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智说》顾冕I

12、暮鼓―终 身为古刹，

　　“终于见到你了…”

　　怀中的女子虚弱地睁开眼，用尽余力颤抖地抚上眼前陌生男人的脸。

　　何其幸运，他是真的存在，可以看见，可以触摸…

　　虽然自幼自己便磨难不断，可总会在生死一线被拯救。女子一直想求个明白，尤其是那日昏倒在角落醒来，就一直觉得冥冥之中有人陪着自己，而那种感觉如上瘾般让人难以割舍。尽管不止一次告诉自己这样一件连自己也觉得荒唐的事若是告诉其他人怕是要认定自己魔怔了。

　　况且，除了那个不肯见自己的人，又有谁会愿意听。

　　那种陪伴的感觉太过强烈，强烈到若是今晚不能求得一个答案，自己不知该如何自处。所幸，那个最想知道的答案此刻就在眼前，因为除了他，这个世上再没有人会将自己紧紧抱在怀里。

　　“我知道你一直在…可你从不肯见我，你自有你的道理，看到你没事就好…”

　　女子断断续续的话语，孱弱的气息萦绕在古刹的耳畔。

　　“我不会有事，可是你…”古刹眼神复杂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自己向她隐瞒了身份，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为灵智不会有危险，而她却只因为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担心自己的安危，一个对她来说虚无缥缈甚至可能不存在的人，决然扑进大火中。

　　如果从一开始就坦白，也许她还能好好活着。曾经独自度过的那些漫长岁月于自己是一种修行，可现在所想的那些没有眼前的人存在的往后，像是惩罚已然开始，不然为何自己从此刻便感到了煎熬…

　　也许，那些如果都是徒劳，正确的选择，是从一开始就不该与她接近…

　　古刹抱着她坐在地上，微弱的光笼罩着女子，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毫无保留。

　　可女子的呼吸依旧微不可察，似乎是感受到了古刹的悲伤和自责，女子阖上的双眼颤了颤，“别难过…这些年我最想见的就是你…谢谢你…”

　　多好…心中多年的祈愿和期盼终于实现。随着一声低喃落地，周遭又恢复了死寂。

　　直到此刻，古刹才体会到当日九殿所言不假，也许从一开始灵智和人类就不该走近…

　　她没有因为离开而流泪，即便自己救不了她。死亡不是结束，可她留下的，那最后一句话…

　　似乎是对这片土地留念太深，此后女子的每一世回归原始形态后都是出生在这个村落里。因为自己丧生的阴影从没离开过古刹，所以古刹在她的每一世都悉心照顾保护着她，用着自己的方式，可却再也不敢有所接近。

　　“木头似乎没在那个女人身边。我不知他是用什么法子放在那个女人身上不被发现，就留了消息让他来取。”想要物归原主的魑魅带着本源找上门，可却不见古刹的踪迹，只好先回来。

　　只是还不等梦魇接话，那失物的主人便出现在了屋里。

　　“好久不见。”古刹点头示意道。

　　话一说出来，魑魅就有些愣，不解问道：“你认识我？”

　　梦魇眉梢一挑，也有些诧异地看着古刹，也不知道二人何时见过彼此。

　　古刹若有所思，片刻后道：“果然你不记得了，早先见你跟着她，我还以为是九殿派你前来抓捕我和她。”说到一半见魑魅仍旧一副茫然的模样继续道：“我初开灵智时九殿便是派你与阎司来。”

　　阎司？梦魇微微皱起了眉。

　　“阎司…”魑魅喃喃念道：“我认识阎司？”

　　古刹不明白，梦魇也想不通。且不说魑魅与阎司是如何认识，既然当初九殿派的魑魅和阎司同去，魑魅定开智早于古刹，又为何看不出其原形。

　　魑魅不由看向梦魇，想要寻求答案。问题太多答案太少，梦魇也理不清头绪便只是简单向魑魅解释道：“你的记忆似有似无，很奇怪。”

　　不过那些谜题一时半会也解不开，眼下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梦魇对古刹道：“你一直陪着她，修行快要耗尽了。”

　　“该是快了。”

　　“她还是不知道你的存在？”

　　“本就无需她知晓，只是前几日…”古刹看了看魑魅的方向，叹了口气无奈道：“她看见我了，现在…”

　　魑魅见古刹可谓幽怨的一瞥疑惑地接着他没说完的话问：“现在为了救她让她看见之后你就不敢回去？这是什么道理？”

　　古刹低头沉默着，梦魇也不语。

　　见二人都不说话，想来也是没人会告诉自己了，魑魅便换了个问题问：“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就算我不在，有一个从小同她一起长大的人类会好好照顾她，我知道他一定会。”若是女子能和那个人类在一起，自己也能放心地离开，生命渐渐重回起点也是一种宿命。

　　魑魅奇怪道：“你不是依托信念就可以继续修行？”

　　古刹轻笑着摇了摇头，“当年你同我说过，我能化为人形或是继续维持灵智的状态，需至诚的信念，和一般的灵智可靠自己修行不同，所以开智需上千年。”

　　初时的古刹盖的很是简陋，不过由简单的木头搭建而成，可却得百姓千年供奉，信念灵气尤甚。待古刹有意识后便会凭借能力帮助村里的人，正所谓心诚则灵，吸收多纯粹的信念也可施展多大的能力。

　　天命不可违，有些人救不了，有些事不能做。可来人只要积了善缘，就算眼下无法得偿，也总会帮助其子嗣后代，引导当地的百姓向善。

　　可后来，人类渐渐变的不虔诚，且所求皆是私欲，就连僧侣也不尽然心诚修行。渐渐的，古刹就会退化成原样，失去意识。

　　生灵往复自有其道，梦魇也只能在心中愿他们安好。

　　再听到有关他们的消息那是在许久之后的一天。

　　“他是古刹，所以若是维持人类形态，则难免消逝，可若是以原形存在，暂时应该无碍，那往长久了说呢？”魑魅问道。

　　梦魇抬头看了看魑魅有些焦急的神情，像是明白了什么，低头轻笑道：“那便是造化了。”

　　只属于他们的造化。

　　――你这怕是才叫佛心深重。

　　――其实不然，身为古刹，我却用众生的信念成全了你我最后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