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浮生梦第一杯（10） ...
-
╰你是谁？你长得好生漂亮！
……
╰阿无？你叫阿无？好奇怪的名字。
……
╰阿无，我，或许，动情了……
“殇儿……殇儿……”偌大的寝殿里，只听见正中那张宽敞的紫檀木镶琉璃大床上，传来一声声呢喃的呼喊，似是深情款款，又似心痛不已。
能在这龙床上躺着的自然是宇文羌越，此时，他着一身金丝绣龙纹纯黑中衣，胸口搭着蓝地缂丝云金龙被的一角，不知梦到了什么，辗转反侧，眉头紧蹙，额上微沁薄汗。
倏地，宇文羌越只闻一声嚣张至极却也冷漠至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阴隍洞府无殇？好啊，那从此刻起，本座便只是阴隍洞府无殇，这魔都的殇后！魔尊殿下，我的夫君，你可满意？”
宇文羌越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刚才到底梦到了些什么？为什么，一直以来梦到的那双干净纯粹的眼眸会忽然变得残忍孤高，冷漠得可怕，仿佛一瞬间自明媚生动的春日进入万籁肃杀的冬天。那眼眸流转的七彩光芒也是那样的扎眼，摄人心魄比妖孽更甚。
待心神平静下来后，宇文羌越却突然想起了一个被自己略微注意过一下现下却再抛在脑后的人——沈牧秋。不过，于这临近天亮之际的静谧宫殿内，在惊梦之后，突然想起这样一个人，倒是突兀得厉害。
自己那会儿注意到这个人，似乎是因为他有着一双不错的眼睛，那双眼睛简直就与自己魂牵梦萦多时的眼一模一样，可……他长什么样来着？
“男子……唉，可惜是个男子……这就比女子麻烦了些……”食指下意识地一下下敲击着床板，宇文羌越自言自语道，话虽如此，可似乎有什么已经被不容置疑地决定下来。
于是曹德海在宇文羌越上朝前得到了这样一个任务：
将后宫镜湖对岸那处废置许久的殿阁重整，拨二十余懂事能干的侍女及太监过去候着。
曹德海想着，八成后宫里终于要有一位宠妃了，而且看这位君皇的意思，还是打算将这位宠妃暗暗地“宠着”。
因着那个意味不明的吻，那日后沈牧秋就没再见到素皙。沈牧秋心里憋屈，明明莫名其妙被吻的人是自己，明明应该置气、有足够理由摆架子的人是自己，结果怎么是那蛇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似的就这么一走了之消失不见了。可耀又告诉他，素皙还是会每日来察看他的身体状况。于是，沈牧秋憋屈得更厉害了。
“耀，你认识媵迦吗？”这日夜里，赵大宝休沐，屋里就只有沈牧秋自己。在吹熄蜡烛躺下后不久，沈牧秋突然开口道。
经由这么些日子的休养，耀勉强可以幻化人形，这会儿维持着小孩儿模样，着一件明黄色单衣，趴在沈牧秋胸前，直直地看着他。听着沈牧秋这样问，他撇了撇嘴，道：“桑扶上仙媵迦，蓬莱仙境两位上古尊神的小女儿，其姊媵芷乃是现今天界天后。她生于大荒时期，她的诞生为六界带来百草、五毒，后被封为‘桑扶’，掌管六界的医毒蛊……”
“你说的这些，素皙告诉过我，而且我似乎曾在民间话本里读到过。我想问的是，你，你跟这位仙人熟悉吗？”
耀斟酌了一下，才道：“熟悉的。她，算是我的师傅。”
“师傅？”
