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智说》顾冕I

18、茫茫—下 说服了白兔

　　说服了白兔，却显然没有能骗到想骗的人。男人发现东西不见了，二话不说带着人找来，将男孩女孩一并带走。

　　“说！东西在哪！”

　　男孩心虚的别过头去，可显然女孩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便怒道：“疯子，卡和房子都给你了，你还要什么！”

　　男人冷哼一声：“是啊，都给我了又不知用什么手段偷回去，你们倒是有胆量。”

　　女孩听后一愣想了想，不可置信地看向男孩，见男孩慌忙别开眼去便确认了七八分，深吸口气小心道：“确实不是我们偷回来的，你给我们几天时间，我们一定给你找回来，东西既然给了你，我是绝不会食言的！”

　　“哼！我告诉你们别想再耍花招，今天不把东西给我，我就把你丢进河里喂鱼！”说罢，男人便让人把女孩的头套上，作势要将女孩往河边带。

　　女孩惊惶回头看着男孩，声音颤抖连不成话，“你…”

　　男孩也犹豫害怕，可此刻要是承认便前功尽弃，男孩咬着牙道：“你搜啊，我们真的没有拿，你抓着我们也没用啊。”

　　男人看着男孩却一巴掌朝女孩脸上扇去。

　　“把我们当傻子啊！也好，把她先丢下河再来收拾你！”

　　女孩被扇倒在地，还来不及爬起来就被其中两人抓着头发一路拖在地上，最后大半个身子都被丢在河里，男人才得意地笑问：“怎么样，有没有想起来东西在哪，时间可不多了！”

　　眼看男人是真的会下狠手，女孩几乎要被丢进河里，男孩赶忙大喊道：“我知道东西在哪，是我拿走的，她不知道，不关她的事！”

　　“你别想耍花样。”

　　“我不会的，你别伤害她，真的和她无关。”男孩恳求保证道。

　　男人照着男孩踹了一脚才觉得有些解气，得意道：“你小子还有点男人样，说！东西怎么拿走的现在在哪！”

　　“东西不在我这…是我请一个朋友帮忙偷走的，你放了我们，我让他给你送回来，我保证…”男孩捧着被猛力踹过正隐隐作痛的侧腰半趴在地上断断续续道。

　　男人像是被男孩气笑了，觉得他真蠢到家了才会认为自己就会这样放他们离开，转头和身边的几个兄弟笑说：“啧啧，你们看，这小子到这时候了还逞英雄，是为了演给我这位好妹妹看还是真觉得我傻！放你们出去好报警吗？！”说罢狠厉地照着男孩捂着的地方连着补上了几脚。

　　女孩在一旁无助地呜咽出声，几乎哀求着道：“我们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答应你…你放过他吧…”

　　男孩几时遭受过这样的毒打，连半趴撑在地上的手也开始发抖，头也无力地几乎垂到地上，呼吸都带着阵痛，只好一字一顿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男人见男孩吃力仍不改口的模样，冷笑着问：“好啊，那你倒是给我们说说你的那位朋友是怎么从六楼把东西拿走不被我们弟兄发现的。”

　　朋友…不过就是远在家中的白兔，而方法…

　　白兔的秘密自己答应过要保守，可男人明显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可现编故事也不是男孩所擅长的，男孩只好沉默着。

　　男人被他们一来二去的磨的彻底失了耐心，也不打算再多废话，状似无奈摊了摊手说：“那就别怪我了…”说罢起身走到一边的角落抄起一根生锈的细铁管，铁管被拖在地上“呲呲”作响。男孩瞥见后闭紧双眼咬牙准备接受又一轮的毒打，可疼痛却没有如预期到来，却不期然听到女孩声嘶力竭的一声痛喊。

　　男孩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坐了起来。女孩仍被绑着手脚，生锈的铁管不停地抽在她瘦削的身体上，被锈掉的铁管管壁勾破衣料，在身上剌开一道道血痕，女孩无处可逃在地上疼得打滚。

　　“真以为我不敢，逗着你们两玩呢？！”除了男人拿着铁管，在一旁站着的其他人也在其授意下对女孩拳打脚踢。

　　“住手！住手啊…！”任凭男孩如何大喊男人也不为所动。

　　男孩心里大恸却束手无策，情急之下只好大声应道：“我说！我说！你们别打了…！”

　　男人这才收了手死命揪着女孩的头发道：“最后一次机会。”

　　“我不会骗你…”见男人不再伤害女孩，男孩才舒了口气一下失了力气侧躺在地，喘着气犹豫着说：“他…他有些特异功能…”

　　男人听后毫不买账，想着男孩从头到尾都在戏耍自己，恼羞成怒正准备再动手便听男孩忙解释：“真的…他是妖精，原形是一只兔子，我养的兔子，我真的没骗你们…”

　　“我能从他手里给你们拿回来，只是他是妖精，平时小心谨慎的很，而且也不是总能找到他，我现在联系不上他…”

