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智说》顾冕I

23、婴灵—下 把小米

　　把小米送去后，茶馆倒是又恢复了正常营业，只是魑魅还在气梦魇太无情，也不和她说话。梦魇倒是无所谓，像毫无察觉一样照旧坐在窗边自己喝着茶。

　　而小米有了母亲的照顾陪伴，日子过得也算安稳，也变得开心了许多。

　　“妈妈，我可不可以留下来。”
　　“不行！”女人立刻拒绝，随即掩饰着笑笑说：“妈妈也是希望你尽快去投胎转世。”
　　“可是我想一直陪着妈妈。”
　　“道长说你要去投胎才能行，不然会受伤，你要乖。”

　　只可惜，幸福总是很盲目，盲目到让人认不清自己，盲目到忘了自己只是婴灵。

　　经过女人的连日劝说，还有魑魅白兔的引导，小米好不容易有所动摇，女人觉得总算看到希望，却没曾想，孩子自己跑回来了。

　　男孩指着小米，气愤喊叫着：“你是谁，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

　　“你怎么在这里？”
　　小米一脸厌恶地看着他。

　　“我是来找妈妈的，我的妈妈呢？”
　　“妈妈是我的，你最好赶紧离开，不然对你不客气！”
　　“你离我妈妈远一点，我知道了，你就是妈妈说的那个坏人。”

　　“你才是坏人！妈妈最爱我了，才把你们赶出去的，她才不要你。”

　　男孩转头哭着跑向门口。女人回来见门口坐着的孩子哭地上气不接下气，有些迟疑，看见门上还插着的钥匙才反应过来，小跑过去抱住男孩，安抚道：“宝贝你怎么在这里，不哭，不哭啊。”

　　“妈妈你不要我了，你把我送走了，他说你不要我了，都不理我，妈妈坏。”

　　“怎么会，他有没有伤害你，有没有哪里受伤啊让妈妈好好看看。妈妈最爱你了，你乖啊，妈妈也是没办法，那法师说如果我们一家人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只能把他送走，妈妈也是没办法了才陪着他。”

　　“宝贝不哭，不哭啊。”

　　“你乖乖和爸爸在奶奶家住一阵，很快妈妈就去接你回家。”

　　女人把孩子送走后，回到屋里却没找到婴灵的踪迹，顿时慌了神，立刻给白兔打电话。
　　梦魇看他们接了个电话就着急忙慌出去，皱着眉放下茶杯，心道，居然敢当着老板的面旷工丢下客人跑了，回来必须要严厉批评。

　　所幸白兔和魑魅及时赶到，魑魅看小米把那对母子困在墙角，厉声喊住他道：“小米，你要做什么？”

　　“我都听到了。是他，抢了我妈妈！只要他不在了，妈妈就会只爱我！”

　　“你别伤害他！”女人护住男孩。

　　“妈妈你让开。”小米作势就要朝男孩下手。
　　女人见他靠近，猛地用力一推，将小米推倒在地。

　　“滚开，你离我们远一点，别过来！二位法师，你们的法子我也试过了，我受不了了也演不下去了。你们要是收不了他我就再去找别人，我就不信没有能收了他的。”

　　小米缓缓爬起来不敢相信，小声唤：“妈妈…”

　　女人哭着大声嘶吼道：“别叫我妈妈，我不是，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纠缠我。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你敢伤害他我和你拼了，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是死也要你永不超生。”

　　小米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白兔心疼地上前抱住小米道：“小米，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对，小米，我们先回去。”

　　魑魅也被女人的话气得发抖，可看小米难过的样子也不忍心在此时发作让他更难过，只能先带小米走再从长计议。

　　一路上小米既不挣扎也不说话，像个木偶，由着白兔牵着他。

　　魑魅本就憋着气，回来见梦魇还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喝茶就忍不住冲过去，一把夺下她手里的茶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没有，只是猜想。”

　　听了她的话，魑魅更是郁结，不自觉提高声量道：“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梦魇知道她心里不痛快，也懒得和她计较，认真道：“因为我希望你们能成功。只可惜，若是有那份心，也不会请人做法。”

　　被怨恨伪装的爱，得不到答案，要怎么离去。

　　梦魇拎起站在一旁丢了魂的小米往盒子里一塞丢给白兔。

　　“本就没多少时日可活，还敢来这么一出，年纪不大胆子不小。他现在需要休息，小兔子你好好照顾他。”

