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云》吃土大王

3、练剑

　　楚宵第二日是在一片鸟鸣声中醒的。清晨的阳光从支开的窗户里透射进来，大师兄已经不在房里，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淡淡的炊烟从烟囱里冒起。他爬起来穿好衣服，把床铺收拾好，出了院子。

　　楚寒声正在厨房忙活着做饭，一低头地上多了一个小小的人影。扭头一看，新晋的小师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起来了？不多睡会？”楚寒声笑着问。

　　楚宵摇摇头，卷起袖子要上前帮忙。

　　“洗漱了吗？”楚寒声问。

　　“没。”楚宵回道。

　　楚寒声放下手里的勺子带他到院子里。带他洗完脸，又拿青盐给他漱完口便赶回厨房做饭。

　　锅里的米粥噗噗的开着，米香顺着热气扑了过来。楚寒声拿着勺子搅了搅锅底，然后在锅里架了一个竹篦子在上面放了几个馒头。又从一个小缸里捞了一块腌菜，麻利的切了一盘腌菜丝。一转身小师弟已经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火前慢慢的加着柴。

　　楚寒声心里瞬间瞬间熨帖的不行。

　　“你平日要饿了就到厨房来看看找点吃的。家里有什么尽管拿去吃。不要拘束。”

　　“嗯。”楚宵点点头。

　　正这时外面晨练完了的楚秋晚和楚遥回来了，老远便能听到他们打打闹闹的声音传了过来。

　　“大师兄，我们回来啦。” 这是楚遥。

　　“大师兄我饿死了，能吃一头牛。”这是楚秋晚的声音。

　　“秋晚，稳重些。”楚千嶂的声音随后传来。

　　“师傅，都是楚二，他招惹我。”楚秋晚忿忿的告状。

　　“好了好了，别闹了。歇一歇吃饭了。”楚千嶂连忙喝止他俩。

　　“好了，吃饭。”楚寒声端着一小盆粥走出来。后面跟着端着一盘馒头的楚宵。

　　“师傅”楚宵放下馒头对着楚千嶂问好。

　　“恩，宵儿起来了。”楚千嶂对他点点头。“别拘束，坐下吃饭吧。”

　　楚宵跟在楚寒声后面在水缸前舀了水洗手，然后一起到桌边坐下。

　　*

　　今日才算得上是楚宵第一天拜入师门门。师徒几人饭毕，被楚千嶂叫到了厅堂前。桌前摆好了香案，楚千嶂难得的换上了一件淡色的长衫坐在堂上，面上是难得的正色。

　　“咳”楚千嶂清了清嗓子，打断他们嗡嗡的交谈。“今天是你们四师弟正式入门。我派虽然人丁稀微，但是凡入我门者，必须遵我门规，不得随意犯戒，不得逞凶斗狠，不得恃强凌弱，不得妄动杀念，不得再投他派。你们记住了吗？”楚千嶂抬高了声音。

　　“弟子记住了。”堂下站着的几个人连忙应声。楚宵也连忙学着他们的样子，给楚千嶂行了一个礼。

　　“宵儿，你年纪最少，师傅只问你，是否想好了拜我为师。一旦入门，不可随意更改，你可想清楚了。”楚千嶂十分郑重的看着楚宵。

　　“弟子想好了。一定恪守门规。”楚宵也绷着一张小脸十分严肃。然后在楚寒声的示意下，给楚千嶂奉上一杯敬师茶。

　　楚千嶂接过茶，连忙喝了一口。然后拿起桌案上的香，对着堂前挂着的祖师画像拜了三拜，上了三炷香。楚寒声他们也跟着拜了拜。

　　“那好。”楚千嶂回过身，看着他们“自今日起，宵儿就是你们的小师弟了。要记住，我楚千嶂的弟子，不可恃强凌弱，但也不能任人欺凌。若日后有什么事儿，你们师兄妹之间要互相帮衬。宵儿，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为师，或者让你大师兄指点你。还有你们，”楚千嶂对着楚遥和楚秋晚说，“你们四师弟年纪还小，你们平日多照顾他，可别欺负他。”

