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智说》顾冕I

25、当归—下 良人良人，

　　“青风不渡，原是九殿所造。关押着犯下恶行的灵智，由阎司看管。可是这入口却并不在往生殿，只有九殿和阎司知道在何处，可以自由进出。我们曾听一个灵智提及，他无意中路过青风不渡，在入口处见到阎司。可惜我们遍寻无果。”

　　没想到往生竟然也找不到，看来只能找她帮忙了，魑魅心想。

　　“青风不渡，这个名字还挺好听。”魑魅道。

　　“你可知道此青风非彼之，不是什么风雅词。仅是个直观的形容词，刮着青色的风，现在你还觉得美吗？”

　　看她陡然错愕的表情，阿桐不由笑她道：“你自己就是魑魅，怎么还害怕起来了。”

　　阎司…夙夜…
　　一路上，魑魅心里一直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努力消化着从阿桐那儿了解的往事，不知不觉就回到了茶馆。

　　“我……”张口，却无言。

　　离最后的答案如此之近，反有些情怯。
　　说来魑魅自己也觉得可笑，本该是横冲直撞的性子，好不容易到了门前，如今手放在门上却不敢推开。

　　心头翻涌着万千思绪。门后会是什么，而那头的答案又会是自己想要的吗？

　　还有梦魇，梦魇和九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之间究竟又发生了什么…

　　那座故事里的雪山仿佛在自己脑海中崩塌、陷落，压着魑魅有些喘不过气来。

　　见她出神，梦魇给她倒了杯热茶。

　　“往生说有灵智在青风不渡入口见过他。”

　　梦魇盯着茶盏上徐徐晕开的雾气，缓缓开口：“真好，不是吗，他可能就在那里。”

　　“可是…往生都找不到入口…万一…”

　　梦魇打断她，“万一，他也在等你呢？”

　　“九殿他…”

　　魑魅还是想直接问她关于九殿之事，猛地抬头，梦魇却定定望入她眼中，如一潭幽泉，让人沦陷，坠入深渊。

　　只一瞬，梦魇便恢复往日一贯淡然的神情。

　　魑魅突然有些怔愣，收声后眼睛却开始有些模糊。

　　起初不知道梦魇曾经历的，总玩闹般笑说她“老”。可近来，从姜菱也好从往生也罢，得知的一些碎片依稀拼凑出了关于她的轮廓。

　　原来，她一直追寻的，等候的，求不得的，放不下的，就是那位九殿。

　　翻山越海焚心燃起的希望，下一瞬乍然破灭。
　　在过往如此漫长的年岁中，不知她经历过多少次，却还能有如此坚毅决然的眼神，九殿对她的重要一定超越这世间一切。

　　带着所有记忆，拖着千疮百孔的心，还要伪装自己，若无其事地长长久久地独活，只为那人虚无缥缈的归期。

　　如此对比，自己与阎司的分别又算的了什么，反正灵智一生很长，魑魅更长，只要他还活着，又有何惧！

　　勇气冲劲统统又召唤回来了，魑魅坚定答道：“你说的对。所以我们要找到姜菱，让她带我们找到青风不渡。”

　　梦魇满意地笑笑：“物件不比活物，但愿能看的真切。”

　　好在玉镯跟随姜菱多年，被她用灵智一直温养着，离开她时间也不长，所以依稀可窥见过往片段，以助她们找到姜菱家住何处。

　　姜菱见她们突然登门来访，也很是诧异。

　　“你们怎么来了？”

　　迟则生变，魑魅一刻都等不了，跳过了寒暄的那些话直奔主题，“我想请你帮忙。”

　　“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尽管说。”

　　“我们需要你帮我们找到青风不渡的入口。”

　　“你们要进青风不渡？”姜菱惊诧。

　　“没错。”

　　“你们可知寻常灵智不可进青风不渡，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们非去不可。”

　　姜菱看魑魅是已然打定主意，下意识转头去看梦魇的反应，见她也微微颔首，便不再顾虑。

　　“既是如此，你们定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我自然愿意帮忙。我可以带你们去上次见到入口的地方，至于入口是否还在，我也不知道。”

　　三人等到了午夜，姜菱才领着她们出门。道路两旁的店铺都关了，路灯昏黄，行人也无几。

　　明明是盛夏，可沿着左侧的路直行至一岔路口时，却乍起一阵凉风。

　　“找到了。”姜菱惊喜指给她们看。

　　路口左侧有一条不引人注目的小道，三人拐弯后，一路上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两旁的树都是枯干，风吹的树枝摇晃，吱吱作响，但树上不见一片叶子。反是地上落的全是锈红色的树叶，其色似枫叶，可走近细看，却是银杏叶状。

　　顺着小道走到尽头是一堵墙，三面都没有出口。

　　“这是入口？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魑魅转来转去看不出眉目。

　　梦魇眉头拧的紧，左手捂在心口轻握起拳。

　　姜菱从墙处慢慢往后退，像是在丈量着什么，随后身体调整了一下转向，终于。

　　“你们来。”

　　魑魅走到她身旁，环顾四周还是没有发现，姜菱也发现了问题，两人对视一眼，突然意识到，看来传言是真，真的只有濒死的灵智才能看见入口。

　　姜菱指着自己所站位置的地上，隔空描了个三角，解释道：“站在这两条线的交点处，面朝对面那边所在的方向，也就是我现在面对的方向，就可看见青风不渡的入口。”

　　看来此处隔开两个世界，普通人看不见，普通灵智也看不见。

　　两人回头正想问梦魇想办法，就见她背倚着墙，皱眉阖着眼在试图调整呼吸。

　　“你怎么了？”姜菱过去扶住她，担忧问。

　　一股莫明的感觉涌上心头，梦魇攥紧心口处的衣服，“我心口有点烧灼感。”

　　这怪异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梦魇想不通。

　　“要不要坐下休息会？”魑魅也很不安，强大如梦魇…这青风不渡看来不寻常。

　　梦魇咬牙道：“没事，走吧。”

　　姜菱猜测道：“不是说濒死的灵智才能看见，恐怕在这里灵力会猛然削弱，这应该就是副作用吧。”

　　“那我怎么没事？”魑魅疑惑问。

　　梦魇调整片刻觉得缓过劲来，便笑她说：“因为你好吃懒做，毫无精进。”

　　看她脸色恢复，魑魅才放心了，把扶着她的手一甩，不满地哼了一声：“你好了就赶紧想想我们怎么进青风不渡，除了姜菱我们看都看不见。”

　　“谁说的，是除了你我们都能看见。”

　　“你也能看见？那你赶紧想办法把我带进去。”

　　梦魇握住魑魅的手，片刻点点荧光笼罩着魑魅，还不及魑魅吃惊，就被她一把拉住跨了过去。

　　眼前赫然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青风不渡”四个字。

　　魑魅还处在惊讶中没缓过来，条件反射回头想再看看来时的入口，干眨眼问道：“入口不见了，还是说我看不见？”

　　姜菱也发现了异常，答说：“看来这真是监狱，只进不出。只是这好像是个村子。”

　　“灵溪村…”梦魇低喃道。

　　两人听罢看向她，却见她完全愣住。

　　这是当年灵溪村的村口，是和他一起居住过的村落。除了村口写有灵溪村字样的牌匾换成了如今的石碑外，其他都是一模一样…

　　是他…一定是他…

　　梦魇就想冲进当年住的屋子内看看他还在不在，她不管不顾地跑进村子，魑魅和姜菱来不及拦住她，只好快步跟上。

　　谁知刚迈过去，眼前却突然恍惚，随即两眼一黑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