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发光的二极管

2、入城

　　溅起的水花差点泼了碧澄一脸，她急忙向后仰，躲开这波攻击：“湘君你……”
　　那鲤鱼扇了扇前鳍，鱼嘴张合，竟然吐出低沉的男中音：“小澄子，一起去赴宴？”
　　碧澄毫不意外说：“那是给妖怪精鬼的请柬，你去也不怕自降身份？”
　　如果鲤鱼能翻白眼，那么它一定翻了很大的一个：“你本就不是凡尘俗人，怎么还拘束于这些门第之见？精怪也好妖鬼也好，不是天地生灵？也难得这样的盛会，一起热闹热闹又何妨？”
　　“我不喜欢长安。”碧澄想了想，“太嘈杂。”
　　“你六十来年没来见我和帝女了，来吧。”鲤鱼热情邀约。
　　“你追一个姑娘追了六百年还没追到，应该没脸见我这个媒人才对。”碧澄连连摇头。
　　鲤鱼恼羞成怒，反唇相讥：“你呢？整日不是闭关就是打坐，三千多岁了还在山顶上苦修，不懂你。人家历天劫修行的小妖精都没你勤奋，你说你一个远古神，这是努得什么力啊！”
　　碧澄伸出一根手指将它摁回水里：“好了好了，就你叨叨，我去还不行吗？吴家酒垱见。”
　　湘君美滋滋地越出水面又泼了她一脸水，心满意足地游走了。
　　碧澄此仙呢，最不喜的就是热闹，最喜的就是森林广袤，溪流蜿蜒，所以她放着广阔河山那么多地方不待，非要选了个人迹罕至，风景优美的坐忘山缩着过日子。
　　对于他们这种活得太久的存在来说，让自己舒服是最重要的。而对于碧澄来说，有点更重要的就是，远离人类。
　　所以当年无意中救了丹鹤的决定，她真是悔青了肠子。就因为那一瞬的一时心软，牵扯出了后头这么多的麻烦。
　　虽然在长安城里随便什么人都有随时在街头巷尾与精怪故事擦肩而过的觉悟，但是神鬼妖仙入城，还是得遮遮掩掩一下。
　　碧澄着实费了一番口舌，才让空猊勉强答应留在灵泉谷看门。而她的外貌本就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不需要什么费事的幻化，仅在她平日穿的碧莎罗外头罩了一件鹅黄色的灯笼挂，随着入城的人流就从德胜门进了长安城。
　　长安这座城市的城门布的有讲究，什么人走什么门，分得很清楚。像妖仙一类的，只有西面的金光门能出入，其他的城门都布有厉害的结界，断然是闯不进去的。而碧澄这种神拿大能就无所谓了，因而从离她的目的地吴家酒馆最近的春明门进了城，不过两盏茶的时间就进了酒馆前堂。
　　吴家酒馆是个老店，没有唐王朝的时候这家店就屹立在长安城里，虽然地处偏僻但是名声甚大，他家酿的倾城醉和老窖酒都是闻名遐迩，先帝都会时不时出宫来此痛饮。
　　而今恰逢盛大庆典，这一辈的吴家酿酒传人吴春九已经被娘娘大轿请进了宫去备宴。当垆的是他儿媳妇青娘，带着十好几个伙计忙得团团转，抬头见碧澄慢悠悠进来，青娘一愣，亲自迎上：“姑娘？！今儿什么风把您请来了？”
　　碧澄好不容易逃离了门外的人潮，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小青，他们两个王八蛋到了吗？”
　　青娘扑哧一声笑了，赶紧把她往里面带，招呼伙计去拿冰镇的米汁给碧澄解暑：“哎哟，顺君是到了，帝女还没来，您去里面歇歇。不知您要来，没备上青梅酿，罪过了罪过了。”
　　“不妨事，我自个等就行，你且去忙。”碧澄不在意地说，在小竹楼上临窗坐了，接过青娘递来的扇子一阵扇。
　　“顺君去胡玉楼了，我估计姑娘等着也没意思。正好屋后有我们家的船，要不让他们也送您去逛逛？”青娘恭敬地递上米汁。
　　碧澄刚要喝，差点喷了：“什么？湘君他……”
　　青娘咯咯地捂着嘴笑：“顺君当然是不可能安安生生坐这儿喝酒的呀，总要找点乐子的。”
　　碧澄三口两口把米汁灌下肚，赶紧起身：“那可不行了，我得赶紧去逮他回来，这要是帝女知道了，湘江得大旱。”
　　她轻轻一蹦就跳上船，青娘忙把一脸懵的船工喊下来，还不见船上小姑娘有什么动作，小木船就如一条箭一样，冲向了前方的开阔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