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智说》顾冕I

9、暮鼓―上

　　对于寻常人类而言，是看不见魑魅的存在，更听不见她的声音。简单一想，要是被发现，估计是要乱套了。但偏偏魑魅又是个闲不住的个性，想到什么事情便会控制不住地拉住梦魇漫无边际地说道起来，所以梦魇也习惯了偶尔有客人奇怪地看着自己对着空气说话，不过好在大多时候都是在听着魑魅碎碎念，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习惯。

　　可那样的习惯并不适用于眼下的情况。

　　梦魇轻瞥一眼茶馆里不时望向自己的女客人，对着魑魅道：“那个女人不太对劲。”

　　“怎么？”魑魅闻言也转过头去打量，半晌也肯定道：“我的举动她好像能有察觉。”

　　而这实在不是件好事，若是因此惹来事端就更麻烦了。

　　“嗯，方才你从后厨过来，她也有感觉，可她不是灵智应该看不见你，而正常人类虽能有感觉但不会这么具体到位置。”

　　魑魅好奇地很，试探性问道：“不如，你去探探她的记忆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梦魇觉得如果是和魑魅刚相识的时候，自己一定会以白眼示之，可是作为适应能力极强的灵智，再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磨练，梦魇对她的“语出惊人”已经麻木了。

　　哪有动不动就读人记忆的道理，再者，记忆不是全部，不可仅依靠这种方法去了解想知道的，可每次魑魅说的就同门口捡了颗西瓜看看有没有坏一样随意，也怪自己，脾气渐好给她惯的口无遮拦。

　　“那要不要我去试试她？”魑魅跃跃欲试，像是发现了新乐趣。

　　梦魇知她担忧是假，想寻乐子是真。一开始发现的时候梦魇就在犹豫以魑魅的过往战绩，这件事也许并不适合告诉她，果然还是错信了她过了这么多年也能磨练的靠谱一点，无奈扶额道：“你别添乱，可能真的只是个五感灵敏的人类也说不定。”

　　魑魅看似接受了提醒，但笑弯了的眼告诉梦魇她又要惹麻烦了，果然接下来的几天都见不到魑魅的影子。

　　这次魑魅“外出”时间有些久，梦魇估摸了一下这几天她能闯多大的祸，便开始想着用什么方法能把她拦在茶馆外头，这样划清界线应该会比较好。

　　果然等魑魅再次出现时梦魇只想将她直接扫地出门了，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魑魅看着像是有严重受伤一般，身上被几根莫名其妙的棍子打穿，各处还有好些像被木头打穿后留下的洞。

　　多么严重的伤！也许再有些血迹就更逼真了…

　　“你出去，正常了再进门。”梦魇冷声指了指门口简洁明了道。

　　这家伙聚气成形，就是要受伤也不是这个受伤法，现在是个什么样子。魑魅一向尤为注意自己的模样，眼下也不知是不是傻了，竟然就这样子回来了，还两眼透着兴奋。

　　魑魅倒是不介意此刻自己的样子，还一脸真诚道：“你快看，这是那个木头担心我伤害那个人类用来攻击我的，可看这木头不止一种，你快摸摸感觉看看他原形是什么，我赶不及取下就赶回来先告诉你了。”

　　梦魇本来一时半会还真是消化不了，勉强压制住嘴角的笑意，可再听了魑魅的话简直要气结。森冷一笑从魑魅身上拔了一根木桩转身回了自己屋里不搭理她。

　　魑魅也没有跟上来，知道梦魇拿去研究了就专心去收拾自己了。

　　梦魇看着握在手中的木桩，这木桩还是活的，虽然生气渐弱，却也依然能感觉出来。魑魅修行时日也不算短，竟然辨识不出对方的身份，且这木桩来源也不仅仅独属于一种。

　　“怎么样？能感觉出来那木头是什么吗？”等魑魅进到屋里时已经将自己收拾利落了。

　　“不知全貌，生气太弱。”

　　魑魅坐在屋里的椅子上，微微仰着头，有些苦恼，“我都已经这么尽快赶回来了，怎么还是不行呢？”

　　“所以你也别再去找他们了。”

　　那个灵智听上去是在保护人类，而且从木桩上感觉到的生气沉静而纯厚，不像是充满恶意，既然是这样又何必管那么许多。

　　“你就不怕那个灵智要伤害人类？”

　　“那也是九殿的责任，不是我的。”梦魇不以为然，事情要是都自己管了，那还要九殿何用。

　　“也对。”

　　本以为魑魅会不予理睬，却没想到居然答应地如此爽快，梦魇还有些意外。可惜没过几天梦魇就知道魑魅给自己准备的意外不仅仅到此为止。

　　“你好，我来找魑魅。”男人进了茶馆见只有梦魇在便礼貌问道。

　　“请问是有何事？”

　　“她拿走了我的物件，我来取回。”

　　如果说刚才看到男人时还有点疑虑，现在可是全明白了。

　　“那日便是你帮我教训了她。”梦魇的感谢确实是由衷的，是时候要有其他灵智好好收拾收拾魑魅，也省得她有朝一日招上大麻烦。

　　男人一愣像是想了想才也回以轻笑，“她同我想来都没有恶意，只是那物件于我很是重要，所以还请你转告她方便时送回，多谢。”

　　居然从他那拿了东西走，诱的他来茶馆，倒真是有长进的很。梦魇的脸色在将男人送走后便沉了下来。

　　魑魅再出现时就见梦魇等在茶馆里，店里空无一人，再看到梦魇盯着自己一言不发的模样，老实说魑魅还是有些发怵的，略带心虚地问道：“怎么了？”

　　“你拿了他什么重要的东西，他竟然找来了茶馆。”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事情，只是话语里酝酿的风暴呼之欲出。

　　“谁？”魑魅满脸疑惑。

　　梦魇将之前拿回屋的木桩往桌上一放。

　　“都只有木头，再没有别的。”魑魅像是真的不明白，莫不是自己不注意顺走了什么，可都是一堆木头能有什么竟让他找上门，想了很久，觉得只有一种可能，便摸出了一块奇怪的乌色木头，有些嫌弃地说道：“难不成是这个？”

　　梦魇定定地看了魑魅好一阵，才敛了心神道：“怎么之前没给我这个？”

　　“这木头像是烧焦了，又黑又丑，再说那木桩是你自己挑的…”

　　魑魅越说越没了底气，索性闭了嘴由着梦魇打量那块乌色的木头。

　　“你还真是捡了个宝贝准备当柴火。”梦魇感受着乌木沉甸的灵气和握在手里涌出的记忆，不禁对着魑魅嗤笑一声。

　　“什么意思？”难道还真是个宝贝不成？

　　“他是间古刹，而这块你觉得又黑又丑的木头是他本源的一部分。”

　　“本源？！可古刹也能修行成灵智？”魑魅修行至今，时间不算短，也见过不少特别的灵智，可还是第一次知道古刹也能，顿时瞪圆了眼睛。

　　梦魇语气淡然道：“万物有灵，只是开智与否。”

　　此刻诧异地只知道点头的魑魅只想赶紧将本源送回去，可转念一想，“可这是我从那个女人身上得来的。”本源如同人类的心脏，这古刹居然剖心相赠。

　　梦魇也不说话，看着魑魅的眼神“温柔”地能滴出水来，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静默几秒后魑魅便反应迅速地道：“我现在就还回去。”

　　待魑魅匆忙离开之后，梦魇想着方才从本源里看见的。不禁觉得，那个女人真的是这世间十分美好的存在，无怪乎古刹会将自己本源的一部分赠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