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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一路的氛围都很好,没有一直刻意找话题,或者是强行聊天,两人像多年好友,很放松,很轻柔,自带和谐的背景特效,在各种话题中逡巡。
      范州一直觉得和每个人聊天的感觉都会不一样。有些人越说越有趣,勾起你的求知欲;有些人演讲一样单方面倾述,一般观众只有闭嘴的份;有些人事无巨细一股脑记流水账,没营养听着还累;有些人说的话漫无目的,一句话扩展成一篇作文,还要你去提炼要点。
      和顾嵩聊天很不一样,聊天如散步,移步换景。他们就像在爬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阶梯,每一步在踏上去前都会出现台阶,不会踩空,没有断层,很舒服。
      可能和变化的心态也有关系。
      和一位高中生聊天,不可避免聊到高中生活。比如期中考成绩不错,那个范州推荐的沪江开心词场很好用,比如那位麦神在这学期突然决定要艺考,比如财神失恋了,还背了两个警告,差点被处分了。
      范州狠狠夸了顾嵩一顿,才问了句:“什么处分?”
      顾嵩压了压唇边的笑意,说:“我们学校比较严,谈恋爱被抓到要处分的。”
      范州一愣:“不是吧。”
      顾嵩点头:“他之前被抓过一次,这次换女朋友了,又被抓住了。”
      “不能算一次?”
      “不能,因为他换女朋友了。”
      范州笑了会,暗地里赶紧把冒出来的贼心往回按了按,真是罪过罪过……
      顾嵩说完后,突然意识到什么,眉间可见懊恼的神色,很想把刚才说的蠢话收回去,一不小心把自己后路断了这种事情还真是……没救了。
      有些烦躁。
      但是又不能说出来,还不能解释,本来也就没有挑明,在这种暗示下就更不能挑明,他少有地体会到憋屈的滋味。
      还是自己把自己憋的。
      找地铁的路没多长,顺着标志很快就看到地铁站口,范州一直陪顾嵩下了电梯,走几步路就是安检通道,才和顾嵩道了声再见。
      顾嵩闷闷地,抿着唇点了点头,往前跨了两步,突然转身,又走了回来,挡住范州面前的光线,把她拢进阴影里,缓缓地轻轻地裹着男性气息地说了句“再见,注意安全。”
      嘶哑而小性感。
      说完,迅速伸手摸了摸她的发圈,顺顺头发,然后转身一路小跑奔向安检通道。
      范州顿时大脑失灵,面红耳赤,站在道路中间和一群路人好奇打量的目光里,傻了。
      在她大脑失灵的这段时间里,还能看顾嵩把包放进行李安检机的时候,旁边的地铁女安检员拿着手持金属探测仪一边扫他口袋一边捂嘴笑,方圆三米内充斥着暧昧气息。
      范州回过神,一个站岗的保安大叔正一脸慈爱地对她微笑,脸上写着“年轻就是好啊”。她就纳闷了,她和顾嵩又没有拥抱,虽然那个距离是有点近……也没有接吻……咳咳!想什么呢?!反正就一句简简单单的告别加顺手摸摸小发圈,有必要围观吗?这么如狼似虎的……哦,也有可能是冲着颜值去的,俊男靓女地铁口依依不舍小离别,堵塞交通惨遭唾弃……
      范州脑子里世界大战了一路,走回客来福的时候还是乱七八糟几亟待整理的样子,不过让她很意外的是,店里居然生意很好,一进门就看到不少人拿着大白盆在保鲜柜里夹菜。两排桌子已经有人吃上了。
      走到后厨传菜窗口透明的玻璃后面,就看到冷着脸加配菜的傅少宏和拿砂锅开始煮荤素菜的徐然。
      傅少宏很熟练地用汤勺把炸黄豆,酸菜,蟹肉,葱,紫苏叶等配菜往砂锅里拨。姿势好看且迅速,那一样样配菜踩着汤勺踏板急速跳到高汤里。
      “我不要葱。”
      “不要蒜。”
      “哎哎,那个紫苏叶多要点。”
      “对对对,加辣加辣。”
      “多放点多放点……”
      一个女的站在窗台声控傅少宏,范州都替她捏把汗,傅少宏的脸色已经和砂锅底很接近了,她怕他一不耐烦起来直接抄起砂锅扣人家脸上。
      傅少宏深吸了一口气,范州心一提,紧张地随时准备抢锅。
      他扬起一抹假笑,声音还是很冷:“能不能一次说完。”
      那女的一愣,疑似脸红,低声完结上一句话:“……蟹肉。”
      傅少宏的假笑瞬间垮下去,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多舀了一勺蟹肉,把垫着碟的砂锅搬上窗台。范州松了一口气。
      “少宏,”徐然背着这里忙活,声音不高不低喊了句。范州还以为是让傅少宏拿什么调料。
      谁知傅少宏再次深深吸了口气,十分官方地说:“慢用,小心烫。”
      那个女人一副受宠若惊地点头,磕巴了:“谢谢……谢……”
      范州若有所思,傅少宏果然是声控的,只不过要看是谁才是把握他的开关。
      范州也没打扰他们,反正也没事干,四处转转,顺便帮一个迟来的收银员收收钱。抽空问了徐然她才知道自己想的太简单了,她一开始还以为这家店主真的就不管事了,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真的也没管什么事,不过黄店主会亲自进货,炒制底料,用猪骨筒骨熬高汤,秘制豆瓣酱,把核心的料理搞定后,就撒手不管后续全部扔给徐然他们,这个店里的店员除了收银的是长期工,其他全是兼职。
      而虾壳提味的“秘方”其实也就是徐然随口提了一句,黄店长一拍大腿,通宵改良高汤,配着红豆蔻和白芷硬是去腥留鲜,最后居然成功了。然后徐然立刻就被“重用”,一不小心成了“左膀”,提到了后厨来干活。虽然活多,还要洗菜串菜,但是架不住给的钱多,还有轮班,只干半天,所以也不是很辛苦。
