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浮生梦一场》醇墨

9、浮生梦第一杯（9）

　　冰寒彻骨的大殿之上，鬼帝慵懒地斜靠在王座之上，手里握着一樽清酒，饶有兴致地听着跪在殿中之人的汇报。
　　“他越急着让她恢复记忆，封印就会损坏得越严重。不过，本座倒是很期待，封印破除后被素皙唤回的是什么样的媵迦。”
　　低头跪地之人有些怔愣地抬头望了一眼鬼帝，又匆匆低下头去，收敛起那一瞬间恍惚的心情。

　　此后沈牧秋值班前就在院里磨练身手，待午时，就在御书房值班。而素皙白日里基本都是隐去身形，待在沈牧秋房内为耀治疗，恢复其散去的妖力；而夜里，这蛇妖总会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搂着沈牧秋入眠。或许是因为素皙在身侧的缘故，那些噩梦、疼痛倒是没再出现过。
　　就这样约莫过去了一月左右，月底休假，可出宫三日，又恰逢是会试放榜，听闻楚南江夺了文试第二，武试里也是前十的好名次，头天出宫沈牧秋就被他邀了去说是要小小庆祝一番。随口将此事告诉素皙，那蛇倒是感了兴趣，说要跟着一起去，沈牧秋想了想便同意了，只是嘱咐蛇妖将他一头白发变黑，省得惹人眼球。
　　这一人一蛇虽然穿着普通，可样貌都是极为上乘的，尤其素皙周身笼罩着一股难以掩盖的强大气场。一进天香楼，小二就立刻两眼放光地迎了上来，很快将他们带到二楼一处小包厢里。开门时，就见楚南江与一蒙面女子交谈甚欢。
　　“楚大哥久等。”沈牧秋对着楚南江握拳作揖，笑道“在此，牧秋恭喜楚大哥在会试上取得如此佳绩！倒是楚大哥未曾说起过自己文武双全。”
　　“哈哈，你也不曾问过我，不是？”楚南江见沈牧秋来到，笑着招呼他过来坐，而后注意到他边上气质超俗的男子，惊异地问，“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素皙冷漠地瞧着楚南江，心想，果然着楚南江就是东皇转世！可恨转世投胎了，这人还是和原来一个样，同样的一张面孔，同样的虚伪温柔，同样的让他难受到想杀了他。
　　这样的沉默让气氛渐渐变得尴尬，沈牧秋不得不开口，道：“这位是白公子，算是牧秋的救命恩人。性子薄凉，还望莫怪。”那个“五色蛇”的传说虽是家喻户晓的，但这些人总不至于莫名其妙将个名为“素皙”的人当做是妖，但沈牧秋想着还是不必说这名字，引人发问，让这蛇说出些胡话。取了这“白”姓也算应了素皙之名，说出口时，他还偷偷瞄了一眼素皙脸色，好在这蛇并不在意。
　　大概是被刚才瞥过的那一眼寒到，楚南江干干地笑了一声，说：“这位白公子一看就气质不凡，绝非池中之物，得其高看与牧秋来赴我小宴，已是觉得荣幸之至，岂会怪罪。”
　　三人不紧不慢地坐下，沈牧秋才想起方才那位蒙面姑娘，问道：“楚大哥，这位姑娘是……”
　　未等楚南江回答，那姑娘倒是自己开口了，那绵柔清脆的声音，甚是醉人，“奴家俗名枫夕，是这天香居弹琴的艺伎。”
　　“却也算作是我的红颜知己！”楚南江半开玩笑地补充道。
　　听闻此言，沈牧秋和素皙有些微的惊讶之意，前者原觉得楚南江是个标标准准的儒雅学士，没想到私下也有风流的一面，一下子不太适应；后者疑惑于这人作为东皇时不近酒色，洁身自好，迂腐禁锢，唯一逾界甚至最后丧失理智的就是媵迦一事，转了世倒在这上头性情大变啊！不过……这样，或许对自己是有利的……
　　枫夕听了楚南江的话，轻笑出声，薄纱掩住倾城容颜，唯有一双眼眸似水，明澈通透，有说不出的柔情化在其中。她慢慢行至窗前一几案处跪下，一双素手轻放在几案所置古琴之上，说：“枫夕献丑，弹几首曲子为各位公子助兴。”
　　“牧秋在宫中一切可好？”饭桌上，楚南江先开口问道。
　　“姑且度日吧。”沈牧秋轻叹一声，无奈地说，“如今虽侍御书房，见到圣上的机会颇多，可这职务确实低微，一时想要有所升迁也是难的。”
　　“哎，可惜这事上我帮不了你什么。总之，牧秋之才能不可限量，日后定是有一番造诣的。”楚南江安慰道。与沈牧秋碰杯对饮，渐渐将先前淡淡的萧索之意驱散。
　　素皙全程冷眼旁观，只在两人邀饮之时不情不愿地应付一下。他暗地里一丝一缕的妖气缠绕上楚南江四肢躯干，渗入五脏六腑，确保其体内半点仙气也无，印实东皇确为转世投胎，才算放心。
　　“再过三两日，参加完殿试，我就该等着看楚大哥骑着高头大马，带着烫金红花的样子了。”推杯换盏见，沈牧秋有些醉了，笑着向楚南江举杯。
　　楚南江也带上几份醉意，大笑着说：“借牧秋吉言！”又朝着枫夕招手道：“夕儿也该累了吧，且去休息便好。”复又侧过头附在她耳边，轻佻低语，“今夜可否与尔‘共剪西窗烛’？”
　　枫夕娇笑嗔骂一句，也略显风情地开口：“枫夕愿等君往。”便翩翩离去。
　　沈牧秋不知是羡慕还是惊奇，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调情，在枫夕离去后，对着楚南江玩笑道：“这般看，南江倒可称一句风流才子了。”
　　“若论容貌才情，牧秋可绝对在南江之上啊！哈哈！”
　　一旁的素皙终于是看不下去，一把搂过沈牧秋，在他耳边轻言道：“你醉了，该回去了。”而后，对楚南江冷淡地告辞，也不管他拉扯挽留，架着沈牧秋推门而出。
　　待两人离开后，楚南江笑着又自盏几杯灌下，自言自语一句“春宵一刻值千金啊”，摇摇晃晃站起来，推门出去，上了层楼，拐了几个弯，入了枫夕的房。屋内，只见枫夕坐在床沿上，一身薄如蝉纱的红衣，绝美如画。
　　若此刻素皙在场，沉稳冷漠如他，也定会惊呼出声，只因枫夕除却那双眼睛，竟与千年前的桑扶上仙媵迦有着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出了天香居，又走几步，进了家看起来还算雅致的客栈，叫了一间房。
　　“怎不回去睡？平白多花这钱！”沈牧秋嘀咕着。刚才在街上吹了风，现下倒是更晕晕沉沉了些。
　　素皙懒得回答，扶着人上了楼，开门，关门，然后将人打横抱起。
　　一见这仗势，沈牧秋不由脸一红（虽然醉酒后脸已经挺红的了），轻叫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快放我下来！我又没醉！”
　　将人在怀里紧了紧，几个大步走到床边，把人轻放到床上，自己坐在床沿上俯身将沈牧秋包围在自己的一片阴影下，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瞧我发现了什么，竟是条漂亮的小白蛇！
　　╰小蛇，你可有主人？
　　……
　　╰如来师父说身为上仙要舍弃情爱，不被俗事所扰。小蛇，我不明白何为情爱？
　　……
　　╰素皙，你要的情爱我碰不得，也给不起。莫要再执着了。
　　……
　　╰罢了，我便依你这一次。
　　……
　　╰素皙，忘了我。

