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云》吃土大王

8、黑鸦林 遇险2

　　原来是之前的濒死的公野猪，对射中他的楚宵恨之入骨。脖颈还插着楚宵射出的铁箭，汩汩的流着血，发了狂一般的向楚宵攻来。楚宵觉得腰间剧痛，野猪的獠牙已插入他侧腹，眼见野猪再次撞来，他忍着剧痛伸手抵住野猪的獠牙，右手拿着还在手里的匕首反手一挥，划过野猪的双眼。野猪狂叫了起来，剧烈挣扎之下楚宵左手险些握不住獠牙，只好双手死死抵住，眼睛余光却见那只母野猪又摇晃着站起，向他冲过来。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少年半身鲜血，眼瞳里映着野猪由远及近的身形。楚宵不是第一次接近死亡，却第一次让他涌起强烈的活下去的欲望。他现在有了牵挂的家人，他怎么可以死在这种地方。楚宵死死的瞪着眼前丑陋的野猪，手下用力竟将发狂的野猪一寸寸推远。

　　就在母野猪即将要撞上少年之际，一个灰色的身影从旁窜出，随即和母野猪撕咬在一起。楚宵发力将野猪推开，野猪嗅觉随灵，但是毕竟双眼已瞎行动多有不便。楚宵就地一滚躲过它又一次撞过来的獠牙，顺手捡起地上的匕首，侧身之际将匕首狠狠的插入野猪的颈侧。野猪扭头便咬，楚宵握住獠牙，右手匕首就插在肉狠狠的划过，野猪脖子上立刻多了一个尺长的血口，深可见骨，登时抽搐着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楚宵喘着粗气怔忪片刻，连忙回过头去看那母狼。只见那母狼和母野猪都倒在地上。母野猪脖颈伤口被撕咬的血肉模糊，已经气绝。而母狼肚腹也已被咬的稀烂，只有胸腹还有微微起伏。楚宵试图包扎母狼的伤口，但是伤口太大，无法包扎。血汩汩的从母狼身下流出，将身下的雪染红了一片，已经没救了。母狼双眼微微翕动，盯着一个方向，目露哀戚，嘴里呜呜的低叫着。

　　楚宵顺着它眼睛的方向找去，在灌木丛后的山石下面发现一个团成一团的白色小狼崽。小狼刚出生不久，还没能完全睁开眼，想必听力也没发育好，是以他们这边激烈的打斗声丝毫没有影响到小家伙，正窝在窝里睡的正香。

　　楚宵小心的将它抱起，轻轻的放到母狼身边。母狼挣扎着想站起来再舔舔小家伙，却只是抬了抬头又无力垂了下去。小家伙被惊醒，虽然睁不开眼睛，却本能的觅着熟悉的气味拱来拱去，半响等不到母狼回应忍不住呜呜哀叫了起来。母狼的目光在小狼身上眷恋不已，却已无能为力，眼里的光渐渐灰败下去。

　　楚宵蹲在一旁看着母狼胸腹的起伏越来越小，而小狼兀自在它身边呜呜的哀叫着。心下一片说不出来的滋味。他不由的张口，“你放心，你救我一命，我会帮你照顾它的。”说完觉得自己有些犯傻，母狼也未必听得懂。

　　却见母狼眼中眸光一闪，两只眼睛竟留下两行眼泪，随即眼中的光芒好像熄灭了一般，身躯再也不动了。

　　楚宵叹了口气，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全身剧痛。他脱下外衣，查看了一下伤口。腰腹被捅出了一个血洞，幸亏有棉衣格挡，但是也入肉颇深，又经历了一番打斗，已撕裂的更加严重，已将棉衣都浸透了。他连忙点住伤口附近的穴道将血止住。又觉得后腰一阵刺痛。这才发现后腰也有一处伤口，是第一次被野猪顶到的时候留下的。刚才打斗的时候太过紧张他居然没有察觉。这下可好，再来一下就可以对穿了，他苦笑着想。随即摸出随身携带的伤药，敷在伤口上，又撕下一截里衣，将伤口紧紧裹好。

