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智说》顾冕I

20、家人—下 “就这

　　“就这样算了？”男人问。

　　男孩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侧过身想从一旁走过去以免碰到他，却被他一把按住肩。

　　“你和他都是人类，他能打你，你为何不还击。”

　　本该是询问，可男人的语气却不是问句。

　　“惹麻烦会被抓。”已经很久没人和自己这样说过话，男孩别扭地撇过头不自然地答。

　　男人听后沉下脸，很是不悦地大步向前走去。男人走过去后男孩这才看见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女人，只是方才被高大的男人挡住了。

　　“那他打你就没有麻烦吗？”女人用手帕轻轻擦拭着男孩身上的伤口不忍问道。

　　“我是乞丐。”男孩说。

　　“唉…等着他给你出气。”女人揉了揉男孩乱糟糟的头发温柔笑道。

　　果然，不过一会男人带着方才的少年回来了。

　　少年不停地大喊挣扎着，可两只手被拧在身后不得挣脱。

　　“我没打他，”男人解释说，“但是你可以。”

　　男孩立时意会到男人的意思，猛地抬头眼睛晶亮地看着他。

　　看着此刻仍是嚣张地不行，嚷嚷个不停的少年，男孩想极了能攒足了劲打他一顿，可看了看四周因为少年的大喊聚集过来的人群和街角的摄像头，还是摇了摇头道：“这次算了，等我能自己打他，不然你会有麻烦的。”

　　看着男孩诚恳的神情，男人放开了少年，少年转身就跑，边跑边咒骂着，却不知怎么绊了一下，脸朝下重重摔在了地上，被围观的路人指指点点的。

　　女人看男孩手上拿着的食物，牵着男孩就想进一旁的餐馆，男孩身体一僵就想挣脱，可女人看似只是轻轻地牵着他，却在他想要挣脱之时收紧了手心，男孩僵直着身体停在了门口道：“脏，不能进去，会被赶出来的。”

　　女人本想说服他，可他却坚定地摇头。

　　“那先回家，给他收拾做些吃的。”一旁的男人突然说。

　　女人抬头冲着丈夫笑着应好，就要牵着男孩的手一路走回“家”里。

　　女人的手心温热柔软，握着手不松不紧的，不让男孩抵触反感，又不想他挣开。男人则站在男孩靠近路边的另一侧。恍惚间，男孩觉得高大的男人仿佛像一座山替自己遮去所有风雨和纷乱，而一旁的女人似光芒映照下的清泉，盈盈波光，温暖明媚。

　　就这样走了很远，可男孩却丝毫不想问是要去往哪里，还需要多久，信任在男人和女人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然奠定。

　　等到了二人所住的院子时，男孩才发现这离自己之前栖身的废弃屋子很近，四周宁静。

　　“到了，路有点远你累不累，先休息一下好不好？”女人蹲下身子，视线与男孩齐平，柔声细语道。

　　“……”男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见女人不得到回答就一直蹲着只好犹豫着点头。

　　“你在这等一会我。”女人领着男孩走到沙发旁，摸了摸头，转身去了厨房忙活。

　　男人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可奇怪的很，见到他们的时间不过个把小时，男孩却丝毫不觉得害怕，也对他们生不起敌意，还稀里糊涂跟着他们来了这里。

　　男孩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就只是一直盯着他们看。

　　“很快。”女人在厨房对着男孩安抚一笑。

　　不过一会，女人便端了碗炒饭出来。

　　“时间来不及，担心你饿坏了，先做了点炒饭，一会再喝点汤，正煲着呢。”

　　女人将碗和勺子搁在桌上，留出一些空间给男孩。男孩确实饿坏了，还挨了一顿打，所以女人才一收回手他就抱过碗狼吞虎咽起来。

　　即便想告诉男孩慢点吃，可知道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法习惯，就先由着他吃饱再说。女人转身从厨房把煲的汤端了出来，见男孩快吃完炒饭，便盛出了一碗出来，小心地慢慢吹凉着。

　　男孩看似是在埋头吃饭，可眼光却一直打量着，见她的动作，男孩不自觉抬起头，拿着勺的手一顿，一眨不眨盯着女人的动作。

　　“这汤可要吹凉了喝，不然该烫坏了。”女人见他看着自己就解释说。

　　果然，男孩端过碗还是只顾着往嘴里塞。

　　女人无奈只好在一旁小声叮嘱：“小心烫…”

　　话音未落男孩的碗已经落在了桌上，空的。

　　“吃饱了吗？”

　　“嗯…”被女人一直看着，男孩有些害羞地应道。

　　“那我带你在屋里看看怎么样？”

　　要在屋里看些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呢，男孩不明白女人的意思也不答话。

　　女人这会就不等他回答牵着他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走。

　　“这是书房…”

　　“这是睡觉的屋子…”

　　等走上了些时候，走到浴室门口，女人才小心问：“你困不困？我们去洗个澡可不可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上点药然后你能睡个好觉好吗？”

