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山河谁与共》昔我杨柳

28、第二十七章 身世 一

　　一路向里，两人隐隐约约听到了清脆的童声。转过一个拐角，两人顿时感觉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白茫茫的水面，微风拂过，水面泛起淡淡涟漪，在湖心处，有一亭翼然于水上。亭内可见身穿灰色素衣的谢文延，他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小孩子手上拿着一本书，正对着书本认真地念出声来。
　　“二位是？”一个珠圆玉润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两人回头一看，一个身穿石榴裙，着深红色对襟衫的女子正端着茶，好奇地看着他们。这女子虽然已经过了少女的年纪，身上却仍然洋溢着一种清新活泼的生命力，如此迥然不同的气质，令人忍不住留意。
　　没有想到谢文延喜欢的女子竟然是这样的呢。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刚要回答那女子，谢文延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出声道：“贵客光临，有失远迎，真是惭愧啊。”
　　说着，他牵着孩子一路走过来。那孩子不过七八岁，粉雕玉琢，小脸红扑扑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转动着，灵巧的样子很是惹人喜爱。顾煦嘴角上扬，打趣地看着谢文延：“舅舅，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那女子听到顾煦这么称呼，哪里会猜不出两人的身份，顿时红了脸，低头看着自己的绣花鞋。谢文延倒是很坦然：“这是我的儿子，你们两个的弟弟。”
　　那孩子一点也不认生，见顾煦长得好看，便凑上去道：“哥哥，我叫谢筠白，你叫什么名字啊？”顾煦温柔地笑了笑，一双桃花眼微微上翘，晃得谢景安有点失神，只听见顾煦原本清朗的声音更多了几分特意的柔和：“我叫顾煦，你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
　　“前几天刚刚来的呢，娘说带我来找爹爹。爹爹对我可好了，给我买好吃的，还教我读书。”谢筠白像是竹筒倒豆子，急于找人分享这几天来的新体验一股脑地说了一大堆话。
　　“那你刚刚在读什么书啊？”顾煦接着他的话问道。“刚刚开始读诗经呢。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谢筠白随口就把关鸠背了出来。
　　顾煦和谢筠白甚是投缘，多说了几句话，一来一往间谢筠白便把自己的身世都说出来了。在谢筠白有记忆以来，他便一直和他的娘亲生活在山里，靠抓鱼摘果生活，和其他人少有来往，因此对世间的事知之甚少，也不知道每个人都是有父母的。
　　这次他刚过七岁生日，娘亲说要送他一个礼物，便带着他跋山涉水，走了近一个月，才来到了长安。
　　直到前几天，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一个爹爹。在他心里，爹爹是除了娘亲以外最亲的人，当然，现在他又喜欢上了顾煦这个好看的哥哥。
　　见谢筠白几句话就把老底交了，那女子有些无奈，打断道：“你是时候去午睡，一会儿再过来玩吧。”谢筠白正说到兴头上，然而又不敢不听娘亲的话，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皱了脸，依依不舍地和顾煦告了别。
　　三人这才在湖心亭坐定，闲聊起来。顾煦促狭道：“舅舅，都没听你说过你其实早有意中人了呢，每次提起你娶亲的事，你总是笑着推脱，没想到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谢文延有些无奈道：“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我还有个孩子。”顾煦和谢景安微微有些惊讶，原以为谢文延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才把他和妻子一起藏到深山中，等局势稳定了再出来，没想到连谢文延也对这孩子的事知之甚少。
　　谢文延说起了遇见那女子的往事。八年前他被派往秦凤路探查情况，镇住西边那些蠢蠢欲动的游牧民族。在一次遭遇战中，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他的马被石头击中，受了惊，一路乱窜，带着他不知道跑到了哪一座深山之中。就是在这里，他碰到了陈苏羽，一个遵门派规定独自一人在深山中修行的女子。
　　陈苏羽和所有谢文延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她就像是在寂静山谷里漫游的小鹿一般，对着世间抱着一种单纯而好奇的态度，让一向抱着游戏人生的态度的谢文延忍不住地想要跟随着她去探寻那山谷里的秘密。
　　陈苏羽从未出过深山，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但是由于门派不允许未完成修行的弟子贸然出世，她只好将自己的好奇埋在了心里，卯足了劲要早日完成修行，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两人一见如故，陈苏羽兴致勃勃地听着谢文延描述着外面的世界，对原本有些神秘的外界更是充满了向往。而谢文延听着陈苏羽叙述着自己简单但又特别的身世，不禁惊讶世上还存在着这样天然的女子。她无意间流露出的纯真干净，令谢文延怦然心动。
　　不过几天的相处，两人就陷入了爱河之中。就算是现在回忆起来，谢文延也觉得那几天时间是他人生当中得之不易的幸福时光。就像是一块历经千年凝聚而成的琥珀，经时光细细打磨而更显得圆润光泽，光彩夺目。
　　但是某一天谢文延醒来的时候，身边的陈苏羽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封信。信上写着只要再有半天的路程，谢文延就能够回到有人聚居的地方了。而她还未完成修行，不敢违背门派规定跟他一起走。等到她完成修行的那一天，她一定会去找他的。
　　谢文延不禁有些无奈，他并没有告诉陈苏羽自己的身份，她这么一走，怎么能找到他呢？谢文延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了，但是自从遇到她之后，对世界上的其他女子便失去了兴致，因此娶亲的事，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没有想到，陈苏羽居然真的能找到他，还给他生了个孩子。一见到谢筠白，他就知道这是自己的孩子了。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是不可能有假的。
　　看着自己一向万事不萦于心的浪荡叔叔居然如此眉飞色舞地说话，谢景安不禁感慨万千。娶妻生子真的会让一个人改变这么多，让百炼钢化作绕指柔，让最随性的人一下子有了责任感。
　　顾煦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表弟跟我甚是投缘，我还想多跟他亲近亲近呢，要是有空，我就多往舅舅府上跑，舅舅可不要嫌弃我打扰你们一家三口啊。”
　　谢文延开怀大笑道：“那怎么能呢，我看那孩子也挺喜欢你的。”他的眼珠子转了转，瞄到谢景安那里，道：“我还有件事要请皇上帮忙。”
　　谢景安早有预料，道：“皇叔放心，若是你想办婚礼，朕必定亲自给你主持。”
　　谢文延一听这话，大喜过望，道：“这两天长安城的议论我也有所耳闻，我一定要给他们母子俩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让他们风风光光地成为我们谢氏的人。”
　　从摄政王府里出来，谢景安和顾煦两人并排走在回宫的路上。谢景安开口道：“你似乎很喜欢那孩子呢，那孩子灵性十足，是个可造之材。”顾煦道：“小孩子嘛，就应该无忧无虑地长大，我就喜欢他那种天真活泼的样子，比我们小时候好多了。”
　　谢景安心里一紧，这么说，顾煦是不喜欢算计太多的人了。无预兆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眉心。谢景安低头看去，顾煦正伸手揉着自己的眉心，见他看过来，对他笑笑，道：“你看你，老想着这么多事，小小年纪就喜欢皱眉头，以后多跟着我去舅舅家看看，把那些复杂的事都忘掉，简单一点不好吗？”
　　看到顾煦那明媚的笑容，谢景安心里所有不好的念头都消失了，他也勾起嘴角，道：“好，那你可一定记得叫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