　　小米虽然跟他们回来了，可十几天了就像不存在一样，始终一声不吭的。魑魅是早就断了找小米母亲的念头，想着大不了就在盒子里一直养着小米，所以还是天天往出跑寻阎司的下落，也就白兔还不放弃，会时不时去看看，也就把小米留下给梦魇照看了。

　　梦魇摸着盒子探了探，心道休养的还不错，满意地拍了拍盒子。

　　她用了些力道，小米不满又拿她没办法，只能稍作挣扎哼哼几声。

　　“你这小娃娃脾气还真不小。”梦魇笑道。

　　“其实某种意义上说，我也像你一样，托生于另一个生命。”

　　“他可能已经不在了。是我害了他，原本他能平平安安长长久久地活着，可是因为我……”

　　“直到他离开了，我才开始听他的话。沧海桑田，我都在这里等着他，可是即使我多想他能回来，每天都梦见他回来，他也始终没有出现……”

　　“我说远了，只不过每每想到他…”梦魇轻轻抚上木盒，带着无限的眷念。

　　“我曾在这个盒子里待了很久很久，他陪着我一点点长大。他跟我说他是因为觉得寂寞，所以才创造的我，可是看我渐渐成长，他说他不忍心绊住我。他告诉我，我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即便分别，他也愿我安好。”

　　“我也被伤害过，还因此伤害了他。怨恨懊悔愧疚不甘，刚开始有很多很多莫明的情绪，可是慢慢的全都化成了思念。他离开后我过的每时每刻，都只希望他还活着。”

　　“所以我知道，你很爱她，用你的所有，你舍不得离开。可是继续下去，你们只会互相伤害，最后，你让她丢了性命就只为了去陪你，这就是你要的吗？”

　　好一会没有声音，然后小米没好气道：“我要她现在就来陪我！”

　　“也行，那等你成功了，记得来和我告别，因为九殿该来带你走了。最后提醒你一点，她不是灵智，丢了性命，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说罢，梦魇就把盒子打开，太过突然，倒是小米不知所措。

　　“怎么，愣着做什么，别耽误我做生意赚钱。”

　　小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轰出了门，一时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托着下巴郁闷地坐在门口发呆。

　　“小米好些天都没动静，不会有事吧。”白兔问。

　　“没动静才好，少些消耗。”魑魅道。

　　白兔和魑魅刚从外面回来，两人正担心小米，就看见他满脸沮丧坐在门口台阶上。

　　“小米？你怎么自己坐在门口。”

　　小米看见他们，马上端着脸，状似不屑实则是告状答道：“哼，她赶我走。”

　　“怎么会，我去找她。”

　　之前误会了梦魇，魑魅还心虚着，这次虽然想大声质问，可还是没敢，只好变扭问道：“你怎么能把小米赶走呢，这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梦魇淡淡道：“他不是靠多年修行的普通灵智，时不时变成实体去恐吓那些人类已经要耗尽他的生命，根本维持不了多久。最多三天，不重入往生，他就会消亡。”

　　“不能直接把他送去吗？”魑魅小声嘀咕着。

　　“我能直接把你送去吗。”梦魇眉头一挑。

　　白兔看魑魅有些急昏了头，安慰她说：“你别急，小米不同意，我们不能贸然带他去。九殿若是知道他有害人的念头把他关起来岂不是害了他。”

　　魑魅摊了摊手，无奈道：“那怎么办，就剩三天了。”

　　“只能再劝劝小米，也没有其他办法。”

　　白兔回到门口想找小米却没见到他。

　　“小米不见了！”白兔冲回屋里着急道。

　　梦魇望向门口的方向，缓缓说：“这次，让他自己做决定吧。”

　　“可是万一小米…”

　　小米只会去那一个地方，白兔还是不放心便追了出去。

　　魑魅忍不住问：“你明明也很关心小米，为什么还放他出去？”

　　“若是让你放弃阎司，你能做到吗？”

　　“不能。”魑魅想都没想。

　　是啊，放弃所爱这种事，局外人有什么资格置喙。

　　下午白兔没在茶馆，魑魅只好扛起招呼客人的重任。只是泡茶还行，糕点那些只能都暂停供应了。

　　今天的生意好像格外地好，客人走了一群又来一群。魑魅心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是平日欺负小兔子太过了？所以今日要让自己忙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直到打烊白兔也没有回来。

