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智说》顾冕I

11、暮鼓―下 没有心脏，

　　数月之后的一日，女子又同自己的母亲来了古刹，不过此次随行的还有女子的妹妹。

　　看着母亲和妹妹专心虔诚地跪在地上说着，女子便自然走到一旁坐下，似是有些无聊，打量着古刹的角角落落，随后抚上身旁的木桩，随意开口道：“听说你很灵验，所以所有来这的人都和你说着自己的不开心，说着自己想要的东西。母亲来也是，小豆子到嫁人的年纪了，所以来求你能给安排段好姻缘。”

　　过了好一会，女子甚至觉得都有些僵硬，可抬头看过去，那二人还在絮叨着，不禁倚着木桩轻笑道：“每天听许多人说许多话，你是不是也觉得有些无聊。不瞒你说我也觉得。好在我还有别处可以去，可你却只能留在这里。”

　　说着说着女子觉得自己等在这许久虽然无趣，可这么一直自说自话似乎是有些傻，可转念像是想到什么轻轻掩着唇继续道：“不过太折腾也不好，前些日子我在河边时，遇上一只小鱼很是可爱，将自己扑棱到了岸边回不去了，树叶掉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我本想帮她，可是好像反而吓到她，她费劲折腾了好一会才把树叶抖下去，看上去气鼓鼓的，然后我和她交了个朋友。”

　　难得有人真的是在同自己说话谈天，古刹便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虽然女子的话很有意思神态更是使其所言生动非常，可古刹不会真觉得那条鱼会说话，自己平日穿行在村里的各个角落，可从未发现过除自己外的其他灵智。

　　至于无聊？古刹从没想过，虽然早已没有最初的兴奋，可正如九殿所言，自己存在于人类的信念之上，而作为回馈，顺应天命帮助可以帮助的人是再自然不过的。

　　可女子似乎误会了自己不能离开，因为实际上即便离开这里自己也能听见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感知发生的每一件事，甚者以实体人形出现也并非不可。只是九殿当日的话时刻提醒着自己，灵智的秘密不可告人，所以无论多久自己也只能保持缄默。

　　“你是之前的小鱼吗？”浣衣的女子看着河畔游动的小鱼忙探身过去。

　　古刹闻声看去，隔着河岸，看着和风吹过女子衣裙，笑得明媚望着河里，河水脉脉映着女子眼角的泪痣，凭添几分艳丽。

　　不是从未见过人类，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女子。不过一直以来，古刹都只是听，倾听着每一个人类的诉求。此刻是古刹第一次看清人类的面容，女子的面容一笔一划清晰的刻画在脑海中。

　　往后几乎每隔些时日女子同母亲和妹妹都会来，女子仍然坐在一旁同自己说着近况，而她们则不断重复着那些话。

　　一切的改变都发生在一日傍晚，女子孤身前来，拖着沉重的步子，双眼含着泪却强忍着不落下，古刹看着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缓缓的，女子跪坐在地上，哽咽道：“也许，爹娘他们从未善待过我，可我也从不曾想过就这样失去他们。时常，一回头我觉得他们依然在…”

　　女子将脸埋进掌心，低声的啜泣许久都未停下…

　　虽然很想说些话安慰眼前的女子，可在这个小小的村落里自己不能露面。

　　“村里人都说这里住着神仙，我不知道是否是真的，”良久，女子抬起袖子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从地上起来走向了自己常坐着自言自语的地方，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可我知道，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实现的，否则人也不会一个个离开这世上。但是这里香火不断，所以应该住着一个好的听者…”

　　女子说了一整晚的话，疲惫地昏了过去。女子这一夜过的很是煎熬，古刹担心来往的人惊醒她便将人抱至屋后一处安静的角落。

　　晨钟撞响，女子费力地睁开眼，不解自己为何到了屋后，可在此一夜后心里却重新恢复平静。父母已然不在，妹妹已经嫁为人妇，家中还有弟弟需要照料，便忙回去家中。

　　此后，古刹总会去探望女子，而女子来的也越来越频繁。可直到家中的弟弟也已成家，女子也没有找到归宿。

　　为什么从来没有许愿……

　　难道从没有愿望……？

　　古刹不解，更没有想过有一日会让她看见自己。

　　古刹一直以来都无人看管，村里的百姓更将其视若神明。可无论何时，都不会缺少贪得无厌的人类？

　　“你们是谁，你们不能拆了这！”

　　突然之间，村里涌入许多生人，几十名侍卫跟在两个衣着讲究的男人身后，二人一个年纪颇大另一个则稍显年轻。一行人才到了古刹所在的地方，侍卫便开始拆卸四周的物件。阵势之大村民从未见过，可听闻消息便连忙聚众赶来阻止。

　　“这可是块风水宝地，给刘大人盖宗祠再好不过，我们时间不多了，必须立刻着手准备。”年纪颇大的男人满意地打量着古刹对身旁的人道，随后不屑地看了看周边恼怒的村民笑得险恶，低声吩咐道：“都是木头搭建的，如果不能拆，那便用个更快的法子…”

　　于是当晚，在整个村子都陷入沉睡之后，火光点燃了整个夜晚，随后整个村子的人都被惊醒，可拎着水赶来时只恨发现太迟火势太大，实在无望，只能站在远处唏嘘不已。没有人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毅然跑了进去。

　　古刹站在人群里叹息地看着冲天的火光，觉得无能为力。便四处搜寻着女子的身影，今晚女子该来的，可环顾几圈都未见到女子的身影，一个念头从脑海闪过，古刹冲进大火中。

　　女子就那样倒在地上…

　　火越烧越猛，古刹显出实体上前将人抱起，顷刻间，自己保守千年的那些秘密，遵守的那些规则都不再重要。

　　怀中的人呼吸微弱地几乎不可察觉让古刹第一次尝到何为心慌，可没有心脏，何尝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