　　“……”男孩站在门口不肯挪动脚步，无声地拒绝。

　　这样的幸福太容易让人沉沦。

　　“那我们不洗了，就看看你手上刚才的伤，上点化淤的药膏然后踏实地睡一觉，这样呢？”

　　“……”

　　睡一觉又会有什么不同呢，醒来后不是依然要脏兮兮地回到街上。

　　女人求助般看向男人，男人始终不说话，像是一切都由着女人决定的样子。

　　男孩盯着自己脏兮兮的脚在屋里留下的一个个印子，偷偷瞥见她有些气馁，可自己不想让她失望，也不想把他们漂亮干净的屋子弄脏。

　　“嗯……”男孩极小声应道。

　　女人欣喜地牵着男孩就要上楼，男孩拉住女人的指尖小声说：“洗澡，不然弄脏了屋子，”见女人眼里的光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我只有这个衣服，不能丢。”

　　“好，不丢，我们放好可以吗？”

　　男孩脱下脏兮兮又破烂的衣服，十分爱惜般收好，看了看屋里都很干净没有合适的地方，最后小跑放在了门口回来才解释，“脏，放门口。”

　　女人很是心疼，脱了衣服后，男孩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痕迹，有结痂的伤口也有不同程度的淤痕。

　　男孩坐在浴缸里，温热的水侵袭着紧绷的神经，女人用水慢慢打湿他的头发，轻轻搓洗着，擦拭他脸上身上的灰尘和泥土。

　　收拾干净后的男孩脸色有些偏黄，身体有些瘦弱，明显的营养不良，但模样十分可爱，此刻乖巧地垂着头由着摆弄，女人越看越喜欢。

　　“你看，是不是舒服很多？”

　　女人抱起他上楼，给他盖好被子，轻拍着他的背哼着小曲哄他入眠。

　　枕头和被子干燥充满阳光的味道，女人的声音如叮咚泉水安抚人心。男孩背过身蜷缩着，想到这一觉醒来美梦就该结束了，男孩只盼着永远不会醒来。

　　男孩不知道自己睡着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在自己想要换上衣服离开的时候，被女人轻轻搂住。

　　“以后你就留在家里和我们一起，愿意吗？”女人问。

　　家？

　　是幻觉吗，一觉醒来自己有了家吗？还是其实仍在梦里没有清醒？

　　在记忆中已经模糊的人，他们也曾温柔相待，可却突然在一天没有任何话语，将自己遗弃在路边再没回来。

　　“我…不能在这…”肯定…会再被丢掉…

　　“你…不喜欢这里吗？”

　　男孩沉默地摇头。

　　男人像是看穿男孩的心思，总算开口：“安心住下，这里的地址在地图上是白堤路756号，家里的电话是6259582，记下来。这里稍偏点，往后要是迷路可以问问人。”

　　“不会迷路的，”女人嗔怪对着丈夫道：“日后上学我会陪他一起到学校的。”

　　“路程远，我去。”男人言简意赅。

　　女人闻后轻笑出声和男孩戏说：“也好，这样你就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欺负你。”

　　男孩有些怯意地看了看一旁并无不满的男人，反应了几秒，重重颔首。

　　“这是以后你能玩游戏的地方。”

　　“这里收拾后你能在这复习功课，学习，对了，回头要给你看看学校的情况。”

　　……

　　女人也体谅他无法那么快适应，又见他视线流连在门口的衣服上，便将男孩换下的衣服洗干净后叠好放在了他住的屋里。

　　男孩就此住下，忐忑地过了一段时间。待他开始习惯于“家”中的生活后，男人便已找到学校，开始接送他上下学，有时女人也会陪着一起。

　　不知不觉间，男孩开始在别的孩子艳羡的眼中被“父母”接送着上下学。那种眼神男孩很是熟悉，那是自己曾经流露过最多的神情。

　　独自生活的那些日子里，男孩只是努力地让自己活着，可在遇上他们后，寻找模糊的影子就变的不再重要。现在的男孩，只知道不让他们受到伤害，保护他们活着变成了自己此生最重要的事情。

　　“那他们原形是？”

　　在一家三口离开之后，白兔好奇地问。

　　“白虎。”魑魅看着白兔冷森森说。

　　白兔即便知道魑魅可能是在吓唬自己，也依然觉得后背一凉。

　　“不过，就是普通白虎，不是传言中的神兽白虎。”看白兔立时变了脸色，魑魅才满意地又换了副表情笑着解释说，然后到一旁打扫去了，只是心情明显不一样了。

　　然而白兔并没有觉得好一点，看向一旁端坐的梦魇，越发觉得，老板果然还是老板啊…

　　走出茶馆，男孩怕女人还生气，便歪着头问：“妈妈，你还生气吗？”

　　男孩言行举止间的维护女人看的分明，看了看一旁闻言也略带笑意的丈夫，蹲下抱起男孩轻笑：“当然不会，傻瓜，我们呐，天生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