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二十九章? 滇越乱
顾煦 ...
-
顾煦看着已经开始搭地基的衡阳侯府,道:“这个位置倒是不错,刚刚好能够看到宣室殿。”
谢景安顺着顾煦的视线看过去,宣室殿此时漆黑一片,但宫廊上的灯还亮着,可以模模糊糊看到宣室殿翼然而起的檐角,他偷偷地勾起嘴角,果然像他想的那样,宣室殿也一样能看到衡阳侯里的一举一动。
他接话道:“新府建起来还要几个月,在这之前你就继续住在皇宫里吧,不用那么急着搬出去,大臣们也总不能让衡阳侯流落街头。”
顾煦脸一红,他这几天的确在偷偷收拾东西,怕御史再参上一本,让人怀疑他和谢景安的关系。他正处于这样的时期,明明已经是情根深种,却偏偏要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骗别人也骗自己,暗自告诉自己不能让人发觉这份感情,这会让他连现在已经拥有的都失去。他最不能失去的,是现在他们所拥有的这份情谊。毕竟,你喜欢的人刚好对你很不错,就应该知足了。
没想到这样小心翼翼,还是让谢景安发现了。顾煦低低地应了一声好,又连忙岔开话题道:“今天的婚礼可真是热闹啊,没想到小舅舅那么吊儿郎当一个人,会为一场婚礼这样费尽心思。”
谢景安意味深长地道:“喜欢上一个人,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的。”
顾煦的心跳重重地漏了一拍,他感觉到谢景安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是察觉到了自己那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吗?顾煦惶惶不安地看了谢景安一眼。
见谢景安仍然是平时那样平静无波的样子,顾煦略微安下心来,回道:“是啊,真是厉害呢。”但若是此时的月光再明亮一点,顾煦就能看见谢景安那紧紧抿着的嘴角,透露出他此时的紧张心境。
谢景安的这一句试探落到了空处,他悬着的心放下来的同时,也有些失落。自嘲地摇了摇头,日子还长呢,急什么。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在月光下走回皇宫,享受着这难得的时光,却没有料到,这样的悠闲时光,他们还要等几个月才能再次享受到。
八百里加急的告急信一路从南部疾驰而来,滇越少数民族头领侬武勇起兵造反,已攻下滇越总督府,起兵的原因,信里含糊其辞,到能立在朝堂上的大人们谁不是从地方一步步爬上来的,对地方官那些暗地里的勾当又怎么能不清楚。只怕是地方对百姓压榨得太狠,那些少数民族性格奔放暴烈,一受压迫便揭竿而起,整个滇越境内可能已是一片烽火。滇越总督钱守全带着自己家人逃了出来,写告急信来诉苦,要朝廷派兵来收拾烂摊子。
告急信一到长安,谢景安便让人抄了副本给各位重臣送去,准备在第二天的早朝上商议对策。而他和顾煦两个,此时正单独在书房里讨论此事。
“这次的南方的叛乱,恐怕不是说几句安抚的话,送些钱财便能够解决的了。”谢景安看着奏折,眉头深锁。
“滇越的军队这些年来尽忙着吃空额,挪用军费,已经是朽烂不堪。钱守全更是欺上瞒下,贪赃枉法,指望着这群人去打仗,恐怕军队还没到地方,人就已经先跑了一半了。”顾煦递上另一份从他的情报网里呈上来的情报,愤愤道。
谢景安即位后,便把情报这方面的工作放手给顾煦,无条件地提供人力物力。而顾煦这八面玲珑,心思缜密的性格也的确是适合这方面的工作,不仅完全接收了谢文质之前留下来的辽东情报网,还以此为模板,在全国各地建立了强大的情报网,可以说,现在全国发生的任何重大的事情,都逃不过顾煦的眼睛。更重要的是,这钱是从谢景安的内库里出的,可以算是谢景安和顾煦私人情报网,用不着在朝堂上过一遍。因此,他们这第一手的情报少有人知。
谢景安接过顾煦情报,快速地扫着,越看越触目惊心。原本侬武勇的确是因为被地方官压榨得实在过不下去了,才一狠心一咬牙带着自己的部族起兵作乱。一起兵后他们惊奇地发现,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总督府不过是个纸老虎,所谓的守备不过轻轻用手一捅就被攻破。起兵不过一个月,他们便已经攻下了半个滇越。
饶是谢景安性子沉稳,此时也忍不住有些愠怒,滇越的军队,已经腐败到这种程度了吗。他低头思索了一会,道:“不能再把事情交给当地的那些官员了。这里面不知道牵扯了多少利益关系,得派一个信得过的人过去彻查此事。”
顾煦皱紧了眉头,道:“南方的军队全都烂了,北方的军队又不能调动,去哪里弄人平叛?”
谢景安一边端详着送来的情报,一边轻轻用指节敲击着桌面,发出悦耳清脆的声音。顾煦不由得看向他的指节,小麦色的皮肤,手指纤长,侧面有一层薄薄的茧。他不禁在心里感叹,从古到今,生于帝王之家却如此勤修苦练的皇帝,恐怕也就只有谢景安这一个了。
“平叛的军队只能见机从当地其他寨的少数民族里选了。”谢景安突然出声,把顾煦从走神中唤了回来。“当地少数民族结寨而居,共有三十六寨,并不是所有的山寨都想造反,只要采取分而化之的方法,拉拢一拨,挑拨一拨,这造反的势头自然就弱了。”
“但是这人选,就不得不仔细选择了。”顾煦顺着谢景安的思路,接口道。
“这就是明天早朝上要让大臣们商量的事情了。”谢景安将大概的方向写在纸上,让人给各个大臣送去。
让谢景安没有料到的是,第二天的早朝上,大臣们不像过往讨论其他事情的时候那样剑拔弩张,各不相让,而是一致推荐了顾煦。仔细一想也是,滇越山穷水恶,那里的人又蛮荒未开化,平了叛,不过是得些爵位赏赐,要是平不了叛,可是连命都会送在那里,这么一权衡,又会有谁愿意去呢?
顾煦却是丝毫没有推脱,淡淡地回了一句:“承蒙各位大臣看重,顾煦定竭尽全力。”
下朝后,谢景安看着一直跟着他后面,安静得不像话的顾煦说道:“你早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局是吧?”语气里,已经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连谢景安自己都觉得诧异,他生性沉稳,对万事万物都看得极淡,在登上了帝位后,他更是严格要求自己,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持冷静,别让感情冲昏头脑,而事实上,在别的事上,他也一直是如此的。连刘季舍有一次也忍不住感叹道:“陛下每临大事有静气,得此君主,乃国之大幸。”
但只有顾煦,能够一下子击碎他所有的沉稳冷静。刚才在朝堂上没有当场发作,已经是他竭力克制的结果了。
顾煦苦笑道:“你说出人选的要求的时候,我就有所预感了。”
谢景安一听这话,怒火“腾”的一下冲上心头,他伸手用力抓住顾煦的肩头,道:“那你怎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