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云》吃土大王

11、谢东衡

　　谢东衡这日躲过大哥派来抓人的护卫，在城里胡乱逛了半日。他实在无事可做，便蹲在城门下和一个晒太阳的老丐天南海北的闲聊。

　　这老丐姓顾，四海为家，谢东衡便称呼他为“老顾”，老顾便叫他“小谢”。老顾看着虽然衣衫破旧，但是近了倒是没什么异味。谢东衡蹲久了有些脚麻，便在搬了块石头坐在老顾旁边，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老顾年轻的时候闯荡江湖，见识颇多，人又健谈。谢东衡便缠着老顾讲些武林中的奇闻异事。谢东衡自幼甚少离家，只在家中书房内看过一些武林志之类的传记。但是枯燥的书本寥寥几笔怎写得尽江湖风波，又怎么比得上老顾声情并茂的讲解。加上少年人对江湖有一种天生的向往，谢东衡在旁边听得是聚精会神，心驰神往，连有人在他和老顾身前丢了两个铜板都没发现。

　　直到铜板骨碌碌滚到他脚下，他才抬起头就见夕阳下不远处有一个大婶牵着一个孩子走远，还能听到那个大婶小声的跟小孙子嘱咐，“你一定要在学堂好好念书，不然就得和这乞丐一样年纪轻轻的讨饭吃。”

　　那小孩一派天真的童声传来，“奶奶那我不读书了，我要在城墙下玩……”

　　谢东衡：“……”

　　*

　　是夜，城外一处破旧的土地庙。

　　楚宵翘着腿躺在干草堆上，旁边一只白狼头枕着爪子趴在他身边。半响，白狼呜呜两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楚宵。楚宵不为所动，白狼又伸过头在楚宵怀里嗅来嗅去。

　　楚宵用手把硕大的狼头推开，不耐烦的坐了起来。“都说了吃完了！”见白狼不为所动，他长叹了口气。

　　“你一个月就把我带下山的钱吃光了。你今天吃了二十个包子，我才吃了五个。你还想怎么样？”
　　白狼的眼睛盯着他，毫不放弃。

　　半响他先泄了气，“那你去捉只兔子，把血放干净在回来。”话音刚落，白狼便嗖的一声窜了出去。

　　等谢东衡和老顾一踏进庙门，就看到惨白的月光下楚宵和一只白乎乎的动物低头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他们听见谢东衡和老顾的交谈，闻声抬头，映着晦暗的月影，谢东横看到了楚宵手里血糊糊的一团血肉，手里还拿着血淋淋疑似皮一样的东西。

　　谢东横终于“妈呀”一声，叫出了下午想喊却没能喊出口的那句话。

　　当晚，破庙里升起两堆篝火。谢东衡和老顾略有些食不下咽的啃着两个烤馒头。另一头楚宵和小五蹲在火堆前转着一只焦香四溢的烤兔子。

　　楚宵在兔身划了几刀，在一半兔子身只略微撒了盐巴，拿出一个小纸包，把里面的粉末在另一半上撒了一些，然后转动兔身，油脂混杂着香料的味道飘瞬时散满了整个破庙。

　　谢东衡吞了吞口水，看了眼手里的馒头，有些食不知味。他一步一步蹭到楚宵的火堆旁，讪笑着打了个招呼，“嗨，这位大哥好巧啊。”他天生一副娃娃脸，笑起来十分讨喜，人缘极佳，奈何对面两只跟本没有抬头。

　　他毫不气馁，挪着蹭到楚宵身边。看着蹲在旁边威风凛凛的大白狼羡慕的不得了，慢慢的伸出手想摸一把。白狼抬起头，冲他威胁的呲出一口白牙。谢东衡讪讪的收回手，小声嘟囔着“就摸一下都不给摸，我明明狗缘很好的。”

　　他又重拾信心转向楚宵，涎笑着，“这位大哥，我叫谢东衡，您怎么称呼啊？”他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和楚宵年纪相仿，这个大哥叫出来着实有些怪异，他却丝毫不以为意。