　　“哪能啊师傅，”楚遥笑嘻嘻的接口。

　　“对啊师傅，我才不会欺负师弟呢。”楚秋晚瘪瘪嘴。

　　“你们记得就好。收拾收拾等下去练功。”楚千嶂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了。

　　上午的功课照例是练剑。他们师兄弟四人等在院子前的空地上。楚千嶂来时已换了一身短打扮，手持一把木剑，看起来比平日多了一分潇洒肆意。他们的小院子并不是很大，楚千嶂便把院子中的一块空地辟做了小小的演武场，用来教授徒弟们武功。

　　“声儿，你来把为师之前新教给你的招式演练一下。”楚千嶂对楚寒声说。

　　“是，师傅。”楚寒声应声站了出来，对着楚千嶂施了一礼，然后木剑平举到胸做了一个起手式，随即一招“奔腾入海”使了出来。少年人身形初长，正是焕发着勃勃生机的年纪，虽用的是木剑，但是少年人蓬勃的朝气和生命力却透过剑招散发出来。配合着身形腾挪移转，剑招所到之处，隐有被裂风之声嗤嗤作响。楚宵惊讶的睁大了眼，没想到看着斯文大师兄舞起剑来竟是这般气势。一想到日后自己也可以与大师兄一般，又忍不住有些悠然神往。

　　楚寒声练毕，收了剑，恭敬的站在旁边。

　　楚千嶂点点头，“招式不错，但是剑意还不够。”说着，拿起楚寒声的木剑也是同样的一招“奔腾入海”。此招由楚千嶂使出来却大不相同。剑气凌冽却又另有一放荡不羁的洒脱，又好似初窥大道，一览众山，胸中万千均付之于这一剑。剑气所到之处，早已被踏实的地面上留下了道道沟壑。

　　“此式意味着少年人意气风发，气势如虹，一往无前似江河入海。声儿你性格恬淡与人无争，虽然剑招已熟，但是剑意尚有所缺欠，还需在细细领悟。”楚千嶂讲解道，把木剑递给了楚寒声。

　　“是，师傅。”楚寒声点头应道。

　　接下来是楚遥和楚秋晚。与大师兄不同，二师兄楚遥为人不羁，见人三分笑，一把木剑在他手下使来飘逸灵动，更为洒脱。让人意外的是师姐楚秋晚虽然是个姑娘，一把木剑舞起来却是利落飒爽，英气逼人。

　　楚宵呆呆的站在在一旁看得入神。他以为那些高来高去的大侠是说书人口里才会存在的。他前几日还在挣扎着活着，每天最大的事情就是如何努力才能够活下去，每晚睡觉前，都恨不能一夜长大。他从未想到过自己有一天还能有师傅和师兄师姐，还有机会习武。他带着新奇的看着这一切。愈发迫不及待的希望自己能够强大起来。

　　正想着，楚千嶂指点完了楚寒声他们，向他走了过来“宵儿。”

　　“师傅”楚宵连忙应道。

　　“宵儿，”楚千嶂摸摸他的头“你初来乍到，可有什么不适？”

　　“没有”楚宵连忙摇头。

　　“那好。”楚千嶂点点头。“现在已经正式入门了。日后为师传授你剑法，你要用心学。”

　　楚宵连忙点点头。

　　“你初入门，切勿急躁。你从未习过剑，先把基础打牢。近日先从挥剑和马步练起，等基础稳固了，为师会教修习你剑术。”楚千嶂说着，递给他一把木剑。

　　“是，师傅”楚宵应道。

　　楚千嶂在旁边细细指点了一番他出剑的姿势以及发力，细心嘱咐了几句要领，又去看了看楚遥和楚秋晚，然后背着手把楚寒声叫走了。

　　“声儿，”楚千嶂走到小木桌前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师傅”楚寒声在他身后站定。

　　“过两天为师可能要出一趟门”楚千嶂有些迟疑。“你师弟师妹们你就多看顾一些，尤其是宵儿，他初到山上，看好他别让他乱跑。而且他年纪尚小很多事情还不懂，日常功课就由你来教他。”