　　棉衣早在打斗中被血污弄脏，乍一看上去浑身是血，颇为吓人，腥气非常。楚宵有些嫌弃，然而这冰天雪地，如果扔掉棉衣，估计他没等走回去就冻死了。

　　他回头看着雪地上，地上成片的血污，还有四散的野兽尸体。楚宵找了一处干净点的雪擦去了脸上手上的血污，又回去捡自己留在地上的兵器。这才发现双手因为脱力抖动不已，几乎拿不动匕首。

　　他暗暗唾弃自己。才不过两只野猪就已让自己这样狼狈。这下回去一定会让师傅失望。而且这次自己私自行动，大师兄也会生气吧，头疼。他暗暗的想着。

　　他这边心里飞速转着如何回去跟师傅和师兄们解释，手下却是不停。将丢落的兵器一一捡回，又找了一个低洼的浅坑，又用剑挖了几下想掩埋灰狼的尸体。可惜天寒地冻，挖了几下实在是挖不动。只好将小狼崽揣在棉衣里，把灰狼放到坑里，上面盖了一些石块，做了一个小小的坟茔，以免有野兽来将它叼走。他对着这个小小的坟茔，施了一礼，提着剑扭身走了。

　　天色愈加昏暗起来，已有零星的雪花飘落下来。楚宵走了半响，觉得气力有些不继，坐在山石上歇脚。怀里的小东西开始还挣扎不休，现在不知道是不是睡了，窝在胸口不动了。楚宵怕它被闷死，掀开衣襟看了看，小小的一团伏在胸口，睡得正香，小身子随着呼吸起起伏伏，让他胸口觉得温暖又柔软。一停下来才觉得之前打斗时被汗水湿透的里衣现在冰凉的贴在身上，难受已极。他吃了几口雪，被冻的呵出几口白气，搓了搓被冻冰凉的手。起身又赶起路来。

　　雪花大片大片的从天上飘落下来。楚宵觉得越来越冷。寂静的山里空无一人，只有楚宵粗重的喘息，和咳嗽回荡在山路上。明明平时才一个多时辰的山路，今次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头。他晃了晃有些眩晕的头，心里不免有些叫糟，强打着精神向前走去。

　　雪花越下越大，山路转瞬又被大雪覆盖。不知道又走了多久，楚宵撑着剑站定，觉得脚步沉重无比，今天的风刺骨的冷，呼出的白气糊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他手脚冰凉被冻得有些失去知觉，只凭着本能在挪动脚步。他不禁抚了抚胸口柔软的小东西，心下稍定，说什么也要把它带回去。他定了定神，抬脚继续往家走去。

　　恍惚间，仿若在风雪中看到一抹青色的身影。他不由自主凝神看去。前方依然是漫天风雪和风雪中愈发诡秘的树林。他晃晃头，再抬脚，却觉得眼前的景物不由的旋转起来，恍惚间好像听到了大师兄的声音，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楚寒声最近觉得心有点累。以前楚遥整天在山上招猫斗狗的时候觉得他烦的不行，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天天往山下跑，有什么事情整天找不到人。楚秋晚是个女儿家，他也不好总追着去问楚秋晚的去向。而原本乖巧的小师弟，现在长大了性子却愈发沉闷。虽然跟他还是很亲近，但是孩子大了，有了心事，学会了隐藏情绪和表情，以前知无不言的小师弟却是再也不见了。

　　这日去山下送完药回来，他们三个都不在，楚寒声他也没甚在意。直到午膳时间楚宵还没回来。问过师傅才知道楚宵出门去了。楚寒声刚开始还说楚宵也大了，应该没甚要紧。直到下午人还没回来。楚寒声觉得不对，去他房里发现没了那张铁弓，几个人想到昨天去的周家村，才齐齐变了脸色。

　　楚千嶂身体不好，留守在家等着消息。楚寒声他们师兄妹三个分了三个方向不同寻找。天色阴沉的可怖，浓密的黑云堆积在头顶，楚寒声顺着山路一路找寻。一边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心着。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楚寒声也愈来愈急。等找到他，一定狠狠的抽着小兔崽子一顿。楚寒声心里恨恨的说。

　　可等他看到那个在风雪中蹒跚的身影时，再也记不起什么要狠狠抽一顿的话了。少年浅色的棉衣上布满了暗色的血污，单薄的嘴唇冻得发紫。仿佛看到了他，好似还想说什么，然而还没待说出来，楚寒声就见他双眼失了焦距，直挺挺的向前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