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智说》顾冕I

17、茫茫―中

　　白兔心里明白，随着男孩渐渐长大，可以陪伴彼此的时间将越来越少，也越发珍惜在一起的时日。男孩依然是纯良无忧无虑的孩子，每每回到家都开心地和白兔玩闹，原先白兔总觉得他幼稚不愿理他，可现在白兔有了更多的思量，便总是陪着他胡闹。

　　男孩很快到了上初中的年纪，在家的时间也骤然减少，回到家时也总是有些疲倦的模样，周末也不能一直待在家。

　　白兔若是无事便会陪他去学校，然后等在男孩所在教学楼楼下的草丛里，待男孩放学再同他一起回家。可白兔却不是每天都能陪着他，无论人形还是原形，出现在学校里始终有所不便。

　　这日，已经过了放学的时间，可男孩却还没回到家。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白兔有些担心，便沿着男孩平时走去学校的路一路找寻。

　　“你们不怕我报警？”靠近学校的小巷里，白兔敏锐地听到男孩的声音传来。循声跑去就见几个稍大的学生模样的人将男孩围堵在墙角。

　　“你还是别多管闲事的好！”几人看见人形模样的白兔走近，晃了晃手里握着的刀警告他。

　　白兔毕竟还是一副成人模样，于是只好先劝说道：“你们也是学生吧，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为首的学生丝毫不领情，“是他多管闲事在先，所以我们要教训教训他，你是谁，也要多管闲事？”

　　白兔看他趾高气昂的样子，也无奈了，人类社会还真是复杂的很，连这么半大的孩子都不是省油的灯，想了想决定，既然道理说不通那就只能用最直接的方法……

　　几分钟后，几人丢下刀抱头逃窜出了巷子。虽然看着气势十足，可白兔也被划伤了好些口子，看着渗血的伤口，白兔觉得也许该学些新内容了……

　　男孩也有些呆愣。白天在学校见他们欺负班上一位心很好总帮助别人的同学，一时气不过，挺身而出，才惹得麻烦。

　　男孩虽然壮着胆子说要报警，可实际上却很是担心他们会肆无忌惮，实在庆幸有人出现相助。

　　“谢谢哥哥，哥哥你的伤口…。”男孩指着白兔的伤口有些内疚。

　　“哥哥？”听着男孩的称呼，白兔觉得怪异的很，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的样子倒也没错。

　　白兔正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男孩的话，男孩却接着一口一个哥哥，大哥哥的喊着，坚持要带白兔回家让父母带去医院诊治。白兔简直有些不堪其扰，伤口倒不是问题，慢慢就能好，这医院要是去了岂不是就要被发现自己是“黑户”了，看着几乎挂在自己胳膊上的一脸执拗的男孩，白兔挣也挣不来是走也走不掉，叹了口气停下脚步。

　　看了男孩半晌道：“我告诉你一件事，可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看见男孩乖巧地点了点头后，白兔在下一秒变回了兔子的模样。男孩满脸震惊，可没有反应几秒就将兔子抱了起来，“你是兔子…我也有――”

　　“我就是。”白兔补充道。

　　男孩努力理解着白兔说的话想到平日看过的能解释刚刚发生的事情。

　　“你是妖精？！”

　　“是灵智。”白兔变成人形后男孩也不闹腾了，一路给男孩解释着，直到回到家楼下才变回兔子的样子由着男孩抱着进屋。

　　男孩知道了白兔的身份后，陷入了一段时间的兴奋中，可兴奋归兴奋，该保守的秘密却是丝毫没有泄露。一人一兔此后更是亲密，尤其男孩到了一定年纪后，很多事也没法同父母说明，所以但凡遇上麻烦事便会和白兔有商有量的，只要有时间男孩就会拉着白兔出门或和自己的朋友一起。

　　开始男孩的父母和朋友看到突然冒出来的白兔还有些奇怪，男孩便对着朋友解释说是亲戚家的哥哥，而对父母解释说是朋友的哥哥，时间久了，大家便习惯了白兔和男孩形影不离的状态。

　　白兔作为灵智，对于当前世界的一切了解飞快，感官意识早已远远超过仍是少年意气的男孩。也许正如女子那日所言，一旦开智，灵智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感受到迅猛的成长甚至是骤然的衰老，随后便会稳定下来直到回归原始形态。

　　男孩率性单纯对未来想的很少，尤其是在知道白兔是灵智后。白兔也算是和男孩一同长大，深知他秉性，虽然白兔也会有气不过“动手”的时候，不过玩闹之余更是安心地任凭白兔照顾，所以高考完后直接选在离家不远，邻市的一所大学。

　　男孩上大学后回来的时间少了许多，只在周末，有时和同学出游就索性不回来了。宿舍没法养兔子，所以白兔只能偶尔去学校看望，见男孩开始成长，变的独立也很是欣慰。

　　男孩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没过多久就打来电话告诉白兔自己在学校遇上了个女孩很有好感，白兔立时来了兴趣，调侃道：“你还真是有效率，前两天你的母上大人才说是不是有目标了才乐不思蜀，有机会认识认识。”

　　男孩在电话那头似乎笑的腼腆，不好意思地说：“她在学校的餐厅打工，才认识的，还没有照片呢。”

