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顾范》怂恿

22、第 22 章 直到

　　直到有一天，范州收到了一封未读邮件，她没想太多就点开了，看到内容的时候，有些怔住。
　　可以说十分意外了。居然是蒋林给她发的，如果她不是要把职业生涯规划报告发邮件给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这封邮件。
　　信里的内容是从另一个镜头拍摄的故事侧面。
　　蒋林的出发点是为了她，并没有想到会把班里搅成八宝粥，她只是想给范州出口气，也想借此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但是她和发匿名的人一样选择了一种恶意满满又不入流的手段。表达完自己的不满自然也引起了别人的不满，接着就是死循环。
　　直到大家开始调查发秘密的人，眼看着把自己牵连进来，她才慌了，就把手里的黑锅甩给并不想接锅的范州。
　　“我不想这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现在想来其实我挺没胆的。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我也不在院里。只是觉得对你还差了个抱歉。如果你还生气的话，就当没看见吧。”
　　邮件不是很长，加上标点符号，满打满算也就四行，一点都不像是有深刻的反省，倒像是“你爱看不看，反正就是这样，你的以后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了”的交代。
　　范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不太愉快的谜底揭穿后，并没有电视剧里吊打反派的舒畅，反而有些心软和感慨。
　　蒋林也不是反派，只是一个没选对做事方式不小心把全班得罪了的普通人。她还在自己的舞台上当着主角，而范州才是那个领饭盒的配角，而秘密事件只她的“过去”上的一片小小拼图，丰富她人设的触发事件。
　　而最后那条骂她自己的秘密，估计是脑子不太灵光，想用这种方式撇清自己的嫌疑，反而被逮住了。
　　范州叹了口气，花了两分钟感慨了一下人生，花了两秒删了邮件。她觉得蒋林并不需要她的回复，说不定人家已经把她的QQ，微信等联系方式全删了。
　　生活还在继续，范州翻了翻自己存的钱，大概一千块钱一个月生活费，再加上之前忍着肉痛去了趟三亚，她已经过了一个月被包子占据的日子，偶尔的加餐就是一星期一次的蒸饺，每当她占着花生酱吃的一脸满足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在背叛番茄酱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她算了算自己的开支，把要还给顾嵩的钱另存，沉痛地发现她仅有的娱乐项目就是去各大免费公园逛逛，顺便评价绿化设计和计算绿化覆盖率。
　　她每次都是一千一千地转给他，转了几次，她发现自己每转一次钱，顾嵩就有意无意地找各种理由请她吃饭或者去玩。
　　她好笑地问他，这是什么意思，还钱还反馈？通关奖励？
　　顾嵩看起来很淡定，不过快被拧成麻花的农夫山泉塑料瓶出卖了他。他就只会一声一声地说不是，真不是，去吗，去吧……
　　去吗？
　　当然去。
　　这次顾嵩带她去图书馆，先买几本辅导书。范州向来没意见，只要是顾嵩的提议她都附议。
　　看着顾嵩熟练地穿过畅销书堆，世界名著，悬疑推理，心理学的书架，走进最里面的几座书架，这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散乱地站着的学生在翻书。
　　范州靠在一排排“高中必刷”“高考必备”“逆袭神器”“你值得拥有”的辅导书上，就那样看着顾嵩认真地挑书。
　　修长有力的手指托着书脊，一本状元笔记舒适地躺在他的小臂上，风车般翻转的纸页带起一阵风，把他的碎发撩起。
　　看得站在身后的范州都感到凉快。
　　真养眼啊。
　　美好的少年。
　　长身玉立的少年。
　　范州安分守己地扮演陪读丫鬟的角色，余光看到几个路过的小妹子频频往这里看，装作玩手机的样子，偷偷拍照。
　　范州暗中摇头，这偷拍也太明显了，手机太过直立，看手势还在聚焦，拿着手机抖得像摇骰子。
　　模糊版怀旧学霸少年侧颜静站读书书签要出炉了。
　　范州站直，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慢慢走过去，故意卡在妹子和顾嵩中间，随手抽出一本不知道什么书，轻轻翻开。那个妹子往从往边上挪了一点，还在拍。
　　范州稍微退了一步，再次巧妙地挡住顾嵩，拿着手里的书往顾嵩边上靠，轻声问：“这本怎么样？”
　　顾嵩略微低头。
　　很好，这下连脸都挡住了。
　　顾嵩扫了两眼，然后就看着范州，没说话。
　　范州被他看得心脏像拍皮球一样有节奏地狂跳，不自在地问：“怎么了？”
　　顾嵩无奈地笑了一下：“我好像是学理科的。”
　　范州瞄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文综特效卷》，感觉自己脑子卡成了雪花屏。
　　真是蠢透了，啊啊啊啊！
　　范州尴尬地，假装镇定地把手里的放回去，想找点话题掩盖一下自己的愚蠢，专注思考，连那两个妹子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没想到你们天才还这么努力，电视剧里的男主都是上课睡觉，闭着眼睛都能考年级第一。”
　　完了，她觉得自己的愚蠢是掩盖不了了。