　　平时店里一打烊梦魇就会回屋休息，等晚饭做好再出来，可今日却还一直坐在窗边。魑魅知道她也是放心不下，收拾好厨房就也坐了过去。

　　路灯一盏盏亮起，坐在窗边靠的太近，晃眼地都要看不见天上的星星了。

　　“谢谢你们，不然我们一家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女人激动地握着白兔的手哭着道谢。

　　魑魅冷声厌恶道：“不必了，我们没有想帮你，我们是为了小米。”

　　女人顿时面色难看。
　　白兔扯过魑魅，轻咳一声。

　　虽然魑魅的话带着明显的嘲讽，但毕竟解决了心头大患，女人还是连应好。

　　不远处，梦魇牵着小米从树下离开。

　　“你们会一直在这吗？”小米牵着她的手问。
　　“当然会。”
　　“那我还能再来找你们吗？”
　　“当然可以。”
　　只要你还记得……

　　没有小米在茶馆吵闹，茶馆的夜晚显得格外地安静。

　　魑魅想起白天小米生母的样子，再想到离开的小米，更是为小米感到心酸。

　　“为什么会这样，直到最后，他的母亲都没有爱过他，没有感觉到丝毫亏欠只有解脱，人竟能残忍狠心至此。”

　　梦魇淡淡道：“这样才好，不然小米不会彻底死心离开。若是小米为了那个人类仅有一丝的感情而留下，才是不值。”

　　“老板说的对，小米会有更好的母亲爱他，这样的人不配。”白兔也赞同，那样的人不配做小米的母亲。

　　“好舍不得小米…不过你到底是怎么说服小米往生的？”魑魅好奇问她。

　　昨日她带着小米鬼鬼祟祟出门一天也不知道去做了什么，回来小米就答应了去往生。

　　前晚。
　　白兔不放心地追着小米回了那个家，那个从来不属于他的家。

　　看见小米只是呆呆地站在墙角，白兔很心疼可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陪他一直看着。

　　看着他的母亲和她挚爱的孩子，好一段母慈子孝。

　　“老板，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们就在这一直站着吗？”
　　“可是小米…”

　　梦魇走到小米身旁，蹲下抱起他，小米久久没从惊讶中缓过来，只是瞪圆了眼睛盯着她不出声，梦魇轻声缓缓道：“人有七情六欲，是各种情感糅合，这其中属爱最难懂。你还没有学会，所以不懂，不要害怕。”

　　梦魇看向女人和孩子的方向接着道：“你看，他刚刚还在哭个不停，是因为他也和你一样，感觉到害怕。”

　　小米眨眨眼，疑惑问她：“什么是害怕？”

　　梦魇摸了摸他的头，“害怕就是你一直想着绝对绝对不要什么事发生，就像你不想离开她。”

　　小米似懂非懂，一下一下点着头，好奇问：“那爱是什么呢？”

　　“你看他们现在依偎在一起，这就是爱，可以让人不害怕，所以他不哭了。”

　　小米努力理解着，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睁大眼睛看着她道：“那你抱着我，这也是爱吗，因为我好像不害怕了。”

　　梦魇冲他轻轻笑道：“是。还有一种情感叫恨，你想知道吗？”
　　小米抱住她小鸡啄米般点头。
　　梦魇转身便抱着他消失了。

　　白兔看着梦魇回屋的背影似是回想起了当时梦魇抱起小米时难得的温情，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魑魅见他走神，在他眼前来回挥着手抱怨道：“兔子，兔子，她就是个小气鬼，什么都不说。你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吗，你不是之前陪着小米吗？”

　　白兔低头一笑，轻声答道：“可能是像母亲吧，真正的母亲。”

　　梦魇回到屋里看着桌上的木盒出神，思绪不禁飘远…

　　“你要一直跟着我吗？”男人摸着她的头笑问。

　　她那时听不懂，只是疑惑地望着他。
　　“你托生于我心神，虽曾是我的一部分，可现在不是了，你可以依自己所想所愿。”
　　“那我要去哪里？”
　　“天地之大，没有你想去的地方吗？”
　　她懵懂地摇头。
　　“没关系，慢慢想，想到了就去看看…”
　　“那我还可以回来找你吗？”
　　“当然，只要你还记得我，就能寻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