　　那世或许是我负你在前，可最终却是你弃我而去！素皙恨恨地想着，双手狠狠地箍住沈牧秋的手臂。沈牧秋被这姿势弄得手足无措，再见素皙眼神里说不出的深邃复杂，突然静了下来，不再动作，也这么直直回看过去。
　　许久，素皙松开手撑在沈牧秋身体两旁，抚上他脸颊，苦涩一笑，说：“沈牧秋，对不住了。”
　　沈牧秋还未来得及细想什么“对不住”，就觉得眼前一暗，唇上附上了一个暖暖的、水润润的东西，脑子轰的一下炸开——被吻了！自己居然被这蛇妖吻了！
　　温热的唇轻柔地碾压着，并不深入，只是希望在这样一份亲密中渐渐晕染出温情。然后，在身下的人反抗之前，素皙抬起身子，收起所有的情绪，冷淡地看着沈牧秋一脸羞愤。
　　“素皙！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吻你。”素皙理所当然地回答，见对方似乎是要暴走了，又补了一句，“先前已是说了抱歉的。”
　　沈牧秋被这句气得够呛，可转念想起什么，又平静了下来，静静地看向素皙的眼睛，小心地问：“素皙，你刚才是不是把我……当做她了？”他还记得那个叫做“媵迦”的仙，那个素皙给他讲故事的里天真烂漫的仙，那个素皙提到名字是会不自禁柔和了声音的仙。
　　“你多想了。”素皙冷淡地说完，起身走出了房间。
　　若是多想，那你方才眼中闪过的眷恋与痛苦又该如何解释？沈牧秋苦涩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定然是醉得过头了，不然怎么会因为刚才的那一吻心止不住地疼。
　　而他手腕上，将刚才的一切看尽的耀，此刻感受着沈牧秋身体微微地颤动，也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素皙，还是太过着急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