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云》吃土大王

20、小华山2 风一样的楚

　　早春的夜晚来的很快，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临近晚饭，山匪们都在大厅内等着开饭。楚宵和谢东衡借着暮色从墙外跳了进来，小心的接近伙房。

　　伙房有些偏僻，屋里亮着灯。在外面就能闻到里面传来的饭菜的香味。谢东衡摸摸肚子，有些饿了。

　　这时一个人影从院中走了过来，楚宵和谢东衡连忙闪身躲到屋后。

　　那人在院子里站定，也不进来，就那么在院子里喊道：“徐老三，你好了没有，弟兄们都等着吃完饭下山干活呢。你今天怎么这么慢。”

　　随即徐老三在屋内有个人答道，“来了来了，就快了。今日也不知怎的，吃坏了肚子。马上就好。”

　　院内那人不满的抱怨了几句，“就你事儿多。你赶紧快点啊。等半天了。”

　　“知道了知道了。”那徐老三在屋里连忙答道。

　　楚宵和谢东衡在屋后慢慢等着，随后没多会，徐老三又抱着肚子从屋里冲了出来。“诶呦，今天我也没吃什么啊，怎么总是拉肚子。黑子，帮我看着点菜啊。”

　　屋里黑子正在灶前搅着粥，就见地上多了一道影子，他随口道，“三哥你这么快就拉完了啊？”话音未落，后颈一痛，已是挨了一下。

　　他怒极回头，就见两个陌生的少年站在身后，其中一个娃娃脸还扬着手没来得及放下去。他大惊之下张口喝道“你们是谁？”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后面那个黑衣少年闪电般的出手，然后他就晕了过去。

　　谢东衡讪笑着放下自己有些疼的右手。他刚刚本想打晕这个黑子，奈何手法不对，不但没打晕人反而差点暴露行踪，多亏楚宵出手补了一击。

　　楚宵看他一眼没说话，把瓶子里的药快速的倒进锅里，谢东衡还拿起勺子搅了搅，生怕药粉在粥里没融化，做完这一切之后盖上锅盖，两人闪身离去。楚宵将黑子拖出来扔在屋后，两人随后隐在暗处，静静的看着。

　　那徐老三回来没看到黑子，还以为黑子跑去偷懒，骂骂咧咧的自己准备好晚饭，喊人来端进大厅。

　　楚宵本在旁静静的等待着，冷不防一个包子递到眼前。楚宵回过头，就见谢东衡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包子吃的正香。

　　楚宵奇道，“你哪儿来的包子？”

　　“厨房拿的啊，”谢东衡一脸的理所当然。“厨房有好多呢。”

　　谢东衡说着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又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居然是一只烧鸡，“我还拿了这个。”说罢撕下一只鸡腿递给楚宵，“吃不完就留给小五。”

　　楚宵盯着那只油汪汪的鸡腿看了半响，默默的扭过头去。

　　*

　　大厅内一干山匪正在热闹的吃饭，二寨主慢慢从外面走了过来，神色还略有些苍白。

　　“二寨主。”

　　“二寨主。”

　　吃饭的众人看到他纷纷站起来招呼。

　　他示意众人坐下吃饭，然后环顾了一圈问道，“大寨主呢？”

　　“大寨主没来，说要在自己屋里吃，让咱们自己先吃。”其中一个山匪答道。

　　二寨主面上露出阴狠之色，恨恨的呸了一声，随后在下属给他腾出来的一个空座位上坐下吃饭。

　　*

　　这边楚宵和谢东衡等了半响，估摸着时间觉得药效也开始发作了，也没见有人在从大厅出来，便小心的从院中慢慢靠近大厅。

　　大厅里横七竖八的躺着了一地的人。

　　楚宵和谢东衡正在弯腰查看，就听得一缕劲风破空之声从背后传来，直奔旁边的谢东衡。

　　此时谢东衡距离楚宵有些远，要推开他已然来不及。楚宵长刀噌的一声出鞘，向着那道劲风削了过去。

　　就听“当”的一声，一把乌黑的小箭从空中掉了下来。

　　楚宵和谢东衡齐齐转向门口，就见那大寨主站在门口，满脸阴鸷的看着他俩。

　　“我道是谁在光顾我这山寨，还给我这伙食里加点料，原来是二位小朋友。不知道二位前来，所为何事？有事直说便是，何必要药倒我这一山寨的伙计。”

　　这大寨主嘴上虽说的客气，眼却紧紧盯着楚宵。他刚刚射出一箭，却没想到被楚宵打了下来。他看得出二人之中谢东衡不足为惧，摸不准他们二人什么来路，因此紧紧盯着武功较高的楚宵。

　　谢东衡哼了一身，这大寨主嘴上说的好听，却见面之际二话没说先暗箭伤人，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是这山寨的大寨主？”楚宵问道。

