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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夜老 蜉蝣,又名 ...

  •   “你竟然想要毒死我,枉我们姐妹多年!”魑魅捂着心口的位置一脸沉痛地对梦魇道。

      梦魇面不改色地朝魑魅看去,原来是魑魅的水杯里有一只小虫正在垂死挣扎,便冷冷问道:“昨晚看到哪了?”

      魑魅想了想欣喜道:“还有两集,今晚大结局。”

      梦魇懒得搭理她,她最近沉迷电视无法自拔,不过也好,这样她就不会有太多的富余时间来折腾自己。梦魇将快要溺死的小虫拎出来放在手上,手指轻轻点了小飞虫便恢复了生气飞走了。

      “啧啧,看不出来你今天心情这么好,今天是你的慈善日吗?”魑魅故意摆出一副吃惊的样子来。

      不是魑魅要调侃她,只是平时梦魇虽然偶有慈善之举,但多数时候都是要看心情,还是极好极好的时候才会,可是这“极好”的时候真的不常发生。

      梦魇看着飞走的小虫笑道:“因为想起了一个朋友,那时候还没有你呢。”

      魑魅听后一下便来了精神,“没有我?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时梦魇还没有遇见魑魅,只是独自生活,因为要守着茶馆所以不能去太远的地方。不过生气较盛时便会循着乡间溪流走动走动。

      突然有一日路过溪边时,感觉水中竟有刚开智的灵智,闲来无事便上前打量着。仔细一看竟是一只小小的蜉蝣附在水底的石头上。

      “你才开智?”梦魇问道。

      “嗯,你也是吗?”快要离开水,可以上岸看一看另一个世界,蜉蝣俨然有些兴奋。

      梦魇被他感染的有些笑意:“不是,看你这么高兴,出来第一件事情想做些什么?”

      “去找爹和娘,然后照顾他们。”蜉蝣毫不迟疑,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人是这么称呼的对吧?”

      “什么叫人是这么称呼的?”梦魇失笑。

      蜉蝣这才赶忙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虽然有很多人在溪边说话,可我是第一次真的说出来,而且爹和娘是我第一次叫,是不好意思才说错的。”

      这蜉蝣是因为才开智的原因吗,迷迷糊糊在说些什么呢。

      “是人爹娘。”蜉蝣想了半天也还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清楚,着急不已,所以最后只好放弃然后委屈地总结出了这么四个字。

      “人?”

      梦魇总算是反应过来,看来是平时没能常说话,眼下刚开智和自己对话怕是还不明白要怎么说,便安慰道:“你别着急,这几日生气都很足,我都会来这边,所以你可以慢慢想怎么告诉我,你才开智,不要浪费太多精力,好好休养稳固精气才是。”

      蜉蝣这才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那好吧…”

      等梦魇第二天来的时候,蜉蝣已经待在最靠近岸上的一块石头上等着了。

      看见梦魇来,有些激动。

      “你来了,你要是早一些来就能看到他们了,人爹娘。”

      梦魇心想,自己要是想看直接从他的记忆里看就行,他也不用想破脑袋,只是梦魇想逗逗他自然就不会告诉他了。

      “那你想好怎么说了吗?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天天来这边。”梦魇道。

      “嗯…可以的。”

      明显的底气不足。

      “那是在我完全能听懂还有看懂之前。”

      梦魇“嗯”了一声以示理解,确实在没开智的情况下,意识是混沌状态,在那种情况下对事物的感知仅限于所见所听,却不能明白那些都意味着什么。

      “那时候我能吃的,水里的,快没有了,有时候都吃不饱。我也不知怎么办。然后人爹娘就来了,我那时好像能听懂一些话了,娘一直哭,说孩子没了,然后把东西放到水里。”

      ――“夫君,我们的孩子只在这世上活了一天。”

      ――“夫人,为夫为父我又何尝不想孩子能平安长大,可惜,他与你我没有缘分呐。”

      ――“我们都不能听到他喊一句爹和娘…”

      ――“夫人,我们的孩子来生也定然能投个好人家,好好地活着。”

      梦魇道:“那后来呢?”