　　“楚宵，”楚宵头也没抬的翻动着烤兔。

　　“楚哥，我叫谢东衡，你可以叫我东衡或者小谢啊。”谢东衡努力拉近关系，“相逢即是有缘嘛，”他搓搓手，“那个……烤兔……能不能分……享一点嘛。”

　　楚宵诧异的抬了抬眉毛，连小五都好像听懂了一样转过头盯着他。

　　“价钱好商量！”被盯的冷汗直冒的谢东衡连忙补充。

　　“问它”楚宵冲着小五扬了扬下巴。

　　谢东衡一脸呆滞的转向小五，小五一张看不出表情的毛脸对着他。

　　谢东衡试探的伸出右手“五两？”

　　小五：“……”

　　谢东衡：“十两？”

　　小五：“……”

　　谢东衡捂着胸口的钱袋：“十一两！真的不能再多了！这是我最后的钱了！”

　　“成交。”旁边楚宵淡淡的说。

　　谢东衡指着小五，“可是它还没答应呢……”

　　楚宵：“我替它同意了。”旁边小五嗷呜一口咬住了他的小臂，任由楚宵晃动了几下手臂也毫不松口。楚宵右手撕了一只兔腿，在小五面前晃了几晃，看着小五的眼珠追随者兔腿来回转了几圈。

　　“真的不要？”他问？

　　小五嗷呜一口叼住兔腿低头吃了起来。

　　谢东衡目瞪口呆的看着。直到楚宵将一大块兔腿递给他。他才回过神来，乐颠颠的捧着兔腿回到笑盈盈的看着他的老乞丐身边。

　　“老顾，来来来吃烤兔。”他将兔肉一撕为二，跟老乞丐分食起来。老顾也毫不客气的接过吃了起来。

　　老顾吃完抹抹嘴，解下腰间的葫芦喝了两口。“老丐也今日沾了小谢公子的光，吃了小哥的烤兔肉，也别无长物，唯有这酒还算得上能拿出手。二位若不弃，可以试试。”说完把葫芦冲谢东衡递了递。

　　“好！咱们不醉不归！”谢东衡接过葫芦，豪迈的喝了几口，却立刻被辛辣的酒呛得咳嗽了起来。

　　“哈哈哈哈”老乞丐毫不客气的大笑了起来。

　　“老顾，你这什么酒……”谢东横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一张脸被呛得通红，他也没问楚宵喝不喝，就将葫芦直接扔了过去。

　　楚宵接过葫芦，也没说什么，打开隔空喝了几口，入口极为辛辣，一路顺着喉管直辣倒了胃里。片刻之后觉得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竹叶青？”他将酒葫芦扔给老乞丐。

　　老乞丐乐呵呵的接过来，点点头“楚小哥是个识货的。”

　　“楚哥，你这烤肉的手艺真不错，”谢东衡意犹未尽的看了看楚宵他们的火堆，见小五已经吃完大半兔肉，仅剩的一只兔腿此时正在楚宵手里，不由得遗憾的咂咂嘴。“比春香楼刘大厨的烤羊也不逊色呢。”

　　老乞丐诧异道，“春香楼刘大厨的烤全羊据说可是盐城一绝，而且刘大厨有个怪癖，每日只烤一只，而且只卖给有缘人。何时烤制全看他的心情，不管你是朝廷命官还是一方巨贾绝不例外。小谢公子可以吃到刘大厨的烤羊可是大有口福啊。”

　　“嘿嘿，”谢东衡得意的一笑，“这有何难。”他拍拍胸脯做保，“这里离盐城不过百余里，若是老顾你和楚哥有意，咱们明日就起身去盐城。”

　　老顾颇有兴趣，“老丐倒是大把的时间，只是不知楚小哥？”他看向楚宵。
　　“楚哥，去吧去吧。”谢东衡问道。他本也是一时兴起，他见楚宵神情冷淡，也没想着楚宵能答应。

　　出乎意料老乞丐和谢东衡的意料，楚宵略一思忖，居然同意了。

　　第二日的行程，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