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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两 ...

  •   两个小时后,宣讲会结束。
      台下人头攒动,观众纷纷起身离开,范州所站的走道顿时人来人往。她侧身走开,眼睛一直追寻徐然的身影,怕和她走散了。
      就徐然现在那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的状态,范州一点都不敢放她一个人呆着,就怕一个错眼没看住,她干出什么疯狂事来。
      徐然盯着台上的那个人,没有犹豫,直直走向后台出口处。
      范州立马追过去,中间被和蔼的负责人拦住问了几句话,耽误了点时间,等她赶到后台,就听见什么东西全力“砰”地砸在墙上,然后就是咕噜滚地声音。
      声音听着还挺大声,吓得范州拿出校运会短跑冠军的加速,猛地冲过去。
      现在大家都外面忙着,箱子满地的后台反而安静得过分,只有一盏灯,比起外面光芒万丈的聚光灯,那点光亮显得微乎其微。
      只见傅少宏低着头,颓然地靠在墙上,面前时站得笔直的徐然。
      一个凹进一块的矿泉水瓶倒在地上,盖子不知道去哪了,瓶里的水撒了一地,仔细一看,傅少宏的肩膀湿了一片。
      范州初步判断就是那个瓶子发出的响声,目测没有人受伤,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和这里沉闷的空气一样沉默。
      徐然深吸一口气,声线不稳:“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能不能再说一次?”
      傅少宏捏紧拳头。
      徐然眨眼,像是想把眼眶里的水雾眨掉,她说:“你……曾经肝移植……好巧,我弟弟是肝脏捐赠者。”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范州突然觉得很难过。
      她走近一步,继续说:“是我想的那样吗?傅少宏?你为什么不说话?”
      等了很久,徐然的眼神从复杂到空洞再到清明,已经把一切回想了一遍,还是没有等到傅少宏开口。
      徐然的眼眶再也兜不住泪水,脚尖前的花色瓷砖上狠狠砸了几滴水珠。
      傅少宏看见了,慌张抬头,一脸紧张和无措,最后只能艰难地吐出一句句“对不起”。
      徐然突然挥拳,吼道:“对不起?我是来听你说对不起的?你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心爱的弟弟捐赠器官给你吗?不要对我说这三个字,让我觉得他所做的一点也不值得!”
      拳头没有落到身上,在最后一刻卸了力,缓缓垂下来。
      傅少宏闭眼,仰头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情绪,轻声说:“不,对于这一点,我不会说对不起。我想说的是感谢,但是感谢太轻,也说不出口。”
      “我对不起的是瞒着你这件事。我……不是有意的,徐然,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听说你们当时为捐赠的事闹得很厉害,对于‘夺走’你弟弟肝脏这件事上,我不确定你的想法,我不确定你是不是恨我。”
      “最开始我想和你坦白,但是那时候我的情况不太好,我怕给你希望又让你绝望。你弟弟的肝让一个人重生了,但是那个人挺不过死了。我不想这样!这太残忍了……我不想让你知道你弟弟的肝给了一个没用的人……”
      傅少宏伸手捂住眼睛,好看的薄唇在抖,“后来情况稳定下来,我又说不出口了。”
      他可以想象地出徐然怔愣的眼睛,悲伤地想,终究还是说了出来。从他开始奢望更多的时候开始,从他管不住自己的心开始,就一步步错过了开口的时机。
      所以现在,报应来了。

      范州在徐然爆发的时候就退了出去,给两个人单独说话的空间,奈何隔音不好,还是听到了一些。
      她回到会场,和别的志愿者一起搬椅子,捡空水瓶。脑子一直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信息量巨大,消化不良,一切都有了解释,解释又是那么沉重。
      果然还是很担心,范州做完手上的工作,帮徐然签了名后就一直守着大门口。明明之前还算晴朗,现在已经阴云密布。
      范州伸手探了探包,确定自己带了伞,想着徐然会不会没带伞,仔细回想了一遍,觉得她应该是带了的,又开始担心傅少宏带了没,现在傅少宏在她眼里比玻璃脆多了,万一被雨淋了个好歹她会良心不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会场的人和志愿者都走差不多,负责人过来问了两次,范州只好十分抱歉地回答“在等人。”
      她等的人终于在第三次看表的时候来了,徐然的脸没什么血色,神色有些恍惚。傅少宏远远地跟在身后,欲言又止。
      范州把徐然拉住,说了句“等等”。就跑向傅少宏,二话不说把伞塞到他手里。
      傅少宏看着她,没接。
      范州脸色严肃, “我送徐然回去,你照顾好自己,”观察一下他的神色,“还是你有什么话没说完?”
