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云》吃土大王

22、春日游

　　昔日的东都洛阳。位于黄河的中段，中原腹地。南对伊阙，北据邙山，西临长安，东可达江都山东、涿郡等地。洛阳土地肥沃，又北邻黄河要塞，西盘函谷东踞虎牢，是往来西域和中原通商的必经之地,也是武林几大势力雄踞之地。

　　还未到洛阳，官道上已是车马行人络绎不绝，道路也逐渐变宽变坦，与之前稀稀落落的景象大不相同。有那系着驼铃的商队满载着货物浩浩荡荡的奔赴西域，有那背着书箱前来求学的学子，还有那挎刀骑马飞驰而过的江湖人。

　　楚宵只来得及拉谢东衡一把，让他免于被快马撞飞，却躲不开飞扬的尘土。

　　“呸呸呸。”被飞扬的黄土糊了一嘴，谢东衡连忙吐了满嘴的沙土。拿出水囊漱了漱口。

　　“怎的一接近洛阳，这么多人？”谢东衡好奇的道。

　　楚宵初到洛阳，当然不知道原因自不可能回答他。所以谢东衡也没想知道答案，自顾自的在一
　　旁说话。

　　“小哥有所不知啊，洛阳李家寿辰临近，恰逢洛阳牡丹正是花期，他要办那百花宴庆贺。在城里大办宴席，据说只要有人恭贺几声，便可进去讨杯水酒，是以这些日子可热闹啦。”旁边有个进城卖菜的老汉，拉着驴车在旁边慢慢悠悠的搭话。

　　“百花宴？好俗气的名字。”

　　“哈哈哈，”那老汉哈哈大笑，“虽然名字听起来有些俗气，但是这宴会据说办甚是隆重。听人说洛阳李家提前半年便已发了帖子，开始筹备啦。”

　　“这百花宴，是要赏花？”谢东衡好奇，“这洛阳李家什么时候有这种闲情逸致。”

　　“这个小老儿就不知道啦。”老汉捋了捋胡子。“不过两位小哥到时候可以去凑个热闹嘛。”

　　“多谢老丈。”谢东衡拱了拱手道谢。

　　“不妨事不妨事。你们到了洛阳随便一打听也就知道啦。”老汉笑呵呵的赶车走了。

　　谢东衡叼了跟草茎在嘴里，春日的暖风吹的人昏昏欲睡。现在正是农忙时节，路旁田里随处可见操着锄头干活的农人。午时还有那挎着篮子来田间地头送饭农家姑娘，掐一只小花插在头上，那娇俏的面容和窈窕的身影，引的路人频频回顾。

　　谢东衡不禁多看了两眼，然后从路旁伸手摘了几只柔软的柳条，拿在手里灵活的扭了几下，又从路边摘了几只杏花插上，不多时便编出了一个小巧的花环在手里。

　　他拿在手里看了看，便举手要戴到楚宵头上。转头看到楚宵警告的眼神，讪讪的收回手，想扣到小五头上，谁知小五早就颠颠的跑远了。

　　他只好扣到自己头上。一边自娱自乐的唱着，“春日游，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谢东衡长得一张圆脸，一笑起来左边一个深深的酒窝，眯起的圆眼，戴着一只花环丝毫不显得女气，看着就是个讨喜可爱的邻家弟弟。

　　一阵香风，有几辆马车从后缓缓驶过。那些马车都是黒木车舆，上有黄铜包边，黄铜上雕有云雷纹，车身刻有百鸟朝凤。拉车的一水都是雪白的骏马，衡、轭上系着金銮，走起路来叮当作响，甚是好听。车身旁边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侍卫模样的人护在周围。

　　最后那辆马车上车帘卷起，只垂着青色的薄纱，风一吹纱帘轻轻飘着。显是那车里人听到了谢东衡的歌声，从里传来几声少女叽叽喳喳的浅笑。随即一只雪白的素手挽住那纱幔，从那里里探出一双带笑的眸子，好笑的看了谢东衡和楚宵一眼，随即缩回头去。然后几个少女调笑声音传来，随即纷纷探在窗口往后看。

　　饶是谢东衡脸皮在厚禁不住这阵仗，他讪讪的抓下花环，一张娃娃脸涨的通红。却引来那车上又一阵清脆的大笑声。路边几个坐在地头歇脚的大叔敲了烟锅子，见状咧着嘴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谢东衡窘的几乎要顺着地缝钻进去，一路红着脸闷头走在前面进入城内。楚宵难得的看着谢东衡的如此窘状，好笑的带着小五跟在后面。

　　因为百花宴，城内客栈人满为患，他们带着小五找了许久，才在城西一家颇为偏僻的客栈找到空房。

　　“总算可以老老实实的在屋子里睡一觉了。”谢东衡坐在床上，颇为感慨。

　　宵不置可否，解下包裹，翻出里面换下的衣服要去清洗。“诶，老大，咱们出去逛逛吧？趁着天色还早，顺便打探一下消息。”谢东衡连忙拦住他。

　　“衣服怎么办？”楚宵和谢东衡一共也没带几件换洗衣服，如果不洗，怕是过一日要没有衣服穿了。谢东衡从怀里掏出一角碎银，嘿嘿一笑。

　　将衣服拜托给店家娘子，楚宵和谢东衡带着小五出了门。

　　洛阳城内又是一番景象。

　　此时正是洛阳牡丹最盛的时节，城内街巷宽阔，河道内尽植莲荷，近岸两边桃李杏等皆是花满枝头，游人商贩穿梭其中，端的是热闹纷繁。还有那三三两两的少女穿着簇新的花裙，头上无需珠翠，折一只怒放的牡丹或者杏花攒于发髻之上，说说笑笑的去瓦子里听戏。