      “后来人爹娘就常来,总是望着水发呆,然后他们就发现我了。”

      ――“蜉蝣历经数年长成,却依然是朝生暮死的宿命,也许我们的孩子也是,一切都是天意。”

      ――“夫人你…”

      “从那以后,人爹娘来总是会放一些水草在石缝里,我又能吃饱了。我听人爹娘说他们想听喊爹和娘,所以等我出去,就能喊给他们听了。”

      从昨天梦魇离开,蜉蝣就开始努力想,现在总算说完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概是怎么一回事,梦魇从蜉蝣断断续续的话语中也了解了七八分,可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看着他这样子,对于人明显了解的就不多,就这样冒然接触人,恐怕会有很多问题。

      “你知道你喊他们爹和娘是什么意思吗?”梦魇耐心问道。

      “他们不是想有人喊给他们听吗?我会保护他们,不让他们哭了。”

      他的回答不能算错,可也不能算对,梦魇想了想还是提醒道:“依蜉蝣本身来说,你即便是灵智,也不足百年寿命。你若这样去找他们,恐怕就需要照顾他们,你是想和他们一段时间,还是一直到他们回归原始形态你都陪着他们?”

      “要是没有人爹娘,我就饿死了,所以要一直陪着他们的。”蜉蝣回答的十分认真。

      “那好。”说完梦魇便起身准备走,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就回头问他:“九殿有派人来过吗?”

      “人?他们不是灵智吗?”

      “看来是已经把该说的都同你说了,既然如此,你好自为之。对了,你记得喊爹、娘就好,不能喊人爹娘的。”

      梦魇仿佛见到蜉蝣郑重地点了点头,笑着便走了。

      终于,蜉蝣可以化形了,模样是个六七岁的孩子。他照着水好好地看了看自己的样子,可该往哪走却一点不知道,见有人朝着自己爹和娘之前离开的方向,便大摇大摆地跟在后面进城了。

      等进到城里才发现这只是开始,城里的人实在太多了,道路两旁还有许多小贩。看了好久都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于是只能挨家挨户地进去看看。然后自然是被挨家挨户赶出来――这哪来的孩子,也不敲门就往里走?

      敲门?

      蜉蝣眼睛一亮,在旁边观察别人是怎么进门的,有样学样地开始敲门,随后等门开了径直走进去,然后又被赶出来了――这谁家的孩子,也不打声招呼就往里走?

      打招呼?

      ……

      直到蜉蝣完成了几天的“学习”,都没有找到想找的人,只好捧着脸皱着眉坐在一旁的台阶上休息。

      突然转头看见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兴冲冲跑过去喊:“爹!”

      直到跑到跟前,被喊做爹的男人才意识到眼前的孩子是在喊自己。不明就里间马车里的女人探出身来,一时也愣住了。男人正不知该如何解释就听到孩子朝着女人甜甜地喊道:“娘!”

      得,这一下不用解释了。两人愣住了,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孩子。

      倒是女人先反应过来,柔声细语问道:“我们不是你爹娘,你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

      还没等蜉蝣说话,从府里出来迎接的中年妇人便道:“老爷、夫人,这孩子这几日都在城里挨家挨户地敲门,一开门就问他的爹娘住不住这,也不知是哪里来的。”

      女人一听找了好几日,心下不忍,同一旁的男人对视一眼后道:“既然还没找到,也要先有个落脚的地方,先进来吧。”

      蜉蝣乖巧地点头,觉得不管男人和女人说什么都对。便赶忙跑去门边先敲了敲门。

      女人失笑,对着蜉蝣招手:“门开着呢,快来。”

      然而蜉蝣依然坚定地打完招呼:“打扰了。”才进门跟上。

      男人知道自己的夫人如此模样该是想到了二人早夭的孩子,所以心软成一片,若是自己的孩子还活着,应该也有这么大了。虽然这孩子确实是乖巧懂事,可毕竟来历不明。所以一进府里坐下,男人便有些严厉地问道:“小娃娃你是从哪里来的?”

      蜉蝣心想总不能直接告诉他,水里孵化的,所以只好答:“城外面。”

      “那你同家人是在何处走散的?”

      “城外面。”确实也是实话。

      等男人刚想继续发问的时候,就看见妻子幽幽一眼撇过来,透着责怪,像是觉得怎么能如此盘问一个孩子,便立时噤声。

      女人对着蜉蝣安慰道:“没事的,明日我们便带你去寻你的爹娘,在找到他们之前你先留在这,好吗?”

