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云》吃土大王

10、带刀的少年

　　初春时分，天气渐暖，官道来来往往的商队也逐渐多了起来。便有些心思活络的人在官道旁支个草棚，卖些简单的茶水和饭食，供来往的路人歇脚。

　　这日半响没有客人，老板正支着下巴靠在桌子上打盹。

　　“老板，来十五个肉包子，一壶茶水。”老板恍惚间听见生意上门，连忙睁开眼。眼前站着一个劲装黑衣少年，背后背着一把乌黑的长刀，掕着一个不大的包袱。还没看清长相，就觉得一股少年人的锐气直面而来。

　　“客官，您稍后。”老板麻利的擦了擦桌子，给少年倒了一碗茶水。等到少年走过来坐下，老板一回身才发现少年身后还跟着一只毛色纯白，双耳直竖，英气勃勃的狼？狗？

　　老板冷不防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指着那白犬问道：“客官，您这这这……是？”
　　“恩？”少年神态自然。

　　老板不禁有些疑惑，看少年淡定的神色，又疑心是自己认错，声音不免弱了几分。“客人，您这爱宠是狗吧？”

　　“对，是狗。”少年淡定回答。话音刚落，就听那白犬呜咽一声，被少年抬脚在屁股上踢了一下，随即住了声趴在地上不动了。

　　老板看那白犬如此听话，心下稍定，忙不迭的去准备饭食。眼神却不由自主的飘向着一桌。

　　这时官道上陆续来了几个客人，老板忙碌起来，再也没有时间留意角落里的少年和那可疑的白犬。

　　仿佛是这少年带来了好运，随后又来了几个行脚商模样的汉子，登时把这小茶铺挤得满满当当。那几个行脚商叫了最便宜的茶水和一些简单的饭食。等上菜的功夫，几个人就着茶水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

　　“听说这黄河西段不好走了。”有一人唏嘘着说道。

　　“不会吧，年前我从那里过的时候还没什么事儿啊。难道又闹匪了？”旁边有一个汉子接道。

　　“李大哥你有所不知，我是听闻赤鲨帮帮主和黑虎帮帮主反目了。”一个四十来岁蓄着山羊胡的男人说道。

　　“不可能吧，不是说赤鲨帮和黑虎帮帮主两个是结拜兄弟，他们两个分治渭水南北两段数年，一直相安无事，怎的忽然就反目了？”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山羊胡卖了个关子。

　　“快说快说。”周围的人吩咐催促。

　　“是为了，江南第一美人绾绾姑娘。这绾绾姑娘当年惊鸿一舞，被选为江南第一美人，多少人一掷千金只为了看绾绾姑娘一面。而绾绾姑娘品行高洁卖艺不卖身，江湖中多少追随者趋之若鹜。”

　　“这跟赤鲨帮和黑虎帮什么关系？”有人奇道。

　　“前阵子谣传绾绾姑娘到了渭水，赤鲨帮主和黑虎帮主竞相去邀请，并不惜为此大打出手啊。”山羊胡子砸吧砸吧嘴感慨啊。

　　“没想到赤鲨帮主和黑虎帮主儿子都快娶媳妇了，还老不羞的去纠缠绾绾姑娘，然后呢然后呢？”有人追问。

　　“然后据说绾绾姑娘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邀走了。第二日便有一副绾绾姑娘的《夜听琴》美人图被流传了开来。最后被燕小王爷万金购得，而这自称逍遥客的小子也因此画名噪江湖。”

　　“那绾绾姑娘真的那么美？你见过？”有人怀疑道。

　　这婉婉姑娘既然号称江南第一美人，想必不是人人想见就能见的。他们这种跑生活的行脚商人，哪
　　里有钱去的起那种地方，一时间在座几人皆摇头不语。

　　“要说这婉婉姑娘，老夫倒是有幸得见过一次婉婉姑娘跳舞。”一须发花白的老者在旁接话。

　　“如何如何？”旁边人七嘴八舌的追问。

　　“记得还是五年前，江南巨富谢家二少爷生日。谢家家主办了一场琼华宴，遍邀江南善舞之人，据说胜者可得万金。”老者捋捋胡子，感慨的继续说道。

　　旁边人听得不禁啧舌，近几年虽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但是一家中等家庭一年的花销也不过数十两，而谢家一支舞就是万金酬谢，果然是豪富。

　　“我记得当年秦淮河上搭起了三丈的高台，上面缀满锦缎和莲花，天黑之后亮起满街的花灯火烛照的秦淮河如白昼一般。来往看热闹的船将河道挤得水泄不通。当年老夫当年有幸随我家主人赴了那场夜宴，远远见过绾绾姑娘在那高台上的舞蹈。绾绾姑娘的身姿曼妙，当得上飘若惊鸿，婉若游龙，让人见之忘俗，可是这容貌……”老者的声音微微顿了顿，“恕小老儿身份低微，未能得见绾绾姑娘真容。但是有这般身姿之人，想必容貌必然不俗。”老者颇为感慨。