      而傅少宏凭借“爱吃吃,不吃拉倒”的个性脸吸了一群小粉丝,黄店长一看形势大好,迅速把他提为“右膀”。
      终于把这家重度残疾的店铺装上假肢,起码能正常运行。
      买单小高峰一过,收银台瞬间就清闲了,店员小桂就拉着她聊八卦:“我们店长可有钱板可是新东方的新希望。”
      范州嗯嗯啊啊点头听着,分门别类往保鲜柜加皇帝菜,大白菜,油麦菜,土豆片,番薯片,番茄,粉丝……
      每路过桌台,白气袅袅,氤氲氛围,一个人惯了,一点烟火气都温暖地不像话。
      范州也不总帮忙,没事的时候就坐在一旁休息,玩跳跳球,发发微信,观察一下来往的客人。什么人都有,正正经经的上班族,对面来串门的店铺阿姨,成群结伴的初中生,边吃边背书的高中生,聚众面对面打游戏的一群大男生……
      来自各个方向各个领域的大合奏,嗡嗡嗡响成一片,连叫号声都硬生生被活埋。范州听扩音器叫了半天,18号就是不来,还窝在位置上打游戏,“快快快这里这里,搞他……搞他!”喊成一团。
      范州叹了口气,把他们的砂锅端了过去。
      那个歪着带棒球帽的18号分了一丝神给了砂锅,匆匆忙忙说了句“谢谢”然后就是一连串“可以打可以打”“在草里在草里”“没大没大,快来”……
      范州再次叹了口气,复读机吗,为什么每句话至少都要喊两次……
      客人渐渐变少
      九点准时下班,傅少宏多踩着点出门,把垃圾一扔,多一分钟都不留,走到客来福门外,蹲阶梯上等徐然。
      徐然锁好门转过身来,范州就看见她皱着的眉头,忙问怎么了。
      “学校停电了,没电就没水,烦。”
      范州看着她,笑着,抬手搭在她肩膀上:“要不你来我学校吧,和我谁一床,还能洗澡,反正离这都差不多远……”
      徐然想了会,无奈地笑了:“好。”
      范州回头就看到一直盯着她看的傅少宏,被那审判的眼神吓了一跳。他撇开眼,起身拍拍黑裤,走到徐然身侧,抽出徐然放在屁股口袋的手机。
      徐然一愣,条件反射就去抢,就见傅少宏手腕一晃,躲过她的进攻,手机在他手指尖转了一圈,被丢到徐然的单肩包里。
      傅少宏勾勾手指,好心把背包拉链拉上,说:“能不能注意点财产安全,又不是过年过节,给小偷送什么礼。”
      徐然没吭声,扯了扯肩带。
      傅少宏最后看她一眼,轻声说了句“我走了”。就转过身,沿着两旁的五光十色的招牌店面,消失在暗淡无光的街口转角里。
      徐然没动,范州也没说话,就那么站了好一会,旁边买绝味鸭脖的人进进出出走了好几拨,才听见徐然说:“走吧。”
      范州总觉得这两个人有些不对劲,但是又不好随便问,没想到徐然先说出口了。
      “我觉得傅少宏有病。”
      范州先是一愣,然后是茫然,想了好一会没接话,这是真“有病”,还是骂人的话,容许她仔细揣摩一下。
      徐然好像也意识到她的话有问题,勾唇笑了笑,又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经常看到他吃药,就早上的时候,有时候是晚上,他说是感冒药,也没道理感冒这么久都没好。”
      说到这里,范州脑子像被闪电劈开一条缝,闪过上次在医院遇到傅少宏的那一幕,还有他手中的药。刚想说什么,余光里一辆公交疾驰而过。
      “徐然,这辆可以到我学校!”
      “好。”
      两人都有些累了,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想保持清醒都很难,更别说谈些什么别的话题,范州很快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额头抵着窗户,打开高德导航里的下车语音提醒,音量调到最大。
      范州的脑袋随着车窗震动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人靠到了她的肩上,是徐然。她已经快睡着,但是潜意识里好像怕压到范州的肩膀,歪着的脑袋就这么半靠半悬,摇摇欲坠,范州看着都觉替她脖子酸。
      范州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肩膀直接抵上她的脑袋,徐然才放心地压实了。然后就是一路熟睡。
      范州以前是一个迷糊的人,生活上懒惰,衣服不用自己洗,反正有洗衣机;房间从来不收拾,反正会请阿姨做家务;想买什么买什么,拉哪了丢哪了从来无所谓,反正可以买更好的。
      是啊,怕什么?担心什么?
      有人宠,有钱花,一切都由着她。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宠她的人差点离她而去,手里捏的钱要精打细算地花,她才发现很多事都由不得她。
      现在的她逛商场当散步,买衣服挑简单耐洗的,养成了每次从停留的地方离去的时候,都会回头看看有没有把伞拉下的习惯,毕竟一把好伞可要三四十块,每掏一块钱她都心疼。
      被人捧在手里悬空的她终于踩在了地板上,出门在外,什么都靠自己,不再迷糊不再随心所欲。
      所以她和徐然才没有在这辆末班车上坐过站,还把睡蒙了的徐然差点落在车上的伞捡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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