      蜉蝣也想告诉眼前的人爹娘,他要找的爹娘就是他们,可是,他们肯定不会相信,就也不再解释。

      傍晚饭食陆续上桌。

      蜉蝣开心地拿起一块糕点递过去,“娘,桂花糕,你最喜欢的。”

      女人听后呆住了,眼眶立刻就红了,声音有些哽咽,“好,你也吃。”

      虽然十分清楚眼前的不是自己的孩子,可却知道自己最爱吃桂花糕,无论是巧合还是什么,女人此刻只想感受与孩子一起的幸福,也宁愿欺骗自己这是一顿团圆饭。

      妻子的心情自己如何不理解,可男人却只能无声叹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蜉蝣凑过去闻了闻味道,确定这是第一天进城就闻见的叫“酒”的东西,便一把抓过酒杯捂在怀里,仰着头脆声说:“爹,不能喝酒的,娘不喜欢的。”

      如果说刚才男人还在考虑需不需要差人去打探一下孩子的来历,现在脑中就只剩一个想法――留下他。

      也许来路不明,也许事有蹊跷,可这孩子来的太巧,不,是太妙。让男人自己也觉得这兴许是注定的,是神明垂怜送来的补偿。

      寻人的告示还是要贴,若是他亲生爹娘找来,便只能将他送走,可要是…

      告示一直张贴在城里的各个角落,甚至城外也有,可始终没有人寻上门来。自然而然地,蜉蝣便留在了府里。

      夫妻二人找老师傅来给他做了好些身新衣裳,将他打扮地越发像个精雕细琢的小公子。每当他问到自己不明白的人类世界的事情时,女人便会耐心地细细讲给他听。等他再长大了一些,男人便给他找了个教书先生上门教课,还时常牵着他出门游玩。府里的下人似乎是习惯了,又或许是被默许,都改口称呼他“少爷”。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张贴的告示早就不可辨认,有些被别的纸张覆盖,有些只余下斑驳的痕迹,再没有新的寻人告示被贴上。

      等到蜉蝣在他的人爹娘眼中成年后,便开始打理府里的事务。

      某天正与一位朋友有约,却不期然遇见了开智的第一个朋友。

      “你是店老板?”

      梦魇闻声回头看着他不知是惊诧还是惊喜的模样,不禁笑着摸摸他的头道:“是啊,你长大了不少。”

      “嗯,我找到了爹娘。”蜉蝣迫不及待想和自己的朋友分享这个消息。

      “我知道,之前你的画像贴的满城都是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梦魇打趣道。

      蜉蝣听了有些羞赧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其实这些年蜉蝣还是很有长进的,跟随男人四处经商,睿智爽朗,可在梦魇面前似乎还是初见时的那个样子。

      “你现在可是城里屈指可数的贵公子,我这小茶馆还要你多多关照呢。”

      “那我可以常来找你吗?”

      “可以。”话是这么说,可梦魇知道作为人生活琐碎的事情太多,所以也就是随口一应。

      果不其然,等第二天蜉蝣想去茶馆找梦魇的时候,就又要随男人出远门,只好作罢。等到好不容易回来的时候,就一心只想和自己的爹好好陪着留在府里盼他们早日回来的娘。

      就在梦魇以为不会再见到蜉蝣的时候,蜉蝣带着两个人类小孩出现在了茶馆。他好像真的成长了,没有了之前与梦魇嬉闹的稚气,言行举止都很是稳重。

      蜉蝣将两个小孩在座位上安顿好才走过来同梦魇说道:“他们回归原始形态了,这是两个孤儿。”

      多好,能陪着他们慢慢变老。

      梦魇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听着他说。

      在茶馆与梦魇一同吃完饭后他们便离开了。

      梦魇知道,这是他的告别。

      二十年间,夫妇二人先后离开,他的生活一下便失去了重心,可不想他们二人用一生心血经营的一切全都白费。直到一次看见两个流浪的孩子,哥哥带着弟弟,一大一小在街上走着,便把他们带了回来。

      此后,两个男孩对带自己回来的父亲几乎一无所知,可却对早已过世的祖父祖母了解很多,父亲从将他们带回便会每天同他们讲祖父祖母的事情,一点一滴,事无巨细毫不遗漏。就这样,在两个男孩的心里,父亲是严厉刻板的存在,而祖父祖母却鲜明生动地仿佛在身边一样。所以心底尊崇非常,也习惯每日都随父亲上香供奉。

      许久之后,梦魇偶然经过溪边的时候,看见有一个小女孩往水里石缝中放了把水草然后雀跃地和爹娘一同离开,不禁莞尔。

      世人戏说蜉蝣为爱而生,朝生暮死,可就算他们存在于这世间只是须臾,也总会有人记得曾经发生过的那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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