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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胡玉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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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胡玉楼明亮辉煌,比之皇宫也毫不逊色。金灿灿的倒影被无数条往来的船舸搅得在水面上乱颤,有如一条条金龙银龙在水中游走。
还未下船就见满目金光,满耳都是嬉笑吵闹之声,管弦呕哑,脂粉馥郁,难怪是长安最让人忘返的地界。
碧澄在心里骂湘君骂得天昏地暗,系了船噔噔噔冲上木楼,放眼望去都是歌儿舞女,莺莺燕燕,推杯换盏,酒气熏天,真不知从何找起。
这时一个年轻的官人被怀中的胡女一推,正正好撞在碧澄身上,他踉跄一步回头看,眼睛便直了。
碧澄还没回过神,这年轻官人就伸出一手,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子。
碧澄从胳膊上窜起一身鸡皮疙瘩,在心中呐喊了好几百遍岂有此理,但是面上四平八稳:“有事?”
“你是哪里来的妹妹,这么俊?”这人明显喝多了,晃晃悠悠,但手上力气很大,是练武出身没差。
碧澄心想就凭你这句妹妹,我也得赏你去护城河泡一晚上解酒。
他不依不饶地贴上来,碧澄接连往后躲,这时一大帮穿着差不多衣服的男人也都围了过来。
“云樵,今天不和春兰风流啦?有新目标了?”一人猥琐笑道。
抓着碧澄的男人名叫刘云樵,金吾卫带刀郎,算是金吾卫里的小头头,他嘿嘿一笑,简直贴到了碧澄身上:“这个娘子我喜欢,白嫩嫩,香喷喷的。”
碧澄想今天这怕是不能善了了,一定要扔几个去水里才行。正盘算着如何不那么引人注目,就听头上虹桥传来一声怒喝,一道白影凌空而落,一把就掰开了刘云樵的手,反身将碧澄挡在了身后。
少年呼哧喘着,气得不轻,恶狠狠瞪着面前的欢客:“你们干什么?”
碧澄讶异地眨眨眼,竟然是白龙。
她四处看看没发现丹龙影子,不晓得去哪里玩耍了,要不也不会轮到白龙出手。
“哎哟,这是个有主的小雀儿,云樵你也真是的,不懂规矩。”身后的人见白龙年纪轻轻毫不含糊,忙上来圆场,“对不住啊这位小公子。”
白龙森冷地说:“我姐姐不过是来寻我的,你们也敢随便调戏!我……”
他手一抖,握住了自己的短剑。
碧澄一个箭步上前握住他的手,少年一个激灵,猛地将力道收了。
碧澄含笑摇摇头:“算啦,他喝多了,找到你就行,我们回家去。”
谁想刘云樵不肯善罢甘休,推开拉扯他的同僚,猛窜过来,竟然伸手要摘碧澄鬓边的那一朵白花。
这下真是触了大忌,碧澄怒意之下一把按住了他的左肩,而白龙也很默契地按住了右肩,两人同时发力,刘云樵就如沙包一样凌空飞起,直直落进了水里。
白浪溅起三人多高,那帮金吾卫张口结舌半晌,不知谁喊了“落水了救人啊”才回过神,扑通扑通跳下去拉七荤八素的刘云樵。
待把人捞上来回头看,那一对神秘的少年少女早没了踪影。
邻水的窗边栏杆边桥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吵吵嚷嚷七嘴八舌的,瓜子果皮满天飞。三楼一间隔间里,目睹了全过程的顺君依然维持张口结舌的表情趴在栏杆上,继而喃喃道:“不得了,愈发不好惹了。”
就在他正下方僻静的巨大金辉树后头,白龙一副窘迫的表情。一旦单独面对碧澄,他就愈发手足无措,尤其是在方才自作主张出了手之后。
碧澄蹲在水边抚摸着自己的胳膊,那股恶心的触感还在,她反复将手臂浸泡进水里,叹了口气:“丹龙呢?”
白龙摸了摸后脑勺:“他……说是去找一个舞姬,拐了个弯人就不见了,我正在找他……”
碧澄站起来,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同往日相近:“谢谢你为我解围,有什么想要的,我许你一个愿望。”
白龙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他又开始把头往胸口里扎:“不……不用……都是应该的……”
“想好了,过了此时,可就无效了。”碧澄淡淡地提醒。
白龙猛地抬头,纠结了几分说:“您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碧澄没想到是这样的愿望,心里紧了紧,面上镇定自若:“你说。”
“您……是不是讨厌我?”他眨眨眼睛,觉得自己着实矫情,但又确实想知道答案,“刚才是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您对我笑……”
碧澄被问到了痛处,她也沉默了一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不讨厌你。”
她迎上少年惊喜的脸庞,觉得自己的心都软了几分:“你和丹龙,你们两个我都很喜欢,不然我不会容许你们住在山上。”
“至于笑……你既然提了,我以后会注意。”她收拾好自己的表情,结束了回答。
白龙心中喜忧参半,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真正想问的:“您、您不是说不来吗?怎么会在这里?!”
“她来找本君的。”顺君从阴影里走出,气宇轩昂只维持了一秒,下一刻碧澄的手已经拧上了他的耳朵,“嗷!放手!当着晚辈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你还有脸面说成何体统?”碧澄咬牙切齿,宛如捉奸的正房,“现在都逛烟花之地了,厉害了你!”
白龙目瞪口呆看着狂怒的碧澄,顺君连声惨叫,碧澄面带冷笑:“我不收拾你,回去让帝女自己审,给我滚回店里去!”
顺君的耳朵保住了,崩溃地在原地转圈:“小澄子,士别六十年,本事没长,都长脾气了吧?”
碧澄柳眉倒竖:“你还……”
顺君见好就收,摇身化成鲤鱼一条,噗通钻入水里溜走了。
碧澄气得要抓狂,伸手把自己的船招来。她不似湘君能化身水中生物,只能乖乖驾船回去。
她跳上甲板,突然想起白龙,回头见少年还是一副幻灭的表情愣在原地,隐隐有些想笑,丢下一句:“你们小心点,明天花萼相辉楼见。”
白龙还没来得及反应,小船已经劈波斩浪,眨眼消失在黑暗的背景里。
白龙怔了许久,喃喃道:“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