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与你皆好》近日灰白

23、chapter 23

　　顾铖准备出门的时候收到顾老爷子的短信，大概意思就是说酒局取消，希望顾铖能去医院，韩总伤势加重卧床休息未经允许不得出院，希望顾氏这边体谅。
　　顾铖这时候才想起来，韩溯那天似乎是伤员。怎么，伤情又加重了吗？
　　歪歪嘴角。
　　医院更好，他的地盘儿。
　　方向盘熟悉的一打，十分钟就到。站在医院顶层vip病房前，心想果然是华霆老总，病房都舍不得委屈一点儿。
　　推开门，劲儿并不小。韩溯只抬眸看了一眼，并不意外，平静的开口，“来了啊。”
　　顾铖也懒得玩儿什么官场上假客套的戏码，大大咧咧把床边上的椅子往外拖了拖，一屁股就坐下来，
　　“我跟你没这么熟。”
　　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也听不出一点儿友好。
　　韩溯依然风度翩翩，从床头柜第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看看，没问题就签吧。”
　　顾铖还没来得及讶异韩溯的爽快直白，有些木木的接过，大致翻了两页。
　　这些商场上的弯弯道道他真的不懂。但也不是白痴，他的智商告诉他这份合同，韩溯绝对是亏，并且只亏不赚。而他就这么爽快的拿来给他签，倒不是说他多心，但这怎么看都是有附加条件的。何况顾氏做的是商场地产，华霆做医疗器械。再怎么合作也不过是广告和店面的事。突然给这么大一橄榄枝，接不接？
　　顾铖眯了眯眼睛，把合同合起来。
　　“说吧，还有什么条件。”
　　韩溯没说话，又递来一只笔，努努下巴。意思是看你签不签？
　　这就有点欠揍了，顾铖有点儿不爽。仔细又看了一遍合同，以他的经验看不出点儿什么了，于是撇撇嘴，带点儿不情愿的从他手机抽出笔。
　　乖乖，钢笔还挺重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然后唰唰签上大名。别的不说，顾铖的字自认没几个人能写的好看过他。好歹是从小被压着练字到大的。
　　大气又不潦草。
　　狂放又不全张扬。
　　不抽象，笔锋硬气逼人，一看就是大家风范。
　　顾铖眯着眼睛瞟了瞟韩溯在“甲方”后面的签字。
　　也还不错，但还是比不上他。拿来糊弄别人还差不多
　　韩溯见他签完，大手一挥把合同从顾铖手里一把拿起来，然后悠悠开口，“公事谈完了，谈点私事吧。”
　　其实华霆并没有必要自损三千的跟顾氏合作，不过韩溯偶然间听说了“顾家二儿子”的故事，马上让人查了查顾铖，得知了他除了外科医生以外的身份，临时起意让部下约顾氏负责人谈合作，并且点名要顾铖来谈。绕了一个弯至于想做什么，也就只有韩溯自己知道了。
　　顾铖看着刚签好就被抢走的合同，眼眸里淬上一层危险的光，
　　“我跟你？谈什么？先说好，我是直男，对你没任何兴趣。”
　　韩溯轻笑一声，兀自开口，“你二叔这几年觊觎顾氏也是人尽皆知了，大家心里都有数。今天约你来，我也特意放了消息给他。大家都是生意人，不欺负你这个医生，我就开门见山了。”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顾铖捏了捏拳头，不动声色的咬着后槽牙，不吱声。
　　“这份合同，有一个属于我们俩，”韩溯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的隐含条件。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把消息捅给你二叔，成为一个跟顾老爷子夺权的把柄，如果你同意，那这份文件就会为你爷爷增加砝码。你爷爷没告诉你吧，顾氏内部现在人心惶惶。你二叔收买了绝大部分股东董事会的人心，打算择个良辰吉日更新换代呢。到时候顾氏大概是要变天了。”
　　顾铖顾不上讶异从别人嘴里自己家里的变故，都快咬碎后槽牙了，硬生生的开口，“你说条件。”
　　韩溯突然收起微笑的面庞，换上日常的冷硬，
　　“别打何素问的主意，并且。离她远点。”
　　顾铖笑笑，“就这样？”
　　“就这样。”
　　“我以为让何素问神魂颠倒是什么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公子呢，原来一样的恶毒不择手段。”
　　“废话少说，成交？”
　　顾铖拿手指摸摸嘴唇，“我离她远点，可她离不了我怎么办？”
　　韩溯平静眼里终于起了一丝波澜，声音也低沉许多，“你管好自己，别让我抓到。”
　　顾铖摊开手掌，“成交。”
　　韩溯把文件放到顾铖手掌心，顾铖在文件到手的刹那间起身，然后推门出去。
　　顾铖心里很乱。
　　没想到老爷子瞒了他公司的事这么久，也没想到二叔的野心膨胀到这么大，更没想到顾氏的情况已经这么岌岌可危。
　　顾铖脚下生风，仿佛没多久就到了停车场。坐到驾驶座之后，反而冷静下来，看着躺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文件，心里默念，希望你能救顾氏一命。
　　在这之前他也没想过从医之后会了解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从医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从小厌恶这些口是心非和两面三刀。刚刚在病房坐了十几分钟，反而开始心疼顾老爷子。从他义无反顾从医之后，大哥反对，但顾老爷子倒是支持他走自己的路。
　　原本大哥也是志气满满打算撑起顾氏的，但后来经不住金钱的诱惑，也挡不住酒局上的花言巧语，渐渐迷失自我。从开始的花天酒地到后来顾氏一度的亏损，项目也对不上，险些还进检查局，顾老爷子才渐渐对顾老大死心，把实权从他手机拿下来。二叔看着顾老爷子年纪大了，野心勃勃。
　　奈何大哥与二叔如出一辙，虽然二叔手段强硬的多，但顾老爷子就是看不上他的手腕强硬和不留后路的做法。与韩溯的强硬不同，韩溯知进退，懂策略，自己撑起华霆。而顾二叔就是使蛮力，没头脑，打肿脸充胖子，并且歪心思还不少，是那种可以不择手段，也可以铤而走险走在法律边缘的人。
　　顾氏做的大，国内甚至国外任何一个城市都遍布顾氏的商场，尽管mall名字各式各样的，但都隶属于顾氏名下。这几年，在顾老爷子带领下，顾氏已然成为mall的龙头集团。奈何老爷子年事已高，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找个接班人。在这个关头，二叔篡权，也算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顾铖揉揉眉心，方向盘一打，转向老宅。
　　……