　　果然，顾嵩隐忍地笑了一会，突然正经：“闭着眼睛看不到题目，考不了年级第一。”
　　范州瞧了他一眼，好了，你就不要笑得这么愉悦了好吗？
　　顾嵩把手里的《状元笔记》塞回去，换了一本《高考直通车》，继续上面的愚蠢话题：“至于上课睡觉，也不是没做过。”
　　范州乐了，十分感兴趣：“真睡啦，有没有被老师点名？”
　　顾嵩漫不经心：“点过，还好不是很难，不然得进办公室喝茶，而且也没考年级第一。”
　　范州想笑的不行，苦于在图书馆，硬是把杠铃般的笑声卡在喉咙里，扶着铁架弯下腰。
　　顾嵩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想把快滚到地上的人打包带走，赶紧把挑好的几本书拿在手上，拉着范州走到收银台。
　　买好辅导书，顾嵩很贴心地点了两杯绿妍。
　　范州扒着吧台：“芝士。”
　　顾嵩点头，对着售票员重复了一句。
　　“去冰。”
　　顾嵩一一照做。
　　人很多，但是速度还算快。店员拿了两杯绿妍放到吧台上，毛巾顺着杯壁一抹，抽出两根吸管，熟练地捏着塑料袋取头去尾，把做好的绿妍推过来，微笑着说：“慢用。”
　　顾嵩没有喝，就那么端着。他看着范州先打开杯面上的小凸盖，抿一口芝士奶盖，伸出舌尖舔舔唇上的奶沫，然后才把吸管插进去，喝一口茶，再把吸管往上抽一点，吸一口奶盖，喝了一半，才把上下分层的茶和奶搅在一起。
　　看得他想笑，就像看一只小心翼翼宝贝地护着自己食盒的小奶猫，他猜，她能把一杯奶茶开发出一百零八种吃法。
　　“嗯？你不喝吗？”范州奇怪。
　　顾嵩回过神，喝了一口，混着咸香奶盖和清茶的口味满口溢香，他好像能体会到她的心情了，很美妙。
　　买辅导书在五楼，楼层高，人又多，顾嵩顺着护栏往下看了眼，直接带着范州去找垂直电梯。
　　等垂直电梯也人也挺多，等了半天，电梯就跟迷路了一样，六楼四楼，三楼六楼的，就是不停五楼。范州就纳闷了，看了一眼电梯按钮，猛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把倒三角的按钮给按了。
　　居然没人按按钮，一群人干站着当了这么久门卫。
　　范州还想转头和顾嵩调侃两句，就发现他的注意力根本没在电梯上，他猛地和自己视线对上，脸上表情寡淡，但是看眼神很显然是被惊吓到了，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摸摸后脑，就他一直看着的地方，除了自己扎的马尾，什么都没有啊。
　　“怎么了？”
　　顾嵩回过神来，抿了抿唇，虽然内心有点乱，但是看起来一定要镇定，不能露怯。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托着他的手，实现了他想了很久的愿望，他摸了一下范州的发圈。
　　“这个挺好看的，”他轻声说。
　　他刚刚看的就是这个，范州柔顺的黑发被电话线发圈扎着，富有层次感地形成螺旋纹路，垂在肩上，有几缕头发进了衣领，看得他很想把那几缕挑出来，当然他不敢。
　　范州有些惊讶地摸了摸自己那个买杯子送的电话线圈，这个挺好看？不是吧，她今早把自己狠狠地打扮了一遍，就头发草率了点，就这点草率中带点随性，随性中带点偷懒的发型得到了这么意外的评价。
　　就像对妖冶动人的鲜花说，你的叶子真好看。
　　估计鲜花得会哭到凋谢。
　　鲜花表示今早是白忙活了。
　　不是很懂男生这么草率的审美是怎么练成的。
　　顾嵩看着范州一点都没有被表扬到的神情，开始了深刻的反省，反复思考了之后，经过题海战术训练出来的的阅读理解终于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他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但电梯已经到了。
　　电梯门一开，里面的人都涌了出来，接着外面的人就一个个装进去。
　　电梯这东西很神奇，写着装载十三人，范州瞥了眼那位魁梧得随时准备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大哥，能上来十个人都有点悬。
　　范州进了电梯后，按着开门按钮，发现顾嵩还在外面，他一手压住着蠢蠢欲动的电梯门，侧着身子让提着一袋子书的阿姨和推着婴儿车的妈妈先进电梯，等所有人都进来，他才一脚踩了上来。
　　超重警报响了。
　　顾嵩无奈，退了出去。
　　范州看完全过程，觉得已经破洞的心房再次被凿了一下，悸动加深，那不再是凿开的裂痕那样只有一束光线的宽度，而是摇摇欲坠随时轰然倒塌能进来名叫一个人的空洞。
　　范州脑子一炸，猛地就窜出来。
　　电梯门在她背后缓缓地关上。
　　面前是难掩惊讶的顾嵩。
　　范州出来了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一时间都找不到理由和借口。
　　顾嵩勾勾唇角，笑容荡开。
　　范州抓抓据说很好看的头发，叹了口气：“同甘共苦是吧，总不能留你一个人，空巢老似的。”
　　顾嵩笑容还没来得及全部展开就彻底定格，郁闷地盯着面前的女孩，嗯大女孩。
　　范州看见顾嵩憋屈的表情莫名就身心愉悦，都顾不上心里那块坍塌的废墟，亡羊补牢已经晚了，那么来了就别想走。
　　“范州......”他轻音很轻。
　　范州看着他。
　　“其实，你今天......其他......哪里其实都，挺好的。”
　　断断续续，像wifi 信号一格格消失一样一句话都刷不全。
　　值得庆幸的有总结词：“你很漂亮。”
　　范州一愣，笑了笑：“谢谢。”
　　终于等到电梯下了楼，顾嵩好像也没什么计划，吸着绿妍，咬着珍珠，漫无目的。闲的范州都有罪恶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