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智说》顾冕I

7、心悦君兮番外—不知

　　青年依稀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人时，一双眸子如清潭让人不由得一眼望到底，可眼角眉梢却满是女儿姿态。

　　可惜的是，那日，雨很快便停了。

　　可那日之后的事更是奇妙，有一只蝴蝶开始整日跟着自己，不仅陪着自己给学生上课还会同自己一起回家，一时竟像是有了陪伴，哪怕如旧时一般看书至深夜也只觉得屋子里暖意熏染，日子立时有了生气。可是青年不知蝴蝶自何处来，因何缘由跟着自己，故而从不敢惊扰，生怕自己一个开口便将其吓跑。

　　只是不知该说这蝴蝶聪颖还是糊涂，竟会自己从屋子里拣东西吃，然后会将食物遗在桌上。起初，还以为有人闯进屋来，可既没有钱财物件丢失，也没有大量食物不见。突然一日，一早醒来见蝴蝶躺倒在书桌上，一旁便是碎糖屑，叫人不得不信，可是始终想不通这傻傻的蝴蝶是如何吃糖的。

　　难以置信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一样的雨天竟等来了同一个人。青年看见来人也不意外，一开始只以为是巧合，谁知眼前的小人儿竟非要邀自己一同进屋躲雨。自己本就是个教书先生，礼数自不可废，可对方仰着头将自己望住，一脸执拗，最后竟替自己想主意，无奈只好应下。

　　进到屋里，青年深深打量着跟前的小人儿，初见之时清丽中透着媚态，眉眼动人，眼下却顾不上姿态，有些急眼打着小算盘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下觉得好笑。可门打开着，雨下的急被风一阵阵吹进屋里，自己便挪了凳子堪堪将背对着门口挡住风雨。

　　二人未谈上一会青年便了然眼前的人机灵主意虽多，却不是个耐心的人，丝毫沉不住气，杂乱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而其每每盘算时眨眼的小动作自己也只是看破不说破。

　　直到雨停后，将人送走青年才发觉许久未见着那只连日来寸步不离的蝴蝶，心下顿时一紧，方才的好心情霎时全无，只余下暖意离开后愈显刺骨的寒意。正当青年坐在案前怅然若失之时，蝴蝶竟从窗外飞了进来，青年喜出望外，猛地站了起来，想着蝴蝶兴许是贪玩，这也很正常，紧接着又开始担心自己过激的举动吓着了小小的蝴蝶便不敢再有何动作，一时僵住了身体。见蝴蝶并未有惧意，还如往常落在案台上才松了口气慢慢坐下。

　　日子一如既往，青年知道卿卿佳人来意不纯，果不其然，数日后那人竟在正午来了学堂，打着路过探望的幌子，还明知故问为何学生不在。青年不禁唇角微扬，不过也不点破，顺了她的意留下人吃午饭。

　　谁知用过饭后那人竟说道也想听听课还坐在学堂最后面，只是没过一会便见她摇摇晃晃支着头，昏昏欲睡，没多久更是手一倒直接睡着了。青年哭笑不得却又担心她会着凉，手举着书状似查看学生读书的情况走到最后面，从学堂后屋取出薄毯轻轻盖在已然熟睡的人身上。

　　不知她平日都做些什么，是不是太困了，直到学堂放课都没醒。见她睡的香甜不忍将人唤醒，可也不知什么时候会醒，便拜托学堂打扫的徐婆婆买了些糖糕回来，自己便坐在堂前看书等着。

　　直到天渐渐暗下人才醒来，青年探了探捂着的糕点，还好仍是温热便赶忙将糕点递了过去。

　　从学堂出来天早已黑透，怎么能放心让人独自回家，尤其是眼前如此不细心的人。可小人儿似乎很是不想被自己送回家，青年先有些不解。随后便听见对方说自己无父无母自幼独居，只有朋友照应。

　　青年很是诧异，打量对方的模样不觉像自幼没人照顾，可眼前人坦然的样子也容不得怀疑。想来该是父母托亲朋友人照顾，更觉心疼不已。

　　最有趣的该是有一日清晨，青年刚醒便发现蝴蝶躺在案台未合上的书上，走近正欲仔细看看，却不料动作碰到案台，被压住一侧的书突然合上，青年赶忙将书翻开，只见蝴蝶像是被惊醒似的，翅膀也似被定住了一动不动，青年一时觉得蝴蝶像是睁圆了眼睛正生气地看着自己，但转瞬又暗笑自己恐怕是多想了。

　　青年也知佳人定会再来，只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倒像是她的真实性子，说完后等着自己答复的神情好似整日跟着自己的蝴蝶一般。小人儿的想法自己不是不知，可一来，自己的积蓄都用去接济学堂家里生计无着落的孩子，无法置办成亲要的物件，只得先攒积蓄，二来，提亲当然还是应该由自己说出口，想倾其所有给她最好的。

　　只是小人儿还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每每都执意问自己是否有成亲的打算，积蓄本快要攒够了，谁知陈老板来说亲事打乱了所有的安排，她一气之下离开竟再不出现。

　　自己去了送她到过的巷子问了整条街的人，没有人见过她，整整一月，在城里找了一天又一天，有时甚至不眠不休，几乎问遍了城里的每个人，可惜遍寻无果。青年只怪自己当日不将话说清，若是那人就此不见了，自己定将抱憾终身。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只有那只小小的蝴蝶陪着自己。那人好像消失了一般，又或许是从不曾真实存在。

　　也许是天可怜见，一日清晨青年才睡醒觉得有些迷糊便想打些水醒神，推开门竟看见朝思暮想的人此时就站在院里的银杏树下，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做梦了，也顾不上许多跑上去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才感到眼前的人是真实的，心爱的人就在自己怀中，而自己再也不会放开。

　　经过这一月的离别，青年总觉得要时刻牵着爱人的手才踏实，生怕一松开这人又会不见了。

　　等到积蓄好不容易攒齐了，可二人总在一处自己根本无法准备，只得和学堂的孩子们商量想法子。孩子们倒是都聪慧的很，小人儿被孩子们拖住无法脱身，自己则得间隙在学堂准备花灯。

　　和自己所想的一样，开口提亲时，她果然呆住了，愣愣的一个“好”字轻轻脱口。

　　青年忍俊不禁，附在她耳畔低声道：“夫人，你傻愣愣的样子好像我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