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云》吃土大王

7、黑鸦林 遇险

　　这年的冬天来得特别的早。西北寒风卷着枯黄的茅草飞上了天，又挟带大片的雪花飘落下来,将奚梧山裹成了银白色。街上孩童们欢天喜地的打起了雪仗，全然不知长辈们忧心着地里冻死的庄稼和第二年的收成。

　　“寒声，”楚千嶂披着一件衣服站在院子里喊着。

　　“师傅。”楚寒声从房上跳了下来。他们师兄弟几人正在房顶除雪。大雪连下了两天，他们要时不时的给屋顶除雪，以免房子被压垮。

　　“等雪停了，你叫上你师弟他们下山一趟。去村子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楚千嶂吩咐道。

　　“是，师傅。”楚寒声应了声，然后下去准备。

　　周家村就是坐落在奚梧山下的一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小村子。统共不过几十户人，村民靠着奚梧山和山下的一些薄田维持着生计。

　　楚寒声他们一行人走到村口，就看到几个孩童在村口堆着雪玩耍。见到他们来，笑着围了上来跟楚寒声要糖吃。

　　楚家师兄弟对周家村也极为熟悉，跟沿途碰到的村民一一打过招呼。几人熟稔的走到村长家道明来意。

　　村长周伯年岁已高，抖着一脸忧心对着他们师兄弟几个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担心天气在这样下去会有冻死的牲畜和庄稼，也担心还会有压垮的房舍云云。楚遥好不容易打断他，才问明了村里的情况。摆脱了村长要找人带路的好意，他们师兄妹几人连忙逃出了村长家。

　　“天啊，村长老爹实在是……”楚遥忍不住擦了一头莫须有的汗。

　　楚寒声也是颇为无奈。村长老爹年纪大了，唠叨的毛病愈加变本加厉，他也不好强行打断。也听的着实辛苦。

　　师兄妹几人一番商量，兵分四路去村里查看帮忙。

　　楚宵在村里转了转，想到猎户胡老爹家就在附近，便打算过去看看。

　　胡老爹是周家村里的老猎户，人极为豪爽，尤其喜欢小孩子。有一次胡老爹在山上打猎的时候遇到独自练剑的楚宵，即欣赏这孩子的刻苦，又心疼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失了双亲，每次上山的时候经常带一些点心或者山下的好玩的物事给楚宵，闲暇时候也会教他在山上打猎。

　　胡老爹住在村子北面，这边房舍渐渐稀少，地上也积了厚厚一层雪，没有被人踏足或者清扫的痕迹。楚宵走到院外，胡老爹家的院子静悄悄的没有声音，屋顶也厚厚积雪未被人动过。他敲敲门，院子里传来了几声犬吠。

　　随后一个声音在屋里响起了，“谁啊？”

　　“大娘，我是楚宵。”楚宵答道。

　　“来了来了。”接着便听到一个脚步声从屋内传出，随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妇人探出身来，她用碎花的布巾包裹着头发，面带愁容，淡淡的药味从身上传了出来。

　　“是楚小哥啊，”胡大娘连忙打开门，“快进来，快进来。”

　　“我来看看胡老爹，他人呢？”楚宵跨步走进。

　　“别提了，”胡大娘红了眼眶，用袖子擦了擦，“你进来在说吧。”

　　拍了拍跟过来摇尾巴蹭蹭的大黑狗，楚宵跟着胡婶进了屋。

　　一掀开帘子，一股浓重的药味迎面冲了过来。胡老爹面带病色的躺在床上，火塘上熬着的药锅噗噗做响。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胡老爹挣扎着要起身。

　　楚宵上前制止他，“老爹，这是怎么了？”他连忙问道。

　　“唉，岁数大了，不中用了。”胡老爹感慨。

　　“前阵子连日下雪，山上没东西吃。就有野猪下山来糟蹋庄稼，还险些伤了人。前两天我就带着大黑二黑上山，想着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捉到这畜生。没成想反而被它伤了，险些把一条老命交代了。”胡老爹叹了口气，“老了啊。”

　　“我就说你这老东西不听劝，你看看没把命送了就是你福大命大。让你逞能。你这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过啊。”胡大娘一边数落他，一边忍不住又拿袖子擦起了眼泪。

　　“你看看你，怎么又哭了。我这不是没什么大事儿吗。”胡老爹手足无措的劝道。

　　“让野猪捅了个窟窿，这还叫没事儿！”胡大娘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胡老爹好不容易劝住了胡婶，便打发胡大娘去外间烧水。

　　“老爹，到底怎么回事？”楚宵疑问道。胡老爹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身子骨非常硬朗，年轻时候也练过些拳脚身手不弱，自保应该并无问题，断然不会伤这么重。

　　“唉，也是我托大。”胡老爹叹了口气，“之前到村里来的是一只畜生。近几日下雪，村里人忙着
　　准备过冬，我想着应该没有问题，就没跟村里人说自己上了山。没成想到了山上才发现原来是两只。我伤了一只之后，第二只忽然窜出来，我一时不察让那畜生给捅了一下。还是二黑拼着命拖延了一下，这才捡回了一条老命。可怜我那二黑啊。”胡老爹说着说着也忍不住眼圈一红。

　　“您是在哪儿发现他们的？”楚宵追问道。

　　“就在黑鸦林附近。”胡老爹说完看楚宵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忽然回过神来，“娃啊，你可以千万别轻举妄动。”胡老爹劝道，“那畜生皮糙肉厚，一般的箭根本射不动。等我伤好了，我在村里叫上几个壮年的汉子在去。你们住在山里，平日里也要小心。冬天好多动物都在猫冬，山里没吃的，野兽也多，前阵子我听他们说山上好像还来了狼。饿极了的狼可是凶残不是你一个小孩子可以对付的。”

