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发光的二极管

6、白鹤 “天上尊神

　　帝女和顺君与一众精怪一同走向兴庆宫，其他小妖仙其实都不敢靠他俩太近，但都想一睹他俩的姿容，因而一路上身边都环绕着“别挤别挤”、“再挤要撞到大人了”、“把你尾巴挪开”、“别碰我耳朵”之类的窃窃私语，好似帝女顺君的吸引力比那灯火辉煌的花萼相辉楼还要过之。
　　帝女仿若无觉，小声问顺君：“姑娘在酒馆？”
　　顺君懒洋洋地打着扇子：“我看她早就走了，该是回去了吧。”
　　“她会来赴宴吗？”帝女瞪了一个试图摸她裙裾的小兔妖一眼，但并没什么杀气，后者只是跳开了一步，不一会儿就又贴了上来。
　　“多半是躲在某个檐角偷看吧。”顺君摆出一副礼数周到的微笑，频频向四周点头，惹得一众花妖兽妖都脸红低头。
　　“天上尊神，人间帝皇。”帝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冷冰冰的，“李隆基老了。”
　　“老吗？我看他蛮精神的啊，尤其是有个如花似玉的贵妃陪着，宝刀未老。”
　　帝女饶有兴味地望着他：“哦？如花似玉？”
　　顺君不长记性，恨不能撕了自己这张破嘴，立刻挽尊：“不比你，沉鱼落雁。”
　　“紫微星气运转衰，连带着山川草木都呈现颓势。”金红的灯火包裹着帝女的身影，也不知这别样的三千红尘繁华之中，她是如何看出了衰败气象。
　　“小澄子说的？”顺君拿扇子掩着口，复又嘿地一笑，“我道她也是操心，早就不司这世间俗事，还总要忧国忧民一番。”
　　帝女认真地说：“姑娘与我等不同，她同这万物息息相连，是神在人间的眼睛。”
　　他们拾级而上，在珠光宝气的高楼前停步，同时望向夜空——一双白鹤盘旋而上，披着宝光遨游。又双双落在某层画栋之上，化作翩翩少年。
　　那一刻，两位仙神脸色陡变。
　　帝女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这！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别声张，进去看看。”顺君声音紧张，握着扇子连声，“这可没想到、这可糟了。”
　　“叫你不要去烦扰姑娘，若真是如何了，看我不把你沉入湘江。”帝女咬牙威胁他一句，甩袖大步入楼。
　　花萼相辉楼宛如另一世界，推门而入后，便如步入人间仙境，连帝女顺君两个见过大世面的仙神，都不由感叹：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真的是无穷尽。
　　这里由不知哪位大能分离出另一重空间，妖仙与人类看似比肩而立，却是隔着一重“界”。
　　帝女一进来就抬头搜寻方才那两个少年，顺君眼尖，看见对面回廊一闪而过的身影不由道：“诶！？”
　　帝女顺着眯眼去看：“呦，这两个小郎君长得好俊。”
　　白龙和丹龙穿着一个款式的羽衣，在襟口一个系红绸，一个系蓝绸，以示区别。两个人年龄相仿，身材相近，在楼层间奔跑追逐，身影灵动，乍一看真像是一对同胞兄弟。
　　“这！这个小红不是……”顺君瞪大了眼睛，认出了白龙来，“怎么回事？”
　　帝女狐疑地看着他喃喃自语：“你又在念叨什么？”
　　顺君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帝女讶然：“姑娘是故意的？”
　　“不知道，六十年未见，不太清楚小澄子的想法了。”顺君看着人类的幻术师在人群中化作猛虎，仰首长啸，面色凝重，“我只怕，事情还是会转向不可控制的方向。”
　　“你要不要……”帝女指了指头顶，他们头上是一片幻术构建的星空。
　　人群中传来一阵喧哗，打断了两位仙神的对话。贵妃曳着艳红色的裙摆，漫天星辰都好像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缓慢地穿过人群，和每个人，每位妖仙点头微笑致意。
　　她目光落在顺君和帝女身上，停留了两秒，丹朱色的唇角微微一翘，空气似乎都漫上了花的香气。
　　帝女听到顺君长长地吸气的声音，不动声色地踩了他一脚，顺君咳咳地掩饰了一下尴尬，抱着扇子朝这位尊贵的女子行了一礼。
　　李隆基分开人群跳出来，扑到爱妃的身上宛如耍性子的孩童。贵妃温柔地扶住了他的胳膊，两个人携手并肩走到楼中央站定。
　　就听一声唿哨，猛虎摆首变回丹鹤，在众人的喝彩中朝着皇帝贵妃躬身致意。他身后白龙丹龙助跑两步，白羽飘散，一双仙鹤清唳而上，在空中旋转轻舞，散落一天金色银色的星屑。
　　碧澄正好走入界中，看到这唯美梦幻的一幕，在一众赞叹的叫好声中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