　　男孩的故事很荒唐，可不被察觉从六楼将东西偷走，本就不是寻常的事，再看男孩紧张女孩的样子也不像是说谎。男人混迹于鱼龙混杂之间对这些神鬼之事也听过不少，半信半疑地和其他几人商量着。

　　“你们说这小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刘哥，这要是咱们能逮着一兔子精，那不是发达了！”

　　“蠢才，妖精是你想抓就能抓的吗。”

　　男人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便问男孩：“你也说他是妖精，要是放了你你和他合谋…”

　　“他只能在兔子和人形之间变化，没有你们想的那些能力…”男孩没想太多，只是就事论事地解释，以为男人知道白兔无特殊能力便会放心让他离开，这样便能想办法求救。

　　可男人知道后却心生一计，那卡里的钱算什么，要是真能抓到一只妖精，自己这后半辈子哪还用愁没钱花。

　　男人阴恻一笑后对男孩警告道：“一个换一个，带来那只兔子换你的女人，滚，给你一天，找不回来她就死定了。”

　　男孩离开后便赶忙电话联系白兔：“她被他们抓了…”

　　“什么？！我现在过来，你千万别冲动。”早便想过那人不会轻易了事，果然出了麻烦，白兔不禁有些埋怨自己当时竟答应男孩做那糊涂事。

　　冲动…？

　　不该冲动的事此刻都已经无法挽回，在白兔赶来的时间里，对于男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此刻面临的抉择，男孩从未经历过也从未想过。

　　违背承诺透露了白兔的秘密，男孩已经很是自我厌弃，可更让男孩无法面对白兔的是，因为自己的无能竟然连累到他。

　　那个人贪得无厌，居然提出一个换一个的要求，男孩彻底崩溃却再没可以商量的人。

　　“知道可能在哪吗？”白兔见男孩六神无主怔愣的模样以为只有他侥幸逃出便轻声问。

　　男孩依靠在角落里，几乎瘫倒在地，全身没有一处完好，闻声转头盯着白兔看了许久也不说话，白兔便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良久，男孩突然说：“在一个废弃的钢铁厂。我们去救她啊，你有办法的对吗？”

　　“办法我一时也想不到，我陪你去救人，不过还是要先报警。”看他红着眼白兔只恨自己是兔子没有其他本事。

　　“不行！要是报警他绝不会放过她！”

　　白兔看男孩伤的如此重，连呼吸都费劲，担心之余心里也气极，恨不得十倍百倍奉还，可越是这种境地，白兔告诫自己越是需要冷静，所以也如实相告：“可只有我和你，我没把握。”

　　报警！报警！为什么非报警不可，明知道他们可能会伤害她，为什么执意报警！

　　“你不是什么灵智吗？！你怎么什么都不会？”男孩一下爆发出来。

　　他正处于崩溃状态，白兔也知道，又如何与他计较，只是无奈解释说：“你应该记得那时只是一群少年，我还有把握，可是现在的情况，我们没有任何优势，你别急，我想想。”

　　“你就是不愿救她，等你想到她都没命了！”男孩扶着墙踉跄地站起来，用力打开白兔伸过来扶他的手径自往前走。

　　看他基本已经失去理智，白兔站在他身后沉声道：“你需要冷静。”

　　停下脚步静默了一会，男孩像是妥协般悠悠说：“要不你以原形进去看看情况，有什么不对再出来？”

　　男孩听着自己控制不住如擂鼓般的心跳等着回答。

　　“也好。”

　　即便到此时，白兔也依然为他妥协。

　　男孩带着白兔赶到钢铁厂后，指着左侧的一个窗户道：“她就被关在那个屋里。”

　　白兔还想问些什么，男孩却偏过头去不语。

　　白兔对他太过信任，只道他还因之前的事生闷气，也不疑有他，变成原形进了钢铁厂中。循着男孩的描述，白兔很快便找到了关着女子的屋子，门张开着一条缝，白兔看里面也没有人，便趁机钻了进去。

　　可才一进屋就猛地被铁铡夹住腿，白兔刚要因痛喊出声，下一秒便又咬紧牙关。

　　不能出声，若是此刻将人招来就糟了。

　　看着自己血淋淋的腿，白兔强忍着痛赶紧恢复人形，可还没等用手拉开铁铡就立刻被牵制住，被迎头一顿猛打。

　　白兔抱着头想着男孩可千万不要进来，不然就一窝端了，就见男孩被两个男人从身后另一侧带出来。

　　“对不起…”男孩看着受伤的白兔捂着脸跪倒在地上。

　　白兔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呐呐道：“我不明白…”

　　一旁的男人得意地代为解释道：“一个女人换一个兔精，这小子可是个痴情种！”

　　简洁明了，可白兔却好像怎么也理解不了他说的话，只是看着男孩不语。

　　“她只是人，是普通的人类…”男孩哭着说。

　　“所以…？”

