这次是输得心服口服。
　　贺加成没说话。
　　很多次了，他见过很多次赖希像今天这样郁闷的脸。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从成为赖希的后桌，自从自己成绩直线提升，与他并肩，然后超越。
　　以前的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能让赖希心服口服的时候。高一时候的他还在班里倒数第三和倒数第二间挣扎，之所以不是倒数第一，也并不是什么面子尊严问题，实在是运气差不过那位平地走路也能把脚崴了然后摔了个狗吃屎的仁兄。
　　狗吃屎仁兄的数学选择题居然全灭，他不听课都能对七个。
　　在最荒唐的人生里，遇见了赖希，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那个眉目清秀的男孩子。
　　那个男孩能在走廊笑的前俯后仰，能挡在楼梯正中央纹丝不动拿着卷子拧眉想题，明明很懒却能够为了喜欢的肠粉起个大早，还要加很多很多酱料…...
　　每个彩云满天或者是阴云密布的日子，他总能找到机会去三班，一副在等人的样子，双手插兜靠着第一和第二窗之间的瓷砖墙，墙中央挂着一副名人名言。
　　人生至高无上的幸福，莫过于确信自己被人所爱。 —— 雨果
　　不远处，值日生拿着两个黑板檫拍出漫天粉尘，风一吹，就乱了，散了，淡了。
　　他表情寡淡，名人名言的木框硌着他的肩膀，可他并不想动，就这么清醒地痛着也行。隔着一面墙对应的桌位，是赖希的。
　　今天的赖希很安静，安静地趴着，安静地睡觉，安静地做梦。弯曲的背部和纤细的颈脖所形成美妙的坡度，能淌小溪。
　　他知道赖希学习起来很认真，玩起来也很疯，照目前情况来看，应该是一个晚上都贡献给了游戏。
　　面前人来人往，身后的人一动不动。
　　雨果说的很对，但确信所爱之人不会爱自己，那又何其不幸。幸福之人不自知，不幸之人难自弃。
　　可能他等了太久，以至于三班的女生都能认出他，甚至还有告白者。他开始烦躁，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他所等待的。
　　当一切的偶遇都不是再是偶遇，他开始贪心。
　　一个年级二十一个班，随机能分到一起只能说是缘分，他认。高一下学期分班后理科有两个重点班，哪里还有比这更鲜明的旗帜？
　　后来很多人问他，是什么让他浪子回头，歧路归正。并没有多么深刻的检讨，也没有多感人的觉醒，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放手一搏的追逐和漫长孤独的等待。
　　重点学校的重点班哪里是那么容易进的，更何况他荒废了一整个初三和半个高一。半个学期以来，他睁眼闭眼都是公式和单词，经常学到不记得自己学了什么，走路的时候背文言文，硬生生路过家门，快出小区才发现自己傻逼了。
　　身心俱疲，学不下去的时候，就蒙头倒床上睡个一天一夜，睡醒了起来继续看书做题。连姑姑都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就是喜欢上了一条轻快的小溪。
　　就是这样玩命拼了，他也没能在高二分班的时候挤进重点班，还好下学期还有一次残酷的分班，他第一次感谢学校的不近人情，再给了他一次机会。
　　那时他可以说是名声大噪，比起从一开始就站在顶峰的人，黑马赶超更具传奇色彩，让人信服。

　　男孩仰头靠着椅背前后晃，没想到力道没控制好，狠狠磕了后面的桌子，还把书堆撞倒了，忙站起来把书一本本按顺序叠好，向那人道歉。
　　“不好意思啊…..贺加成？”赖希一愣，随即一笑，“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重点班。”
　　贺加成看着眼前的男孩，随手把物理生物书摆正。
　　是的，他来了。
　　贝多芬说，友谊的基础在于两个人的心肠和灵魂有着最大的相似。
　　他带着并不单纯的目的想开启这段友谊，如果相似的灵魂足够明亮纯粹，看在他孤苦无依的份上，能不能原谅他的坏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