　　“不错，在下正是。”大寨主应道。

　　楚宵见他应声，也不在废话。刀光一闪，一招“抽刀断水”直奔大寨主而去。楚宵这招使的极快，刀光划过空气，化作三道银弧，眼见就要将那大寨主砍成三段。

　　那大寨主悚然一惊，没想到楚宵会骤然发难。好在他一直关注着楚宵的动向，见这一招极难躲避，连忙脚下不停，噔噔连退了两步才躲过这三道刀光。他从怀中掏出一物，双手一扬，上前将楚宵的第二招架在身前。

　　谢东衡定睛一看，他手上带着一双皮质的手套，右手中拿着的是一个铁爪，挡出了楚宵的攻势。那铁爪连着长链，爪尖闪着幽蓝的光，显是淬了剧毒。

　　谢东衡紧张万分，忍不住开口道，“老大小心啊，他兵器有毒。”

　　楚宵也早已看到，心中小心提防，手上刀光不停，步步紧逼。

　　那大寨主功夫果然不弱，身法诡秘。铁爪在大厅烛火下闪动着幽蓝的光，带起阵阵腥风刮过楚宵的面门。闻多了居然有些眩晕，楚宵连忙闭气躲开他爪风。

　　那大寨主见状嘿嘿一笑，得意非常。他在这爪上淬了剧毒，常人沾一下都会毒发而亡，对付眼前这个毛头小子轻而易举。

　　楚宵心道不好，咬破舌尖，靠着疼痛强提起精神。他知道万一落败，他和谢东衡必然落入此人之手。而且时间一长，难保有山匪会苏醒过来。

　　重压之下，反而激起了他无穷的斗志，他想起楚千嶂之前在山上的教导。高手对决，很多时候往往能料敌先机，便是通过人身体轻微的动作去揣摩他下一个动作以及招式。这虽然听起来很玄妙，但是靠的便是无数刀光血雨中的得来的经验。他之前还未能领悟，但现在却在这腥臭的爪风之中，忽然明白了师傅要他领悟的东西。

　　他握紧了手中长刀，全意感受着刀尖在空气中划开的气流，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他感受着招式中带来的令人凌然的战意，整个人仿佛和手中的长刀融为一体，他眼中再无其他，只有刀尖和刀尖对面的那幽蓝的铁爪。

　　大寨主狼狈的躲开楚宵劈过来的一刀，额头渐渐渗出冷汗。他原本以为可以轻易拿下楚宵，却不料楚宵越战越勇，他心下焦急略一分神，手上动作慢了半分。

　　这半分于楚宵而言却已足够，他抓住时机刀尖咻的上挑，将那大寨主的铁爪挑飞出去，随即刀锋一转，握紧刀柄直劈下来。大寨主躲闪不及只得就地一滚，避开了要害。

　　他这一滚使得自己整个人节奏登时一乱，被楚宵接下来的几刀攻的狼狈不堪。

　　楚宵长刀刷刷刷几下，一招“萧萧落木”紧随而上，用的是楚千嶂给他改良过的刀法。刀影重重直奔着大寨主而去。

　　那大寨主也不起身，就着滚地的姿势将右手对着楚宵的方向微微一抬。
　　楚宵直觉这个动作有些奇怪，下意识的侧头闪避，就见一根极为细小泛着蓝光的细针擦着鼻尖飞过。

　　那大寨主左手一拽铁链，那飞出去的铁爪对着楚宵后背横飞了回来。

　　楚宵听见背后风声，扭身避开铁爪。

　　那寨主冷笑一声，将铁爪插在后腰，双手对着楚宵的方向连扬，射出无数细小的寒芒。谢东衡远远看着，早已趁机躲在大厅的石柱之后，楚宵脚尖轻点，整个人向后纵出数丈，刀身在身前武的密不透风，就听 “叮叮叮” 一阵细密的轻响，一层细小的牛毛针掉落在地上。

　　谢东衡见此情形灵机一动，将无影针从怀中掏出，对着场中的大寨主按了下去。

　　无影针内机括一动，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哒”，一枚细小的蓝针无声无息的冲那大寨主飞去。

　　谢东衡心里暗自紧张，紧紧盯着那大寨主的方向。谁知那大寨主双耳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忽然侧头，身体凹成一个诡异的角度，闪过那枚无影针。

　　随后那大寨主一偏头，一眼便看到了谢东衡和他来不及藏起来的圆筒。

　　“原来在你这里！”他双眼闪过寒光，调转身形冲着谢东衡扑去。

　　谢东衡没料到一针会招惹到大寨主这么大的仇恨，眼见那大寨主向他扑来。吓得他呆愣了一下，随即从柱子后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哭喊着，“老大救命啊啊啊啊啊！”