　　在家里窝着看综艺的何素问刚解决完一桶胡泊小姐留下来的泡面，胡泊最近去外地为她写的新剧本跟拍了，这个家唯一的存在感就是堆了两箱的泡面。
　　正百无聊赖着，手机屏突然一亮，何素问顺手抄起来。
　　夏天: 老大伤口感染化脓了，伤口有加深的趋势，目前高烧不退。
　　何素问心里一急，猛的直起身来。还没想好怎么措辞问夏天要病房号，夏天就仿佛心理感应的发了过来，
　　夏天：医科大附属医院vip703，不谢。
　　何素问：……
　　随手把头发挽了个髻，然后踏上豆豆鞋就滴滴打车飞到医院。
　　韩溯伤口感染是真的，不过打了两针以后就稳定下来。伤口也并没有加深的趋势，更没有高烧不退。
　　夏天特别想做一个称职的僚机，虽说每天灯红酒绿的吧，但对于好兄弟的终身大事还是放在心上的。反正韩溯也在医院住着，伤口严不严重都是随口一说，重要的是，人家何小姐去看韩溯才是重中之重啊。
　　人算不如天算。
　　何素问心里对韩溯还是不知以什么面目去面对的，加上这一刀的伤口，她自己也摸不准是愧疚还是心疼，更加不知道以什么姿态去看他。
　　怀旧？还是关切？
　　顺手在医院大门口买了个果篮，再买了几罐柠檬茶——韩溯以前最喜欢这个牌子的柠檬水，不喜欢喝饮料的他也就单单对柠檬水情有独钟。这是小时候有一次何素问把瓶口怼着韩溯的嘴唇，被迫喝下去几口。闹过之后韩溯居然发现不排斥这个味道，居然还挺好喝。何素问发现之后还沾沾自喜了好几天。
　　只是不知道现在喜不喜欢了，这个牌子的柠檬水停产了，现在只有罐装的柠檬茶。何素问喝着觉得还不错，但是不知道韩溯那个对饮料极其厌恶的挑剔嘴会不会喜欢。
　　走到703门口，何素问抖抖手机的塑料袋，犹豫了一会儿，心想来都来了，都到门口了，这会儿怕什么劲？
　　于是下定决心，手都放到门把上蓄力了，眼睛无意间瞟到门上的玻璃窗，窗里面有个女人，身段婀娜，长发及腰，精致的妆容，女强人的气场，立马认出来，
　　——面试官？何素问惊讶。
　　蒋菡刚摆好保温壶，里面是给韩溯炖的鸡汤，还有他爱吃的皇帝菜，就是茼蒿。这几年时间虽然还没有走近韩溯心里，蒋菡却是把韩溯的胃研究的很透，并且投其所好照顾的很好。
　　放置妥当，余光就瞟到了病房门的小窗。

