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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观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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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大唐帝国,犹如一枚完全成熟的果实,香气浓郁甜腻,走到了盛极的顶点。
临近日落时分,皇帝和贵妃走上城门,接受万民的朝拜和道贺,这也是贵妃娘娘第一次出现在民众的视线里。
大唐帝国的子民们得以窥见天颜,一睹这帝国第一美人的风姿。
城楼下,唐人、倭国人、高丽人、胡人,鱼龙混杂,比肩接踵,都在争相攒动。
女墙上,无数的山精妖鬼或坐或立,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八卦碎嘴声。更有不顾形象如顺君者,蹲在城门牙子上,捧着一碗甜瓜在大快朵颐。
帝女离他八丈远,不屑与之为伍。碧澄嫌吵闹,坐在角门边一桂树精搭的小棚子下喝桂花酒,眯着眼睛看着城门楼上的女子。
杨玉环,一个特别的女人。
倾国倾城、万千宠爱、母仪天下,看看楼下民众们的眼神,碧澄觉得天下女人的夙愿也就是如此了。
桂树精大概这辈子没遇到过品阶这么高的神仙,给碧澄递杯子的时候整个手都在抖,亏好被碧澄一把扶住了。
“小妖……太紧张了。”桂树精支支吾吾。
碧澄微笑示意无妨,端了杯子往嘴里送。她想起在丹鹤他们还没来坐忘山的时候,她有大把时间,没事就喜欢薅山口几株桂花树的花下来酿酒。气得那里的桂花卯足了劲儿修炼,比其他妖精快了好几十倍成了精,而后第一件事儿就是哭着来求自己别薅花了,她愿每月进贡好酒。
后来山里来了丹鹤和丹龙,再后来又有了白龙,这山里越来越热闹,她慢慢也就没心思管酿酒的事情了。倒是白龙知道她好酒,常常去采后山的桃花回来酿酒,搞得后山桃花精也时常跑来她这里告状,碧澄只当不知。
碧澄又饮了一杯,笑,那孩子还以为她不知道。因为不敢来见她,总是叫丹龙带来。她怎么会不知道呢?丹龙大大咧咧的,哪有这样细的心思。
桂树精又来给她满上,碧澄道了谢,手一指顺君的背影:“酒钱找他结。”
小妖精忙不迭点头,结结巴巴道:“姑娘,小妖名叫辛梓。”
“我叫碧澄。”
辛梓脸一红:“我听家姐说过,姑娘爱饮桂花酒。”
“令姐是?”碧澄立刻回过神,“秋泠?我那里山口那株?”
辛梓更不好意思了:“是,我姐姐爱美,姑娘别记怪。”
碧澄闷笑一阵:“你的原身在何处?怎么不来与你姐姐一起?”
“我就长在宫里长春阁下,是昔日唐王路过云台山,看桂树葱茏,便折了两枝。回程途中见路旁有仙鹤啼鸣,便赠与一枝。那就是我姐姐啦,而我被他带入宫阙,种在了长春阁下,得了龙气荫蔽,成精快了姐姐一步。”辛梓叽里呱啦说完,见碧澄若有所思,恍然道,“小妖唠叨,又多嘴了。”
“不是,是我想起了旧事,还不知秋泠原来是这样的来历。”碧澄莞尔一笑,“活久了真是不记事,好些记得的也就串了。”
“我觉得你这酒酿得不错,比你姐姐厉害。”碧澄夸赞着,“有空可来山里玩耍。”
她一饮而尽,站起身再次指向顺君:“找他要钱。”
说完,她翩然离开。
而此时城楼上盛典正到了最高潮,万民欢腾,锣鼓喧天。唐皇和贵妃均着盛装,在百官拥簇下远远的只能看到两团火红火红的身影并肩而立。
丹鹤带着两个少年竟然有幸站在登楼台阶上侍立,丹龙见伙伴若有所思,捅他一下:“喂,干嘛呢?”
白龙怒而要揍他,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趁师父不备,极轻说:“你听说过‘帝女’这个名字吗?”
丹龙摇头:“没啊,这谁?干嘛的?”
“不知道,我猜是个神仙,但是没查到资料。”
丹龙笑了:“你干什么?托梦啦?”
“托梦就好了。”白龙随口说。
“怕就怕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啊。”丹龙狡黠地笑着揶揄。
白龙突然睁大眼睛,看得丹龙一个冷战退开一步:“你干嘛这样看我?”
“我在想,帝女……难道是……湘夫人?”白龙喃喃地说,不是很确定,“可是湘夫人不是叫娥皇吗?”
“只是传说罢了,传说那能信吗?传说湘夫人还是两个人呢。”丹龙翻了个白眼。
“帝女……那顺君……难道是湘君?”白龙立刻将两个神仙联系在了一块儿,“不错,湘夫人是尧帝的女儿,叫帝女很贴切。顺君……舜帝呀!”他拍了丹龙一巴掌,“原来他是湘君!”
丹龙给他拍得一跳:“谁?哦,昨天胡玉楼和小澄姐一块儿那个男的?”
白龙愕然:“你看到了?”
丹鹤一脸高深莫测地笼着袖子回头看自己的儿子和徒弟,两个孩子立刻噤声,装作很认真地看着城楼下为贵妃贺寿的百姓。
老道人并没有再说什么,用黑色的兜帽遮了遮脸,也不知在烈日灼烤下热是不热。
见父亲不再注意他们,丹龙悄悄对白龙说:“我昨天都看到啦,有次看到他灵泉谷找小澄姐,就是用鲤鱼的模样。”
“你之前不知道他是谁?”白龙目不斜视,光动嘴。
“我哪里知道。山里那么多山精小妖的,没事都爱凑到小澄姐面前说话,我还以为他是鲤鱼精呢。”丹龙被一个突然爆开泼洒漫天彩纸的大花球吓了一跳,停顿了一下,“也是昨天看到他变化我才想到这回事。”
“他们的语气什么,都很熟稔。”白龙轻声说。
丹龙忍不住侧头看他,伴随着噗嗤一笑:“小澄姐毕竟是个山神好吗?活了这么多年,不能有些其他精怪朋友的么?”
白龙听出他口气中的调笑,瞪了他一眼不再接话。
“说完了?”丹鹤目视唐皇和贵妃,冷冷地说,两个少年立刻缩着脖子准备听训。
但一贯冷面的师父并未出言斥责,而是吩咐道:“把羽衣换上,准备进宫献艺。”
话音刚落,行礼官就宣布观礼毕,两边力士掌起丈余高的金红色宫灯,五步一人,鱼贯而行,点亮了朱雀门至兴庆宫的长街。昭示着最为隆重辉煌的长安夜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