　　楚宵见到这边情形也飞身扑过去救场。

　　谢东衡一个纵跳躲过大寨主射来的暗器，一边连滚带爬的向着门口跑去。后面大寨主双手连扬，直冲谢东衡后背，全然不顾后面的楚宵，誓要把谢东衡拦住。

　　谢东衡躲得心力憔悴，他武功稀松平常，只有轻功还算拿得出手。可是他家境富裕练功也纯粹就是好玩，是以平日练习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现下再一次忍不住深深后悔平日没有多多用功。

　　眼看那毒镖就要钉在谢东衡后背，忽然有人在门外大喝一声“趴下！”

　　谢东衡闻言也不犹豫，干脆利落的就地一滚避开了后背的毒镖。

　　这时从门口闪电般的冲进来一个人，二话不说提剑便冲着那大寨主砍了过去。

　　来人身量瘦长，一头乌黑的头发高高束起，手中一把长剑，剑光霍霍映衬着寒光，甫一见面就对那大寨主下了杀招。

　　那人剑气凌然，剑光武动之间隐隐有风雷之声，看起来居然比楚宵的气势还胜三分，用的明明是一把长剑，楞是被他使出了一把大砍刀的气势。

　　谁知后面的楚宵看到这人却似乎楞了一下。

　　谢东衡不禁心下大急，这要紧的时刻，怎么能走神！

　　好在楚宵一愣之下很快回了神，两人前后夹击，那大寨主很快便败下阵来，不多时身上已多了几道伤口。

　　谢东衡在旁边看着，发现这后来这人和楚宵配合居然十分默契。后来那人来了之后便一味强攻，楚宵在旁边配合他的攻势阻挡这大寨主的暗器，两人一左一右很快将这大寨主的退路封死。

　　那大寨主眼见大势已去，恨恨的看了旁边的谢东衡一眼，眼中满是阴骘。他拼着身上受伤，从怀中掏出一物在地上一摔，立刻一股浓烈刺鼻的蓝烟爆起，笼罩了大厅。

　　楚宵眯起双眼，屏住呼吸，看准门口的位置就要从烟雾之中追去。

　　就听后来那人张口说道“别追了。”

　　谢东衡此时也早已从地上爬了起来，躲在一旁。等烟雾散尽，就见楚宵果然立在一旁，不禁还有些诧异。

　　就见来的那人已走向楚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居然亲热的抬手去捏楚宵的脸。

　　谢东衡下巴还没来得及捡起，就见楚宵居然没躲，脸上表情颇为无奈的乖乖挨了一下。

　　那人放下手，颇为感慨的打量了楚宵一番，言语之间颇为亲密：“一年多没见，你居然长的这么高了，我都差点要够不到了。”

　　楚宵看着眼前这人，没有说话，只是脸上表情有些无奈。

　　谢东衡好奇的走了过来，对着楚宵问：“老大，这是？”

　　楚宵转过身来对他介绍，“这是我三师姐，楚秋晚。师姐，这是谢东衡。”

　　什么？师姐？谢东衡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人，这人一身男装打扮，身形高挑，手上一把寒光凌冽的长剑，长相是那种中性的清秀，若不是楚宵说她是他师姐，要说是个清秀的青年也有人信。她点头示意时谢东衡看到，楚秋晚耳垂白皙皮肤细腻而且没有耳洞。

　　两人互相见过礼。

　　“师姐，你怎的会在这里？”楚宵好奇的问道。

　　“我小华山这边处理点事情。正好查到这边山匪作乱，便上山来看看，谁知看到你在这里。”说完颇为感慨的拍了拍楚宵的肩膀。

　　楚宵现在十八九岁正是一天一个样子的年纪，个子也比在山上的时候长了一大截，楚秋晚乍一看到险些没认出来。

　　楚宵也颇为意外，楚秋晚比在山上时还瘦了些，眉宇之间也成熟了许多，一年多的江湖历练将她从一个满山乱跑的野丫头变成了一个看着像那么回事的江湖侠客。可惜也只是看着而已，一出手还跟以前一样。

　　楚宵简单把情况交待了两句，正要和楚秋晚商量怎么处理这一屋子的山匪，就见外面忽然窜起
　　一道亮光划破夜空，随后在夜幕中爆开一朵烟花。

　　“华山派？”楚秋晚低低嘀咕了一声，随即脸色微变，对楚宵说“小宵，我有事先走一步，你接下来去哪儿？”

　　楚宵还没反应过来，刚想问要不要他去帮忙，旁边谢东衡已经答道，“洛阳。”

　　“那好，我去洛阳找你们。”楚秋晚说完，人影一闪，已闪出了大厅，几个纵身已消失在夜空中了。

　　她来去如风，楚宵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上几句话，楚秋晚便风一样的闪走了，只余下楚宵和谢东
　　衡对着她的背影和满屋子倒地的山匪默默无语。

　　“这个，咱们师姐挺个性啊……哈哈哈哈”谢东衡干笑，他也着实没想到楚宵师姐居然是这么一个风风火火的性格。

　　俩人面面相觑了半响，各自叹口气，起身收拾这一屋子横七竖八的山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