　　白兔也知道男孩虽然执拗，喜欢较真，可要是说到要害就一下子蔫了，便鼓励道：“那就多去了解了解，这种事我可不擅长，不过心诚最重要。”

　　接着一段时间男孩都不经常联络家里，和白兔打电话也只说个大概近况便匆匆挂了。白兔每每听着电话那头男孩雀跃的声音都不禁偷笑，想着该是和女孩进展顺利没时间搭理旁的人了。

　　可还没等白兔完全放下心来，一日男孩竟在深夜打来电话，白兔猛地睁开眼从窝里起来咬着手机到了阳台上。电话才一接通，男孩沙哑含糊的声音就传来：“你是不是睡了…我…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先别急，把事情说清楚。”白兔轻声安慰道。

　　白兔听男孩叙述着，琢磨了两下变成人形熟练地从男孩的房间摸出一套衣服穿在身上出了门。

　　男孩在餐厅认识的女孩原来是被收养的，养父母的亲生儿子不仅不孝顺，还在外胡作非为，夫妻二人怎么劝都不听脾气上来居然动了一次手。这一动手算是将父母二人的心寒透了，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领养个姑娘回来，最后女孩便有了新家。

　　女孩善解人意，很是乖巧懂事，夫妻二人也待她如同亲生女儿般，供她上学照顾她的生活，如此一家三口也算是和睦温馨。

　　女孩感恩养父母的养育，平日贴心有加，不愿给他们再添负担，一上大学就开始勤工俭学。好不容易，女孩想着可以回报他们，有能力照顾他们，可夫妻二人领养女孩时年纪就已经不轻，加之长年操劳，所以女孩才上大学没多久二人便老去。

　　很长一段时间女孩都像没了主心骨，除了无尽的悲伤只剩茫然失措。

　　原本除了不及奉养的遗憾也不该有什么麻烦，可女孩不知的是，平日里养父母省吃俭用竟存下了一大笔积蓄，连同其他财产全部留给了女孩，可却被其他亲戚告知了那二人的亲生儿子。不孝子岂会就此罢休，在二人火化当天便带着些所谓的朋友来围堵女孩逼迫她交出所有财产。

　　那一大笔积蓄在此之前女孩从不知道也不曾觊觎过二人的任何钱财。老两口在弥留之际也仍心心念念着自己的孩子，女孩不忍曾几次三番找过他，可他却不愿前来，女孩无能为力只好尽自己所能照顾他们。

　　若是夫妻二人的孩子不是如此不孝竟在自己亲生父母火化下葬之日为钱财前来闹事…若是，能在最后的日子里陪一陪他们…

　　女孩每每想到都替他们心酸不已，也宁死不肯让出财产，男人和他的“朋友”也不好在众目睽睽下真做些什么便放了狠话离开了。

　　生老病死都不由人，活着的人还需要继续生活下去，女孩一直不舍得用养父母的钱便坚持自己打工。可毕竟精力有限，长时间兼顾学习和打工让女孩精疲力竭，所以一日在餐厅才不小心打翻了给男孩的茶饮，不过二人也就此相识。

　　年轻的男孩女孩尽情享受着朦胧美好的爱情，一起憧憬未来，规划着向往的生活，成为彼此的归属。

　　可好景不长，男人很快便发现了女孩和男孩的恋情。之前以死相逼，女孩都不就范，所以只好转换目标。男人找了几个流氓将男孩绑了起来，女孩无法只得就范。

　　男孩得救后，女孩还笑着安慰他道，“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你没事就好。”

　　可男孩却一点都不觉得“好”，得知当天女孩就被赶出了屋子后，更是愧疚的很，不停地埋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她。

　　女孩虽然过的有些辛苦，可依然安抚男孩说可以两人一起努力挣回来。男孩连日来就快要被愧疚和悔恨没顶溺死，喘不过气来，这件事因自己而发生，可却不知如何对父母说起，便只好一如既往向白兔寻求帮助。

　　白兔连夜赶到了男孩的学校，见到了形如枯槁脸色苍白的男孩。

　　“你怎么样？”白兔坐在他旁边叹息道。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男孩双目无神看着前方喃喃道。

　　白兔点点头：“就像她说的，往后你善待她就好。”

　　“是我害她再没有家可以回，要不是我没用…”

　　白兔见不惯如此要死不活的模样，虽然想给他脑袋上来一下，可想了想还是一巴掌呼上他肩不悦道：“你这样子也解决不了问题，打起精神来想接下来如何才是正事，她还等着你照顾。”

　　一听到“照顾”两字，男孩的精神似乎又回来了，低着头想了想后眼睛一亮道：“只有银行卡和房本，房本还没过户，你可以帮我把东西拿回来，变成兔子神不知鬼不觉…”

　　“你说的是偷回来吧，这样不妥，为什么你们不报警？”

　　“不行，”男孩立刻否定道，“他说如果报警大不了就鱼死网破，绝对不行！东西拿回来就先放你那，这样就算那人找来，打死不认就好。”

　　话虽这么说，可那人听着就不是善茬，又怎么会相信那般解释。

　　男孩见白兔皱着眉，不愿意的样子便放软了语气抱住他，盯着他的眼睛恳求道：“你先偷回来，再商量对策好不好？”

　　他知道白兔很吃他这套。

　　果然，白兔勉为其难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