　　“您放心吧，我记着呢。”楚宵回了神，他估摸了下时辰，差不多也到了和师兄他们约好的碰头时间。他出门在村口找到了已经等在哪里的楚寒声。将胡老爹的事情告诉了楚寒声。又拉着楚寒声给胡老爹看了看伤势，在胡老爹再三嘱咐下才再次出了门。

　　他师兄弟四人当日回去向楚千嶂禀明了山下的情况，楚寒声又准备了一些伤药，第二天一早便下山去了周家村送了药。

　　楚宵做完早课，看楚寒声还没回来。楚遥和楚秋晚也没在家。他想起胡老爹说的野猪，抬头看了看天色尚早，想着先去踩踩点，便到房里拿了把铁弓背上箭壶，跟楚千嶂打了声招呼，抬脚出了门。

　　山里寒风刺骨，朔风卷着树枝上的残雪簌簌的落在身上。楚宵裹了裹衣服，往黑鸦林走去。翻过奚梧山在走上半个时辰的山路便到了黑鸦林。这片林子植被茂密灌木丛生，时常有野兽出没，而且常年有食腐乌鸦在林子上空盘旋，是以当地人都管这里叫黑鸦林。

　　以往人迹罕至的黑鸦林此时被白雪覆盖，干枯的树枝支棱着伸向天空，把头顶的天空切割的支离破碎。

　　楚宵抬头看了看，厚厚的浓云堆积在头顶，低的仿佛伸手可触。已经变天了。

　　林子里只有他踩在积雪上的声响，间或有乌鸦嘶哑的叫着着从树林上空飞过，显得林子愈发的寂静。

　　楚宵担心天气有心想回去，但转念一下既然都来了，不妨先探探虚实。便耐下心来四处查看。
　　雪地上十分干净，只偶尔有小型动物的爪痕留在上面。楚宵搜寻半晌，终于在林中一灌木丛旁发现几行足印。足印应该是昨天留下的，已被风雪覆盖了些许。足印一大一小，小的约摸两寸足迹略尖；大的两寸有余，足印浑圆粗壮，向西北林中深处而去。

　　应是一公一母，楚宵思忖着顺着足印一路追查过去，终于在一颗巨树下发现一滩新鲜的粪便，和大树上蹭擦印记。楚宵心下了然。野猪必然就在附近，他一边拔剑在手，一边凝神戒备着向周围探查。

　　前方顺着风声传来隐约的野兽嘶吼声。楚宵循声走近，隐在一个树后看去。

　　只见雪地上一只黑色的野猪正在和一头灰狼对峙。灰狼的体型不大，狼毛根根竖起，口中低吠连连，露出一口尖利的白牙，肚腹却微垂，应是刚生产完不久，后腿有血迹不断渗出。而与它对峙的野猪体型巨大，一身浓密的黑毛，嘴侧两颗獠牙翘起，前腿位置有一个狭长的伤口。

　　灰狼与野猪凶狠的对视，不断的移动试探。灰狼行动灵活迅捷，每每在野猪顶来之际避开要害，每一次扑咬都凶猛异常，而且专攻野猪前腿的伤口，带出一串串血花。而那野猪一身皮毛常年在树上蹭的黝黑发亮，发起狠来力大无比，加之一对锋利的獠牙，让母狼投鼠忌器，一时之间也是僵持不下。

　　楚宵在树后静静观察。虽然现在看起来野猪一时奈何不得母狼，但是楚宵知道，时间一长母狼肯定坚持不住。天气寒冷林子里猎物本来就少，母狼刚刚下完崽肯定比较虚弱。而野猪皮糙肉厚体型巨大虽然受了伤，但是并不致命。况且还有另一只野猪还没露头。时间一长难保血腥味不会引来其他野兽。

　　楚宵想着，便从身上解下铁弓，抬手从背后抽出一支铁箭。左手持弓，右手稳稳一拉，几十斤的黝黑铁弓立刻被拉的咯吱轻响，如满月一般。他箭尖对准前方撕咬在一起的野兽，趁他们分开之际右手一松，尖利的铁箭闪烁着寒芒直射出去，狭带着割裂空气的风声一箭射入野猪的脖颈。野猪痛苦嘶鸣一声，歪倒在地，不断抽搐。

　　楚宵松了一口气，刚要收弓，一股巨力从后方袭来将他撞翻在地。他就地一滚避开第二次撞击，刚刚站起，就见一只体型略小些的棕色母野猪向他撕咬过来。彼时要拔剑已来不及，他只好抬起铁弓抵住野猪头，用力一推。他从小根基扎实，每日挥剑不辍，这一推用尽全力，何止千斤。野猪却被他推得只歪了一歪。不过这一歪对于楚宵而言已是足够，他趁机将铁弓套住猪头，跨上猪脊背，用弓弦死死绞住其脖颈。

　　野猪被制止头颈，暴躁不已，拼命挣扎。楚宵紧紧握住铁弓用力收紧，双腿紧紧绞在猪背上，右手拔出腰间的匕首，狠狠扎在它脖颈脆弱的皮肉上。野猪痛的大叫，挣扎的更加剧烈，楚宵毫不松懈伏在猪背上，左手牢牢收紧铁弓，右手持刀又往野猪皮肉里送了送。野猪的鲜血早已喷涌而出，腥膻扑鼻，楚宵握刀的右手早已被鲜血浸透，被血一滑几乎握不住刀柄。

　　楚宵用尽全力，母野猪挣扎的力道慢慢见小，楚宵心下微松，手上却不敢放松分毫。眼看母野猪马上就要咽气。楚宵腰间却被一股巨力击中，将他整个人掀了出去。楚宵只来得及握住匕首，还未及起身，就又被巨力顶在腰腹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