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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暮鼓番外―落叶浮萍(上) 落叶浮萍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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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孕育原本是一件神圣,带来希望的事。可惜,人的命运似乎都是既定的,总有被偏爱的,至于被忽略的那些,又有谁会去在意。
被遗弃的――这是她对自己的定义。
作为家中第一个出生的孩子,不是男孩,对于父母来说便已经是一个错误。可就算知道又如何,有哪一个孩子不希望得到父母的疼爱与呵护?
――也许,我乖乖听话就会好了…
她这样想着。
女子本就早慧,懂事之后便帮着家里做活。母亲也不加以阻拦,小小的人便被父亲指使出门,背着竹篓去外面捡树枝回来作柴火用。
她记得第一次离开家门时的场景。父亲只是只言片语警告自己捡不满竹筐就不能进门,没有人同自己多说一句话,没有丝毫的忧心叮咛和不安。也是,平日父亲都是看不见自己的,而母亲,大概是觉得若非必要则无需开口。
小小的女孩从没出过家门,根本不知道该往哪捡那么多树枝,只得焦急地在村里兜兜转转。村里的糙汉见她打听也没多想便指了指出了村子的野外方向。女孩高兴地背着竹篓一路小跑到村口,可看到丝毫没有人烟的野外时,才不禁有些怯意,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也许,自己只要将竹筐装的满满的,他们便会多看看自己,毕竟父亲刚刚就叮嘱了自己,而且屋里每日都需要柴火,这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信念支撑着小小的身躯,哪怕无数次在野外摔倒,被缝补裁剪的已经看不出原样的衣服被尖锐的干枯树枝刺破,手肘和小腿被划出道道鲜红的伤痕,疼得只得蹲下抱着自己,也没有放弃。
几岁的孩子也许还不明白危险的存在,可面对的世界的陌生就已经足够迫使她快速成长。
直到深夜,女孩已经辨不清楚方向。野外,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一片静谧中鸟兽的声音显得越发清晰,她颤抖地抱住自己蹒跚地走在林中,惊惶于每一刻的风吹草动。
可是装满树枝的竹筐太重,走着走着女孩已经累的迈不开步子了,只好躲在两块石头的中缝里,将竹筐放在跟前的地上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不安地环顾着四周。
女孩一坐在地上,困乏就猛烈袭来,沉重的眼皮反复睁开又阖上。直到听到一声野兽的嚎叫,声音似乎近在咫尺,女孩猛地睁大了眼睛一激灵伏低了身子僵住不敢发出声响。野兽的嚎叫一声接着一声,女孩脸色煞白,迅速吓得红了眼眶却死死咬住下唇唯恐声音泄露。恐惧侵袭着她所有的感官,连呼吸都屏住了。
正当她感到绝望之时,突然石头后面像是有重物不断砸落地面一般,发出巨大声响,野兽像是猛地被惊到,草地上慌乱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周遭又重新恢复平静。
女孩这才敢放任自己大口喘气,而身体也开始颤抖。等终于缓过了恐惧,她轻轻挪动了竹篓从石缝中探出身去看身后的情况。
大大小小的木桩和石头横倒在地上,可谓是一片狼藉。
女孩不知道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她知道这些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而且正是这些救了自己。女孩艰难地爬了起来将竹篓背在了背上,正委屈地不知如何是好就看见右手边远处忽明忽暗的灯光,一片黑暗中只觉得那光温暖充满善意,就如同刚才野兽被赶走,也许是山里的神仙帮助自己指引着回家的路。
那光线看着很近,可是女孩走了很久很久,却觉得好像怎么都走不到头一样。
总算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女孩才终于回到了离开时的村口,而之前一直明明灭灭的光亮此刻也消失了。
她一身脏乱,瘦小的身躯上满是泥土,站在屋门口放下竹篓,期待地叩了叩门。不一会,门被打开,女孩的父亲披着件衣衫,看见女孩先是一愣,随后嗤笑一声嫌弃地看了一眼就回了屋里。女孩明亮的眼睛渐渐暗了了下来,却依然努力将竹篓从屋外往里一点点挪动。
等门合上时女孩的母亲才从屋后进来,像是刚做好早饭。她看了看眼前的小人,眼神复杂,最后叹了口气拎着女孩进屋收拾。她打湿了帕子擦拭着女孩手臂和腿上的划伤,女孩的肩膀被粗糙的背篓绳磨的淤青一片,膝盖手肘和其他地方也都是青紫。等擦拭好后就留下干净衣物离开了,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女孩心想,一定是因为自己没有早点回来,还打扰了父亲睡觉才会这样。
可随着女孩渐渐长大,她开始明白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曾希望自己能回来。因为无论自己几时回来炉灶上都不会有给自己的饭食,女孩甚至开始庆幸自己睡在厨房,至少这样不会饿死。
幸也不幸的是几年后,母亲再次怀上身孕,平安生下一双儿女,自此才仿佛有了些父母呵护孩子的样子,不过那些情感,依然与女孩无关。可心中对于那些的渴望,却依然无法终止。
父母对着女孩的言语多了一些,可却从不会望着她笑得如同对弟妹那般温柔慈爱。在弟妹仍在戏耍嬉闹享受活着的乐趣之时,女孩已经开始替人浣衣挣取活下去的希望,尽管所有换回的银钱和物品全部被父亲夺去,可女孩仍觉得这至少能让自己感觉属于这个家。
那样自欺欺人的念头,在那一天,终于停止。
那时女孩刚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纪。一个娉婷袅袅的女子在这样的一个小山村里总不乏爱慕者。上门提亲的人不少,可女子却并无心仪的。家中父亲自然不会放过如此赚钱的一笔买卖,挑了一户聘礼给的最多的人家就打算将女子卖出家门。
女子自然不依,连夜收拾包袱想跑出村子,却被父亲发现锁在屋中。好在弟妹善良,偷来钥匙将门打开,可却还是被发现,最终,被追赶至河边。
女子看着不远处气势汹汹的父亲却觉得很平静。落叶浮萍许归宿,这才是自己的归宿。想罢,便朝河中快步跑去,一头扎进水里。
水大量涌进身体,窒息的感觉迫使自己张嘴想要呼吸,四肢不受控地挣扎起来,却只是使得更多的水更快的灌入,意识渐渐远离,直到身体如浮云般轻盈,随着水的律动而起伏,而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