　　周围的人听的是感慨万分，一时间恨不能立刻跑到五年前，去看当年的秦淮盛景。

　　老板靠在旁边听的是津津有味，冷不防被后面厨房的老板娘吼了一声，“快去干活儿！”忙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跑去帮忙。等他回来的时候，这一行人又在七嘴八舌的议论起天下的美人来。

　　“要说美人，当年烟波楼的红衣凌琇盈也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美人。”

　　“烟波楼？凌琇盈？”有年轻些的人疑问。“怎得没听说过？”

　　“这烟波楼是当年武林第一才女萧晴一手所创。她一手创立了烟波楼，终身未嫁，楼内弟子也俱是女子。这凌琇盈便是萧晴的爱徒，当年她一对秋水剑甫一出江湖便斩杀了洞庭匪首崔嵩，随后又杀了武林中恶名昭著的采花贼连烽，因而名噪江湖。这凌女酷爱红衣，虽然冷若冰霜但是她容貌秀丽，当年引得武林中很多世家少侠青睐。”旁边有一人为他解惑道。

　　“那这样一个侠女怎得现在都没听过她的名字？”那年轻人又追问道。

　　“萧晴早些年虽然是才名远播，但是她当年脾气火爆，眼里揉不得沙子，得罪了不少人。后烟波楼强敌来袭，虽然是打退了强敌，但是烟波楼也是损失惨重，从那之后楼内弟子便低调了许多。这红衣凌姑娘好像从那之后不久便鲜有消息传来。后来有人说在大漠之中见过有疑似凌姑娘的红衣女侠，也有人说她是嫁人了，众说不一啊。”说话的老者颇为感慨。

　　“说到红衣美人，西北金刀李家的李大小姐，也酷爱红衣容貌艳丽，但是和这个凌姑娘倒是两个类型。前阵子听说看上一个男人，要成亲了？”有好事者插嘴道。

　　“李大小姐？是那个李大小姐”围观之人一脸不信。

　　“对，就是那个李大小姐！”说的人见周围的人纷纷聚拢了过来，兴致颇为高涨。“这李大小姐貌若桃李，是李老爷宠爱的掌上明珠，虽然脾气火爆，但是李家是武林世家、家大业大，求亲者也络绎不绝。但是李大小姐却看中了一个江湖上默默无闻的小子。为此还把一个出言嘲讽的求亲者一鞭子抽得在家里躺了半年。”

　　“这也本没什么，”说话的人喝了口茶，润了润喉，满意的看了看周围的人竖起来的耳朵，“武林中人性格爽利，虽然是姑娘家，但敢爱敢恨也令人钦佩。但是前阵子我路过桐城却听说，李大小姐看上的那个小子不想成婚，跑啦。”

　　周围人果然哗然，“虽然李大小姐性情凶悍，但是毕竟嫁妆丰厚，而且貌美如花，平常人求之不得。居然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一时之间，有人说世间还是有不贪恋富贵之人，有人说能拒绝李大小姐这种条件的男人一定大有问题，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说的热闹纷纷。

　　掌柜的在灶旁听得大呼过瘾，不期然想起那带犬的少年，抽空撇了一眼。只见那少年正低着头，拿着一个包子吃一口，就将剩下的扔给蹲在旁边的白犬，白犬张口便将余下的肉包吞下肚去。十多个肉包没几口已下去大半。掌柜的正啧啧称奇，见又从官道过来两个客人，便连忙前去招呼。

　　楚宵正在喂着小五，就见桌前人影一闪，一个压低的嗓音说道“劳驾，拼个桌。”未等楚宵回答，来人低着头坐了下来。

　　这人年纪不大，一身灰色的衣裳，端着个碗佯作吃饭状。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暗暗瞥向刚来的两个江湖人。他姿态僵硬，浑身紧绷，一看就写着可疑两个字。

　　灰衣人偷偷观望了一阵，发现周围并没有什么异状，也没人注意到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一回头才猛然瞥见旁边蹲坐着看着他的一颗硕大的狼头，险些吓得一口气没抽上来。

　　灰衣人一声妈呀，刚要叫出来，猛然想到自己还在躲人，又生生的吞了回去。一口气梗在胸口，噎的他捶胸不已。他捂着嘴闷咳半响，才缓过气来。看到小五和楚宵还在看着他，不由得讪讪笑了下，抬起手打了个无声的招呼。

　　没人理他，他试探的夹起碗里的鸡腿凑近小五，扔在小五身前。小五头也没低的看了他一眼，张嘴叼住了楚宵送到嘴边的包子。

　　灰衣人暗暗咬牙，总觉得被一只狗鄙视了。

　　楚宵喂完包子，自己也吃了个半饱。结账的时候，又嘱咐老板打包了十个带走。他这一身黑衣带一只硕大的白狼，甚是抢眼。耳边还能听到有人小声争论他带的到底是狼是狗。他脸上面无表情，心下却是微微叹气，不知道下次带着小五是否还能如此轻易蒙混过关。

　　等他接过老板给打包的包子，回过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桌子，桌子旁空空如也，灰衣人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