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云》吃土大王

4、比斗 三师姐的剑

　　习完字，便结束了一天的功课。余下的时间，他们可以自己随意安排。楚遥和楚秋晚经常会跑的不见人影，楚寒声在跟山下的胡大夫学医，也会不时的下山给村民看一些简单的病症。但是当他在山上的时候，日子便有趣的多。他们会带着楚宵在山上到处跑，有时候是去水潭捉鱼，有时候是去找不知道名字但是很好吃的果子。对于那个年纪的他们而言，一条小溪，一根鱼竿就能打发很长的时间。但是更多的时候，楚宵是在屋子里习字或者找个僻静的地方去练剑。

　　楚宵没说过，其实他很喜欢大师兄坐在那里静静的看书，自己在旁边习字的时间。大师兄不用说话，只是安静坐在那里，便会让人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在山上的日子就这么充实而又宁静，等到楚千嶂终于开始教他剑法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楚宵在山上的时光，便这么日复一日的慢慢度过了。

　　这日练完字，大师兄和三师姐没在家里，二师兄楚遥窝在屋里不知道在做什么。楚宵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便掕着木剑想去练剑。

　　正巧楚遥走出屋门，抬头看到他“四儿，你要去干吗？”

　　楚宵转身看着他，“练剑。”

　　“练剑？”楚遥愣了一下，“你小孩子家家的怎得比我还老成。平日也不见你去玩，就是练剑要不就是闷在屋里习字。”

　　楚遥边走边数落着，“咦，今日怎得没见你和大师兄在一起？”

　　“大师兄不在。”楚宵回道。

　　“不在？他能去哪儿啊。”楚遥疑惑的喃喃道。

　　“我知道了，”半响，他右拳砸了一下左掌，“我知道他们去哪儿了。走走走，我带你去。”

　　他兴冲冲的带着楚宵往山上走。

　　楚宵跟着楚遥在山里兜兜转转，拐进了一个树林。此时已是深秋，树上的叶子早已开始掉落，剩下光秃秃的树枝伸向天空，脚下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颇有几分秋日的萧瑟。

　　楚宵跟着走了不多时，就听楚遥说“到了，他们果然在这。”

　　楚宵探头看了看，却什么也没看到。楚遥回头看到他神色,笑着解释，“我是听到的，习武之人耳力自然会比常人好些。等你日后习武，你就知道了。”

　　楚宵侧耳听了听，除了风声，他什么也没听到。又跟着楚遥走了一小会，便果然听到些许呼喝之声传来，是师姐楚秋晚，又复行几步，绕过几棵遮挡的大树，眼前景色一变，前方一块空地上，他大师兄和三师姐正在比剑。

　　和平日师兄们的演示不同，此时楚寒声和楚秋晚用是两把铁剑。彼此交错之间剑光霍霍，铿锵
　　之声不绝于耳。楚秋晚手拿一把三尺青峰，剑招一招快过一招，少女纤细的身影在剑光中几乎快成了残影。而楚寒声在剑光中举手投足丝毫不乱，每每回击看似绵软无力，但是却总能指向楚秋晚的空门，逼的她攻势一顿，却一时之间又奈何不得。

　　楚遥颇没形象的蹲在旁边的石头上观战。空地上打斗不休，楚遥在这边嘴上也不停。

　　“小师弟你看，这招“燕山钩月”，你三师姐虽然使得气势不错，但是这招收招高了一份，力度就差了一分，对敌之时就差了一些。”楚遥摇头晃脑的点评，“哎呀，这位女英雄，你跟大师兄有仇吗？你这要是用刀，大师兄怕是要被你劈于刀下了。”

　　“四儿啊，你在看这招“萧萧落木”。这招招式繁急，多用于攻击，意在逼退敌人，在对方闪避之际你便趁机攻击打乱对方的招式。这招哎呀呀，可惜这招“萧萧落木”剑势用老了，便力有不逮将自己往前多送了一分，便给了对手多一分机会。”

　　“师兄这招“疏影暗斜”用的妙！破了她的“碧海潮生”。”

　　“这招“燕山钩月”！漂亮！啊！可惜可惜”楚遥拍拍大腿，甚是惋惜的摇头。“又被师兄破了。”

　　前方大师兄和三师姐衣袂翻飞身影交错，楚宵目不转睛的看着，恨不能让楚寒声和楚秋晚将招式在慢些演示给他看。二师兄说的招式他似懂非懂，但是觉得大师兄和师姐一招一式之间姿势曼妙，潇洒俊逸，看得他心驰神往。

　　他还正在看，楚遥还在唠唠叨叨的点评。楚秋晚却已经受不了了。她与楚寒声双剑一击即走，将招式一收，跳了出来。楚寒声见势也收了剑，好笑的看着他们。

　　楚秋晚怒气冲冲将剑向着楚遥一指，“楚二，好好看着不行吗，就你话多，罗里吧嗦的那么多话。你那么能说，手底下走两招！”

　　楚遥装模作样的做了一个吓了一跳的表情，“女侠，饶命。”

　　说话间，却见楚秋晚身形一闪，剑光兜头向楚遥的方向卷了过来。

　　站在旁边的楚宵吓了跳，觉得眼前都是霍霍的剑影。剑光所指之处，尽在自己和二师兄周身，他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下，脚跟却被山上突起的石头一绊，身形登时一晃，想要再躲闪已经来不及了，满眼都是席卷而来的剑光，他的心不由自主的狂跳的起来。