　　“是，师傅。”楚寒声应道。“阿遥和秋晚虽然玩闹，都有分寸，师傅放心吧。四师弟也很乖巧。”

　　“恩。”楚千嶂点点头。

　　“师傅这次刚回来，又要出门？”楚寒声迟疑的问：“什么时候回来？”

　　“为师也说不好。也许三五天，也许半月，也许不用出门。为师还在等消息。” 楚千嶂颇为烦恼的摸摸下巴。

　　“师傅，放心吧，我会看好师弟他们的。”楚寒声应道。

　　“好，你一向稳重，师傅并不担心。”楚千嶂顿了顿。“师傅这几日教你的剑招，在为师走之前你多练习练习。”

　　“是，师傅”楚寒声应道。

　　楚千嶂迟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似有些话要说，但是终究还是没有说，拍了拍他的肩，自行走了。

　　楚寒声看着楚千嶂走远的背影。以前楚千嶂也会时不时的下山，他小时候还会把他寄放在山下的医馆，但是最多三五日便会回来。后来有了二师弟和三师妹，师傅便很少下山了，即使下山，也会很快回来。这次刚回来便要出门，有些奇怪。不过楚千嶂没说原因，他也不便追问。

　　空地上师弟师妹还在练剑，尤其是楚宵年纪虽然小，但是却很是认真的一下一下挥着木剑，全神贯注，小脸被太远晒得红红的，满脸都是汗。

　　“四儿，感觉怎么样？”楚寒声问他。

　　“大师兄，还好。”楚宵擦了擦一张涨红的小脸上的汗，回答楚寒声。

　　“你第一天练剑，不要对自己太苛刻。慢慢来，累了便休息一会。”楚寒声递给他一杯水。“当心第二天手抬不起来。”

　　“我可以的大师兄。”楚宵喝完水，咬着牙继续坚持着。

　　“要我说啊，”楚遥走过来，拿着剑拄着地看着他们说“师傅走了，歇一会吧。师傅来了再练”。

　　“恩，”楚秋晚赞同的点点头。

　　“你俩够了啊。”楚寒声看了他俩一眼。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楚遥笑着。

　　楚宵抬头看看楚寒声，欲言又止。

　　“怎么了？”楚寒声问他。

　　“师兄，”楚宵迟疑的说，“师傅让我先挥剑千下，日后增加到日挥剑万余下。”

　　“恩，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要怕。”楚秋晚安慰他。“师傅不会很为难你的。”

　　“不是，”楚宵迟疑，小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赧然道“我是想问，师兄，万是多少……”

　　师兄妹三人闻言一愣，面面相觑，随即哈哈哈大笑起来。

　　*

　　夏日的阳光逐渐毒辣了起来。伴着聒噪的蝉鸣，愈发让人汗流浃背。他们习武的地点也转移到院子里槐树下。午饭依然是楚千嶂做的，之后还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楚宵年纪小耐不住困，上午又练了许久的剑，躺在床上便睡着了。

　　后来他被楚寒声叫醒，之后便是下午的功课，是读书和习字。

　　他们在葡萄架下支了张大木桌。楚遥和楚秋晚抱着本不知道什么书在抄。楚寒声拿了本千字文
　　教他认字。

　　楚寒声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圆润却不失风骨，楚宵年纪小不太懂，就觉得大师兄的字蛮好看的。楚寒声用笔在纸上方方正正的写了个字，问楚宵，“师弟，知道这个字是什么吗？”

　　楚宵摇摇头。

　　“是万。”楚遥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噗”一旁的楚秋晚忍不住了。

　　楚宵：“……”

　　“咳咳”院子槐树下躺椅里假寐的楚千嶂咳嗽了两下。

　　楚遥探过来的头飞速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