　　向晚，那沿河的酒肆、听戏的瓦子、披红挂翠的勾栏支起大小的灯笼，箫鼓喧空，映衬的城内天上人间。更有那夜游的仕女轻摇着瑶扇，一路走过带起香风一片。如恰逢十五庙会，城内更是灯火通明一片繁华不夜天。

　　饶是谢东衡生长于金陵繁华之地，却也没见过这个时节的洛阳，一时间觉得新鲜万分。就连平日对这些不甚关注的楚宵都是颇为新奇的打量着周遭。

　　只是苦了小五，嗅觉灵敏异常，到了洛阳喷嚏连连，好好的一匹神俊的白狼，生生折磨成狂打喷嚏的病狗。

　　谢东衡近些日子在外风餐露宿，难得来到洛阳，兴奋的不能自持。借着给楚宵推荐特产的名义买了好些特色的吃食，虽然最后大部分都进了他自己的肚子。

　　两人边走边逛，傍晚时分正巧路过一间气派的酒楼，黑底烫金的大招牌上面写着三个大字“丰和楼”。

　　这酒楼上下三层，里面跑堂的招呼声，大声唱菜声，酒客聊天招呼声不绝于耳，还伴着阵阵酒菜的香气传了出来。虽然还不是饭点儿，但是也是热闹非常。

　　谢东衡颇为意动，到底还是没有按捺的住馋虫，跟楚宵两人拐进了酒楼。

　　立刻便有跑堂的上来招呼，引着两人上了二楼。

　　二楼颇为清净，只有几桌客人在吃酒。许是南来北往的奇怪的客人见多了，小二对他们二人带着小五也没表现出过多吃惊，只是细细询问过二人小五脾性如何，又征得他二人同意，将他们带入僻静处一张靠窗的桌前。

　　这张桌子靠近二楼的一个转角，隐蔽性很好，侧头能看到大厅的情形，但是又不会被上楼梯的人一眼看到。谢东衡满意的点头，打赏了小二，又点了些当地特色的招牌菜。谢东衡和楚宵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茶等上菜。

　　窗外沿街的叫卖声，楼下跑堂大声招呼客人的声音，还有旁边楼里隐约传来弹唱声，感觉好久没有感受到这么强烈的烟火气息，楚宵一时没说话，想到了以前跟师兄他们下山的时候，好像也是坐在一件小酒肆里，听着过往的商客讲着天南海北的故事。

　　忽然谢东衡在旁边捅了捅他的胳膊。楚宵回过神，就见谢东衡冲他向下使了个眼色。楚宵一怔，就听得楼下有酒客在聊天。

　　“章道兄！今日我说在岭南不见你，原来也来了洛阳发财。”一个颇为粗犷的男声道。

　　“董老弟哪里话，这不是洛阳李家的百花宴遍邀天下豪杰，在下不才也想凑个热闹。怎么？你不在你关东，也来凑热闹？”

　　“哈哈哈哈，”这董姓大汉哈哈大笑“明人不说暗话，在下自然也是为了这百花宴而来，到时候遇到章道兄还望章道兄手下留情。”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再次先祝董老弟旗开得胜。”

　　两人在这里客套，旁边已经有人在小声议论。

　　“诶，有是来赴那百花宴的。”楼下有人小声说。

　　“嘘，你可知这是什么人？”

　　“什么人？”有人好奇的问道。

　　“这姓章的，还在岭南。怕是那岭南的独行大盗章问天。”

　　“那剩下这位姓董的是？”

　　“他应该是两广的董虎。”

　　立刻有细细议论声四起，“怎的来了这么多□□上的人物。”

　　“据说这次洛阳李家邀请的人物黑白不论，不计出身。”

　　“我说怎得这洛阳近日多了这么多江湖人，原来是为了那百花宴。”

　　“这百花宴不是祝寿宴吗？怎得邀请这么多江湖人？”

　　楚宵和谢东衡喝着茶，细细的听着楼下几个江湖人议论此事。看来着李家的这次做寿，动静弄的还真是大。

　　不多时小二利落的给上了菜，楼下好似也来了个卖唱的伶人，铮铮的调试了两下，接着便响起了叮咚叮咚的弹唱声，楼下低低的谈论声便低了下去。

　　这时楼下上来几个客人。

　　楚宵侧耳听了一下，这几人脚步轻巧步伐不徐不疾，迈步上了二楼。他抬眼望去，就见随着店小二上来的是三个佩剑的江湖人。为首的那个二十来岁，眉目端正面孔颇为英气。这人上楼之后不急落座，先环视了一下周围。

　　看到楚宵正望向这边，微微点头示意，然后随同行的人坐了下来。

　　楚宵他们桌子有一半拐角挡住在这人视线之外，谢东衡正坐在桌子那头埋头苦吃，偶尔拿着肉逗弄小五，却被小五不屑的无视了。

　　谢东衡：“老大，你说洛阳这么多人，你师姐到时候找得到咱们吗？”

　　楚宵闻言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道：“不知道。”

　　谢东衡眼珠转了转，对着楚宵提议道：“要不然咱们去李老爷子的百花宴去看看？百花宴上人多，万一师姐到时候想去凑个热闹，保不齐还能看到她。而且师姐没准会去那百花宴上找你呢？”

　　楚宵看他一脸兴奋，忍住了没拆穿他。分明是谢东衡自己想去，却打着找楚秋晚的名义，而且楚秋晚知道他不爱热闹，就是找他也不会去那百花宴上找。楚宵也不说话，就看谢东衡在哪儿抓耳挠腮的想尽办法鼓动他一起去。

　　他们在这边说话却没见到，刚刚上来那人听到他们说话，脸色微微一变，奇怪的盯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