      伸手接过伞,傅少宏淡淡地说:“没有。”
      转身和徐然出了大门,找公交站,傅少宏没有跟来。一路上徐然都没有说话,范州只好默默地查路线,找公交站,幸好她之前问过徐然学校,一切都很顺利。
      公交车的门开开合合,上来了几波人,又下去了几波人。
      两个人的学校方向不一样,但是范州没有下车,一直坐到了徐然的学校门口。
      看着徐然走进校园,范州保姆属性才解除,掏出手机给傅少宏发消息:徐然进学校了。
      对方很快回话:好。
      又加了一条:还有,我忘了说,谢谢你的伞。
      范州抬头,乌云聚拢,空气潮湿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像憋着什么似的,一切都是暴雨前的征兆。不过她一点也不担心,只需要一场肆无忌惮的雨,接下来都会是阳光的天地。

      在范州忙得不行的时候,顾嵩也忙着期末考试。
      高二下学期,学业愈发紧张,越来越多的考试,成绩榜上更迭变换的排名,有人爬上来了,有人掉下去了,有些人总是在顶端,有些人总是在底层。
      生活单调得只剩知识点和标准答案。
      “高二期末考试是很重要的一次检验,但是不代表就此定型。如果考的好,请继续保持,如果考的不好,也不要放弃。没到最后,一切皆有变数。”
      班主任人借着晨读后的一点休息时间,开了个简短的班会。
      顾嵩一手转着笔,一手撑着下巴,轻笑一声。
      他像是看到一群迷茫的羔羊,被牧羊人赶着走向正确的路途,赶着冲向同一个栅栏开口。
      老师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很有道理,又似乎太过于万能,适用于所有人,说了等于没说。老师举得所有例子都有自己的影子,但是哪个例子都不适用于自己。
      同样的话听在不同人的耳里效果是不一样的,现在的他并没有多大的感觉,毕竟自己也只是迷途羔羊群里的其中一只罢了。跳出了这个圈子也许才能真正懂,那么在不懂之前,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简短的班会果然简短,班主任时间观念还是不错的。这样他就有时间把数学作业立刻送给老师。
      本来这不是顾嵩份内的事,问题是该做这件事的赖希正和一个同学探讨宇宙真理。如火如荼,争锋相对。
      赖希平时挺软萌一只,但是遇到不会的题目就不是这样了,特别是遇到不会的题目,别人给他讲了还不能完全听懂的时候,他能爆成八百块一桶的大型烟花。
      偏偏只要是他来请教的,十有八九都是这种自爆型问题,能搞懂的他自己早就搞懂了。顾嵩给他讲过几次,被他搞得没有一点脾气,
      烦人的是没搞懂前他还不让你走,死缠烂打能追到厕所。经历过边上厕所边给他讲题,他还黑着脸认真做笔记后,只要贺加成在顾嵩都把赖希的问题一律扔给贺加成处理。
      非常不凑巧,班会一结束,贺加成就出去买早餐了,所以顾嵩上完厕所回来就看到赖希抓着旁边的班里第四问问题。不是谁都能像贺加成一样能准确抓住赖希跳脱的思路,看来班里第四没把赖希讲明白。
      顾嵩抱着数学试卷去了四楼教室办公室,没看到老师,把作业放下正打算走,就听到一声音量突然拔高的怒喝。
      “你怎么能没写完呢?全班就你一个人没写完,做错就算了,没写就不能原谅!你看你前面错这么多,后面还没写完,这就是态度问题!态度问题!你看看这都不会,你是考什么试?”
      “你怎么想的,就是这样的解题思路,还不懂?”
      顾嵩抬头望去,皱眉怒喝的老师有些陌生,扫了眼桌位挡板前的牌子,怪不得,原来是地理老师,属于文科的范围的他都不怎么清楚。
      在办公室,老师教育学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就算情绪激动,不留情面,措辞强硬,面对的是女生……好吧,这种情况还是挺少见的。
      女生的面子薄,敏感纤细,毕竟像陈岚这种神经比钢筋还粗的女生已经并不多见,他敢说,那女生一定会哭。
      果不其然,女生已经开始低着头抹眼睛了。
      如果是素不相识的人,他听过也就算了,根本不会在意也不会放在心上。但是这个女生不一样,和他还有些渊源,因为她高一一整年都是他的同桌。
      叫什么来着,嗯……好像是李玟。
      有些人的缘分就是那么浅,但是有些人的缘分一眼万年。
      顾嵩低叹一声,悄声离开,不想让她更难堪。
      再次回到教室,八百块的赖希牌大烟花已经临近燃点,还好贺加成已经回来了。
      赖希拎着本子凑到贺加成跟前,把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公式和推算的草稿推到他面前,意思很明显。
      贺加成瞅了眼拧眉的赖希,判断出他脑子里一根筋已经快拧到头了,也辛亏赖希问的是不熟的人,如果换成顾嵩或者是自己随便一个,早就爆发了。
      少有的没有买帐,贺加成眉尾一挑,食指点了点刚刚去小卖部给他买的鱼肠面包和伊利牛奶,说:“先把早餐吃了。”
      赖希摇头不干,把草稿纸往前推了一截,你先给我解了。
      贺加成不说话,无视眼前人,把肉松包包装纸撕了,啃了两口。明明以前还挺喜欢吃的肉松包,现在什么味都没吃出来,甚至还觉得噎得慌。
      他知道自己见不得赖希这个样子,但他没打算妥协,必须把赖希做起题来就不吃饭的毛病给改了。他一点也不想再体会一次,看见赖希在面前晕倒心脏要停止跳动的窒息感。
      顾嵩拉开椅子,长腿一跨坐下来,也帮贺加成说话:“你就赶紧吃了吧,难不成你还想贺加成再抱你去一趟校医室?”
