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山河谁与共》昔我杨柳

31、第三十章 出行 肩

　　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如此之重，顾煦从小便和谢景安一起打磨筋骨，然而还是感到疼痛，他看着谢景安那怒气冲冲的表情，心里忍不住想，谢景安这样生气，是因为舍不得他离开，还是因为被他的大臣们一起瞒着摆了一道呢？
　　肩膀上的疼痛更重了几分，顾煦回过神来，见谢景安那漆黑深邃的眼眸正紧紧地盯着他，细看之下，那眼底实在太深，让他无法看清其中蕴藏着什么。他知道，要是今天没有一个好解释，谢景安是不会放开他的。
　　“我又何尝想离开长安呢？我还一直心存侥幸，希望朝堂上的诸位大人能有另外的人选呢。”顾煦对上谢景安的眼睛，眼里满是无奈。
　　“你要是不想去，在朝堂上又何必答应下来呢？”谢景安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皱紧了眉头，似乎在思索让顾煦不必趟这浑水的办法。
　　顾煦见谢景安这样为自己煞费心思，大为感动，他放软了语气，几乎是在哄人了：“还记得我们答应舅舅的事吗？会一直相携相伴，北逐柔然，收复故土；攘外必先安内，换了别人去，你我也不放心啊。”
　　谢景安逐渐恢复了思考，其实他也一直知道，顾煦是最好的人选，不管是平定吐蕃的所积累的威望还是本身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性格，都让这个位置非他莫属。只是在感情上，他不愿意接受从小一起长大的顾煦要离开他去那么远的地方。
　　他渐渐地松了手，道：“要带什么东西尽管提，让宫人们去准备。”说完这句话，他仿佛失了全身力气，转身独自走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过是要把顾煦派出去一段时间，怎么心里满满的都是怅然若失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对顾煦和其他人不一样，可能甚至还有些喜欢，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份感情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连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冷静都破碎。
　　顾煦看着谢景安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突然跳的极快，他突然想，谢景安这样生气，是不是因为对他有那么一点感觉，所以不想他离开呢。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被他近乎是粗暴地抹杀了。
　　顾煦要准备的东西没有多少，因为不能出动军队，随行的人员也不多，因此不过三天，他就准备要出发了。这几天，他一直都没有看见谢景安，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一直没有出现的谢景安到了他的房间里，递给他一个锦囊，道：“调兵用的虎符，滇越的所有军队，听你号令。招募当地民兵重组军队的事，也全权由你安排。”
　　顾煦郑重其事地接过锦囊，道：“定竭心尽力。”谢景安却道：“见机行事便可，若事不可为，保全自己为上。”顾煦怔了怔，出行前这样对臣子说话的皇帝，恐怕也就面前的这一个了吧。
　　谢景安走近了一步，伸手在顾煦腰带上不知挂了什么。等他走开，顾煦才看见，那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美玉，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洁白莹润的光芒。顾煦刚要说话，谢景安却摆摆手，“所谓君子者，不愠不火，温润如玉，愿共勉之。”将顾煦要出口的所有话都堵了回去。
　　但和谢景安一起读书的顾煦应该知道，谢景安最喜欢的书，不是儒家经典，而是诗经，若是他往这个方向想，就会知道，谢景安真正想表达的意思，都藏在“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这句诗句里了。
　　只是谢景安这么一说，顾煦便自然而然地把这当做了对自己的勉励，第二天一早，便带着他自以为的谢景安的殷殷期盼出行了。这一走，便是半年时间。
　　缘分这事情说起来很巧妙，若是没有这次如此漫长的分离，只怕谢景安会一直把顾煦当成是两小无猜的总角之交，给予他绝对的信任，而顾煦会一直压抑着他对谢景安的这份情感，满足于能够长伴谢景安左右。两人最后会作为一对创造了太平盛世的君臣载入史册，为后世谱一曲君臣相得的佳话。
　　但是这漫长的分离，让谢景安忍不住开始思索，如果没有了顾煦，他的生命会变得怎么样？这么一想，他才逐渐开始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对顾煦的感情，早已经从他自以为的有一点喜欢，发展到了非君不可。而两人从小到大的回忆，也被他一点点地反复回想，发酵成了醇厚香甜的美酒，日日沉醉其中。
　　从他意识到自己对顾煦的那份感情的时候开始，他便下定决心，不管是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不能让顾煦再一次离开自己这么久了。他一定要想出一个好计划，等顾煦回来后，就让顾煦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去滇越的路顾煦就足足走了一个月，到了地界便换船前行，他轻装简行，不过带了三四个可靠的随从，是以沿途的官员还没来得及得到顾煦的消息，顾煦便已经到地方了。
　　没有直接去总督府上，顾煦首先到地方上的各个酒肆去逛了逛。如果想快速地了解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小道消息，酒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随意选了一个在街边的酒家，顾煦刚踏进门，便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原本应该人气旺盛的酒肆里只有寥寥几桌坐了人，店里的伙计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慢悠悠地走上前来问道：“客官，要来点什么？”顾煦点了杯清茶，在一个偏僻的桌子上坐定。因为自小便听力极好，他能够听到极细微的声音，习武之后更是敏锐。不一会儿，就有压低了的谈话声隐隐约约地传到他耳朵里。
　　“你说叛军能不能打到这里来啊？”声音里充满了惶惶不安。
　　“我看估计这城是保不住的，我们还是早点收拾好东西，时刻准备逃命吧。”一个悲观的声音回答道。
　　“但我听说朝廷已经派人来平叛了，要不再等等消息？”
　　“不到最后一刻，谁想背井离乡啊？朝廷派人来有什么用，那些在长安城养尊处优的大人，只会贪污受贿，官官相护，哪里会管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死活？”另外一个声音慷慨激昂，充满了对官员的义愤。
　　“我有个在衙门里管机要文件的亲戚，他说朝廷派来的人是衡阳侯。”那声音神神秘秘地透露道。
　　“什么？居然是衡阳侯。那滇越百姓可是有救了。”刚刚那个愤怒而又激昂的声音突然变得惊喜起来。
　　另外一个声音奇怪道：“你刚刚不是还是那些大人们只会官官相护吗？怎么这会又说滇越有救了？”
　　还没等原来的人回话，另一个声音就插话道：“连衡阳侯都不知道，你可太孤陋寡闻了。衡阳侯是忠烈王和清河长公主唯一的儿子，从小和太子一起在皇宫里长大，你说，这样的天之骄子，能和那些蠹虫一样吗？前不久他还平定了吐蕃叛乱，用兵如神，传闻说他是天兵天将下凡，皇上派他来，我们滇越的确是有希望了啊。” 讲到最后，他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
　　酒馆里的人忍不住把视线投了过去，顾煦也装作淡然地瞟了一眼。那个桌子刚好围坐了四个人，与周围垂头丧气的气氛不同，那四人的表情骤然地被希望点燃。顾煦勾了勾嘴角，没想到长安的事，这么快便传到这里来了，这倒是给他省了不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