　　夏天忽悠完何素问，急急的赶在何素问之前来给韩溯邀功，也是给韩溯提个醒，想告诉他“我把你老婆忽悠来啦！”没想到赶路的时候碰上查酒驾，堵了一路。
　　本来抱着赶不上了的心态，结果到的时候就看到何素问在韩溯病房门口，心里顿时惊喜，满脸笑容的就对着何素问走过去。

　　蒋菡看出来了门口站着的是谁，故意拿勺子舀了一勺鸡汤，作势想要喂韩溯。但他微微偏头，样子很明显是拒绝——不过没关系，从小窗的角度看过去，暧昧足够了。
　　蒋菡装作不经意间偏头，然后小声“啊”了一声，快步朝门口走去，微微一扭，探出个头，笑的灿烂欢快。

　　何素问还没来得及惊讶为什么桦川的面试官会在这里，就看到女人面含春风喂鸡汤的暧昧举动。
　　心里一阵抽搐，但没有想象中难过。
　　她以什么立场？过去式的小青梅？还是这个根本不存在的“前女友”身份？
　　也没来得及难过，面试官就已经开门，并且邀请她进去。
　　何素问呆呆的迈动脚步，就这么跟进去，但指甲戳进掌心的刺痛依旧明显。

　　夏天就站在何素问背后，打算大声吓她，“小何美女你终于………”声音里都是兴奋，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看到了一看精心打扮过的蒋菡，瞬间把话吞进去，声音也一下就冷下来，生硬的改口，“你怎么在这里？”

　　韩溯刚偏头避开蒋菡喂的那勺鸡汤，就看见她朝门口走去，以为医生过来了，没想到一开门，何素问就出现在韩溯眼前。
　　他明显的眼睛一亮，也来不及探究为什么知道他住院的关系，但一看到她的脸，韩溯就觉得视野里一片明亮。生生遏制住想站起来冲过去的欲望，还没来得及兴奋，就听见了夏天的声音。
　　——明显听出来夏天是知道何素问要过来，很有可能是夏天忽悠过来看自己的，但很明显忽略了蒋菡这个不速之客。
　　韩溯突然无奈。

　　蒋菡看到后面跟来的夏天，顿时笑的更绽放了。
　　“都来了啊，快坐快坐。”
　　何素问已经冷静下来，在听到夏天讲话的那一刹那，头脑就清醒下来。夏天并不欢迎这个女人，那自己也没什么好难受的。
　　她把水果放在病床对面的茶几上，礼貌的开口，“听说你住院，顺路过来看看你。”
　　果然，韩溯想，这种礼貌而疏离的口气，一定是生气了。
　　他揉揉眉间，一瞬间居然忘了要说什么。
　　“谢谢你来看我？”拉远距离，“你来了啊？” 故作熟悉。
　　最终放弃挣扎，跟随大脑，说了句“以后不用带东西过来。”
　　说出口，韩溯突然很佩服自己的智商，隐形间就给何素问留下还会有“以后”的印象，还有消除尴尬的作用。
　　还没来得及开心，蒋菡就接着说道，“哎呀，何小姐，你这几罐柠檬茶是给谁的呀？”
　　何素问一脸无语，跟着果篮一起放在茶几上，还能给谁？
　　不过还是很礼貌的开口，“给韩先生的。”
　　是“韩先生”，不是“韩溯”，果然符合何素问生气时的语气，
　　韩溯不爽。
　　“那何小姐可能不知道，Hiram一直都不喝这种……饮料的。”蒋菡故作抱歉姿态，犹豫着开口。
　　何素问已经想得到这位面试官中间停顿的会是什么词语，就算不带侮辱性，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词。
　　正不打算计较，突然一转念——Hiram？她居然知道Hiram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出自她手，是她和他之间独一无二的称呼。里面包含着何素问所有的回忆。每一句撒娇，抱怨，闹脾气都是以“Hiram”开口。
　　就算他出国，带着所有的回忆远走高飞，但那些回忆也是属于他们俩之间的，独一无二的，别人都没有的。
　　可现在，韩溯他居然把属于她的东西大方的分享给第三个人。
　　她被欺骗的感觉从哪里来的？她被背叛的感觉从哪里来的？
　　从心底汹涌澎湃上来的刺痛，何素问蓦的就僵住了。
　　韩溯也很惊讶。
　　蒋菡为什么会知道他有一个名字叫Hiram？这明明没有跟任何说过，她也从来没说过知道他还有一个名字。但她确确实实，就在此刻，此地，当着何素问的面，从嘴里清晰又准确的吐出了这个名字
　　“H-i-r-a-m”
　　那一瞬间，韩溯久违的慌张无力。
　　“夏天，把柠檬茶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