      赖希哀嚎:“那次真的是意外,我从来没有因为低血糖晕过,简直是人生最大的耻辱!”
      顾嵩笑:“怎么?被公主抱的耻辱感居然没排上头号?”
      赖希瞪眼,有些难以置信,喃喃:“我被公主抱……我去,贺加成你这就不厚道了……我本人觉得背着比较……”
      贺加成冷着脸:“你吃不吃。”
      赖希刹住话题,不说他还不觉得,肚子已经饿扁了,拿过早餐,不得不说贺加成挺懂他,随便帮他买的早餐都是他爱吃的。
      见赖希喝一口牛奶咬一口面包,贺加成才把嘴里的肉松吃出味来了。低头开始看赖希丢来的题,有点难,但是不至于解不出来。
      解题步骤快速过了一遍后,贺加成皱着眉叫了声:“赖希。”
      赖希一听,有点惊讶这么快就解决了,立马颠颠跑过来,嘴里还叼着刚拆包装纸,没来得及插进牛奶盒的吸管,“你说。”
      贺加成看他一眼,说:“把对数换底不等式写一遍。”
      赖希听话照写,一手握笔,一手背到伸后,嘴里咬着的吸管一翘一翘的。
      因为这个姿势,贺加成和赖希的距离更近了,贺加成觉得自己偏头就能咬到那根细细的奶白色的吸管末端,,而吸管的头端是赖希的唇瓣。
      贺加成声音有点哑:“把数代进去。”
      赖希沙沙写着。
      “对数转换,俩式相减。”
      赖希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一副费脑思考的样子,最终恍然大悟,嘴一张,吸管掉了下来:“我擦,我说怎么解不出来,原来公式这里记错了。”
      周围的光影声息淡化,一切都是无足轻重的背景,贺加成偏头,眼前的人认真地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其实他最不耐烦给人讲题,成绩还是吊车尾的时候没人烦他,后来成绩好了问他问题的人就多了,男的女的都有,但是不论男女他都很烦。
      出于基本的礼貌他不会拒绝,只是耐心十分有限,一般他都是把题目拿到手,随便找一张草稿纸,把详细解答过程从头到尾写下来,然后递回去。
      看不看得懂他不管。
      不懂问老师!
      很多人是真的探讨问题,但有的人不是。
      晚自习前,他喜欢去阶梯教室写作业,因为安静,也没有人会问他问题,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他想见的人。
      没想到他的这个习惯被有心人知道了,他已经不记得那个女生叫什么,长什么样,只知道追他追的很凶。
      那天下午,她仰着头抱着一叠书,站得挺拔,走得笔直,来到他身边时,他脑子里还转着各种公式和加减乘除的数字,因为大脑内部的高速运转,对外界的感知变得迟钝,当后知后觉的反射弧把眼前的紧急情况传导到大脑处理的时候,那个女生已经把一堆书砸在他旁边的桌上,一撩头发,撑着下巴,歪着头开始问问题。
      那时刚高二分班,他跟这个女生一点都不熟,莫名其妙地坐这么近,装模作样地请教问题,每一个自作主张的行为都让他觉得非常不爽。他没理她,一脸冷漠地把刚才心算出来的答案写在卷子上,把桌上的试卷一扫,笔都没盖,起身就走。
      他没有回头看那个女生的表情,铁了心一点面子都不想给。走了两步,一抬头就和少年的视线对上。
      赖希一直坐在他的左后方,目睹全过程,现在正对着他笑。
      身体被什么定住,想到刚才的情景,居然被他看了个全,心里更加不爽到了极点,压着声音骂了句:“操。”
      赖希笑着说:“哎哎,这可不行,对女生要像春天般温柔。”
      他不置可否。
      赖希继续说:“人家女生找你问问题呢,这么不给面子的吗?要是问我就好了,我一定……”
      他一点都不想听会如何,也不给赖希说下去的机会:“你这道题做错了。”
      赖希瞪眼,看了看自己的试卷,十分自信:“不可能。”
      “就是错了。”
      “喂,是你错了。”
      “不信你再算一遍。”
      ……
      他果然还是只喜欢给赖希讲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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