　　其实哪里还需要所以，男孩的一句话已经将需要解释的都解释完了。

　　“你是妖精不是吗，你肯定不会被普通人类伤害的，不是吗…”男孩看着白兔一脸的失望和难以置信，仍挣扎着说。

　　很快，白兔便接受了现实，面无表情，话里也听不出任何情绪：“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在此刻他该愤怒该责怪，男孩也打算承受后果，可一点都没有，男孩从未见过这样冷淡的白兔，看着他疏离的模样喃喃道：“我…我…我怕你不肯来救她…”

　　“如果我是你口中无所不能的妖精，我为何不救她…”

　　男孩哑口无言。

　　白兔低头自嘲一笑。

　　是啊…你和她都只是普通的人类，你们是一样的人，人类…

　　可我却不是…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这些年你明知我没有那些所谓的特殊能力，可你却宁愿欺骗自己，宁可相信我是不会受伤的妖精也不愿相信我愿意豁出性命救你们…

　　可你又记得如此清楚，记得我即便是灵智，也终究是一只兔子，可能可能会受伤，会丧命，会害怕退缩…

　　白兔用尽全力挣脱开几人的牵制，拖着受伤的腿费力应付着。铁管一下一下重重地击打在他身上，他全然咬牙挺下，男人举起铁皮油罐和桌椅照他后脑猛地砸下，他向前滚了几圈也握紧拳头站了起来，直到锋利的刀被几人狠狠捅进身体，他再也站不住身体朝后倒下…

　　白兔躺在地上，想看清房顶的样子却怎么也看不清，不禁想着，人类真的很矛盾，也很奇怪…他们似乎什么对什么都充满敌意，却又什么都想要…

　　男人正要上前查看他是不是还活着，白兔却在一瞬间突然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

　　始终，白兔都没有再看男孩一眼，却仍强撑着，直到听见警笛声才任由自己失去意识――白兔还是报了警。

　　数月后茶馆里。

　　“你不想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客人离开后，魑魅收拾着桌子好奇问。

　　白兔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便自觉地帮忙照看起了店里的生意，可自从那日之后就再也没提过男孩。

　　“不想。”

　　“你彻底放下也好。”

　　白兔朝她笑笑，“他长大了，懂得选择了，往后是好是坏，便与我无关。”

　　说来讽刺，那日白兔原本打算以原形先救下女孩然后带着她偷偷躲好，这样警察来时也不会被当人质牵制。反复折腾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应该一劳永逸。

　　那群人入狱后，他们两人也能顺利完成学业离开这个城市，这样就算日后那群人出狱也再找不到他们。

　　白兔想了许多，却唯独没想到先被设套的却是自己，还是男孩参与的圈套。

　　脑海闪过男孩才知道自己是灵智时后紧接着“妖精”的第二句问话便是――那你就不会老死可以一直陪着我是吗？

　　白兔曾几何时也以为自己能陪他老去，可惜等不到那一刻，就已经无法再继续陪伴彼此了…

　　“看来他是真的不介怀了。”魑魅赶紧向梦魇报告着近况。

　　“那个人类的背叛对于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若是人类选择保护他，那他或许会拼了命去救他们，好在那个人类让他早看清了，而他有幸遇上你，救了他一命。”梦魇看了看正在忙碌中的白兔接着道：“虽然于他而言，也许丢了命也不愿男孩背叛，可对于灵智，我倒觉得这一番是福不是祸，也许伤口永远不会完全愈合，可是伤疤能让他活的更透彻。这对于还有往后漫长时间需要度过的灵智来说是很重要。”

　　白兔的人形很是俊朗，吸引了不少客人，虽然大多是女客，三五成群地一待一下午，梦魇看看旁边魑魅一副好吃懒做的模样，再看着在白兔的打理下明显改善的生意觉得很是欣慰。

　　于是招呼白兔过来道：“你也没地方去了，在这干活抵债，考虑一下。”

　　离开原来的城市到了一座新的城市，白兔原本就不知道伤好后该去哪里，反而是在茶馆忙前忙后地很是惬意和满足，听梦魇愿意留下自己赶忙欣喜道：“不用考虑，我愿意。”

　　就这样，茶馆在收留了一个白吃不干活的灵智后终于迎来了一个吃苦耐劳的新伙计。

　　一日晚上，梦魇从外回来，见白兔还在捯饬，便问：“怎么这么晚没休息？”

　　白兔举着只有几款茶的原先挂在墙上的字解释说：“想给店里添点茶点，这样生意会更好一些。”

　　梦魇不知从哪摸出一张卡，“钱都在卡里，密码是六个九，不过店里一直以来都基本没客人，钱没多少，你住的隔壁屋里有不少旧东西，不够的话去当点，不用觉得为难，我和魑魅都时不时当些东西。”说完留下诧异的白兔愣在原地。

　　突然脚步一顿，梦魇转过身道：“伤还没全好，早些休息吧。”

　　“好…”

　　白兔看着走远的梦魇，握着手中的卡眼眶有些温热。

　　茶馆昏黄的灯光熏的整个屋里都是暖意。

　　这世间的事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