　　楚遥本还在打岔，冷不防楚秋晚忽然出招，觉得自己心都要吓跳出来了。楚秋晚一出剑他就觉得有些不好，楚宵离他太近，楚秋晚下手也没个轻重，果然要出事！他跃起身弯腰抱住楚宵，用背身护住他，脚下不停直接闪到三丈开外，一边躲一边叫：“楚秋晚，你疯了吗？”

　　楚秋晚出招的时候还未及细想，她和楚遥玩闹惯了，动手多过过脑。其实她本意在楚遥，也未必真能伤到楚宵，但是楚宵离得太近又被一绊，就见剑光直冲楚宵而去。楚秋晚心下大急，此时收招已然来不及了。

　　这时旁边一只手倏地伸出，在她的剑身轻轻一推，就将她的剑推歪了一份，然后屈指在她手腕弹了一下。一股酸麻立刻从手腕窜上小臂，剑身立刻力道尽失，手臂软绵绵的垂了下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楚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眼前一花已被楚遥带到了一旁。他的心还兀自狂跳不已。

　　楚遥在一旁将他放下，也是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楚秋晚也是提着剑僵立在一旁，心中大呼不妙，一回头果然见楚寒声一脸严肃的看着他，面带愠色。

　　楚秋晚讪讪的低头，“对不起大师兄，我错了。”

　　“错哪儿了？”楚寒声问。

　　“我不该冲动贸然动手，还差点伤了人。”

　　楚寒声面色稍霁，“知道就好。你总是这么莽撞，以后酿成大错可怎么办。”见她面上一松又
　　补了一句，“回去之后自己去师傅那里领罚。”

　　楚秋晚垮了脸，却还是点头应是。

　　楚遥在一边想打个圆场，想了想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楚宵在一旁看着，他隐约有点不安，刚想跟大师兄说其实他并无大碍，就见二师兄在后面轻轻的摇了摇头。于是他又闭了嘴，看着三师姐耷拉着头挨训。

　　“小师弟，对不起，师姐不是有意的。”一旁的楚秋晚蹭过来，很是愧疚的对着楚宵说。

　　“我没事，师姐。”楚宵有些无措。

　　“师姐下次一定一定会注意！”楚秋晚握拳。

　　“可吓死我了，你还想有下次？”楚遥夸张的拍拍胸口。

　　楚秋晚白了他一眼，却没回嘴。

　　当天回去后，楚秋晚向楚千嶂去领了罚，抄了二十遍清静经。楚寒声作为大师兄被罚多了十日的轮值，连楚遥都被殃及每日多加了一个时辰的练剑。只有楚宵作为新入门的小师弟，幸免于难。

　　*

　　当短暂的秋天过去，北风便伴着冬天呼啸而至。山上的第一个冬天分外的冷，楚千嶂早早便储存好了过冬的炭火和菜干。楚遥和楚秋晚也很少在出去，只有大师兄楚寒声会偶尔下山。

　　“冷死了冷死了。”楚遥搓着手掀开布帘子走了进来。

　　楚遥拿着笔对着一本字帖正在学字。整个人站在桌前，小身子刚刚够到桌子，于是又在脚下垫了个板凳。

　　“四儿啊，大师兄说哪天回来来着？”楚遥在桌旁坐下，顺手拿起楚宵临摹的字帖翻了翻。

　　“今日。”楚宵没抬头，手握着笔一笔一划的写着。

　　“哟，你这学的还是大师兄的字。”楚遥惊讶。“啧啧，怎的也不见你学我的字。”楚遥假意的酸溜溜道。

　　楚宵看他一眼，没说话。

　　“诶，小师弟，你那是什么小眼神？”楚遥看他表情，不满的捏了一把他圆润了些的脸蛋。

　　楚宵躲了一下没躲开，斜他一眼，“你练得是草书。”

　　“铁画银钩，走笔龙蛇，何等肆意自在，你们不懂。”楚遥不满的挥了挥手，“行了，我就喊你一声，过会该吃晚饭了。你快点写完啊。”

　　“大师兄还没回来呢，”楚宵放下笔，看着楚遥。

　　“他可能有什么嘛事情耽搁了吧，不过他说今天回，便肯定能回来。在等等看，如果一会天黑透了还没回，我就去接一下。有事儿你就喊我啊，我就在我屋里。”楚遥说完了伸了个懒腰，走了出去。

　　楚宵跳下板凳，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外面天色阴沉，窗户甫一推开，便有寒风呼啸的吹进来，桌子上的纸被刮的到处乱飞。他将窗子关好，捡起地上四散的纸又裹了一件棉袄，出了门。

　　他走到楚遥房前，敲了敲他的窗户，“二师兄，我到门口去看一下。”

　　“这么冷的天你干嘛去，他等下就回来了。”楚遥在屋里喊道，随即推开房门出来了。“大冷天的，你在屋里等不一样吗。”

　　“我就在门口看看，我穿了很多衣服。”

　　楚遥看他裹着小袄，巴掌大的脸缩在领子里，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无奈道。“行吧行吧，想去你就去吧。不过我可告诉你，就在门口，不许走远了。等下我过去看你。”

　　“好，”楚宵点点头。

　　看着他走远的小身影，楚遥不放心，远远地跟在后面。见他果然就在门口山路的拐角处停下，等了一会，似乎又觉得无聊，耍起了师傅教他的掌法。举手投足练的颇为认真。楚遥又看了一会，才放下心来。

　　楚宵在外面练了半响，他穿了本来就厚，几套掌法练下来出了一脑门热汗。他有心想脱了外衣，想了想还是解开了几粒扣子，把领口拉大了些，瞬间觉得凉爽了很多。

　　天慢慢的黑了下来，楚宵刚想着要不要喊上二师兄一起去找找。就见下面山路上慢慢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是楚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