“恩，我曾拜她为师，学习医理。”耀微微地笑了笑，眼神里有着些许怀念的味道，“最初认识时，我觉得她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仙。明明仙术那么差，却被尊为上仙；明明都快两万岁了，却还是一副孩童心性。她的医术是六界中最厉害的，她自己却总是受伤，每次还要劳烦到药王。可后来，我又觉得，她是我见过的最真性情的仙，她很纯粹，一切随心，与那些冷面冷心的仙完全不一样。”
“你，喜欢她？”沈牧秋试探地问。
“恩，除了素皙哥哥，我最喜欢的就是她了。”曾经……耀的眼神微不可查地黯了一黯，而后故作欢快地说：“她那样的存在，六界之中有谁会不喜欢？”
“那，素皙……”问出这个名字，沈牧秋自觉是逾越了，过界了，可……想知道，有些东西就算心里已经很清楚，却还是想知道，哪怕弄清楚了一切后等待自己的将是粉身碎骨，也还是想要弄清楚这些。
“她是他劫，是情劫，也是命劫。”你也是。耀严肃地盯着沈牧秋的眼睛，郑重地说。
以血偿情，不死不休……
脑中蓦地蹦出这八个字，直激起沈牧秋一身冷汗。
“沈牧秋，睡吧。”耀开口道。幻化了蛇形，圈在沈牧秋手腕上，闭上了眼。
“桑桑！桑桑！你跑慢些！桑桑！”
广阔的草野间，一个黄衣小孩正追着一个粉衣小姑娘。小姑娘欢快地跑在前头，还不时地回过头朝着小孩喊：“哈哈，来追我呀！”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四野。此时的景致，任谁也不会想到，那姑娘和孩童，一仙一妖，不使半点法术，奔跑在冥界与魔都鲜有人至的交界之处。
纵容着对方提出的幼稚的比试，故意放缓速度，落后些许。跑着跑着，耀突然略施术法闪身出现在媵迦面前拦下她，颇为严肃地开头：“前面已是魔都境地，桑桑莫要再过去了。”
媵迦嘟了嘟嘴，勉强同意，可好奇心却被激起，眼神不住地望向那离自己约莫一跨步距离的那层薄薄的冥魔结界。
“桑桑，玩也玩够了，我们回去吧。”确定媵迦不会再往前进，耀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迟迟没有听到对方的脚步声，耀疑惑地回过头，却见媵迦神情恍惚地还立在原地。“桑桑……”耀开口唤道，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就在这时，耀如何也没料到的，媵迦就仿佛是被摄魂控制了一般，痴痴地向那结界走去，呼吸间的功夫，穿过结界，消失在眼前。
六界各交界处结界，除却六界各自统治者，其余若无通行令擅过结界，轻则肉身灰飞烟灭，重则魂飞魄散。
“桑桑——”耀惊惧地一下子跪倒在结界前，撕心裂肺地呼喊道。
而那边，媵迦竟毫发无伤地站在魔都境地上。入眼，一片幽暗诡谲的景色。与冥界终年黑色的天空不同，魔都的天是暗红透着些许紫色。光秃秃的地皮上，零星地立着几棵姿态怪异的枯树，不远处是一条小溪，流淌着淡红色的溪水。
媵迦小心地走着，忽然看见小溪边一块大石头上仰躺着一个人，光着上半身，似乎是在休息。媵迦掩饰着自己的声息，缓步靠近，然后躲在最近的一棵枯树后。
从沉睡中醒来后的这一千三百多年里，媵迦自诩见不过不少美人，如司寒仙君，如素皙。然而眼前这人，媵迦虽只见他的侧脸，却已经被他的美深深震撼。媵迦从不知原来男子也可以生得这般妖艳，那白皙通透的肌肤，那柔美得雌雄莫辨的面容，那蜿蜒缠绕在颀长身躯上的乌黑长发……媵迦还欲再看时，那人缓缓支起身子，睁开眼睛，朝着媵迦这边望来。媵迦当即被那双黑眸金瞳的眼睛所蛊惑，呆呆地立在原地。
“尔为何人？如何得入魔都？”一如容颜般惑人的声音，却因语气里不容忽略的杀意生生拉回媵迦的理智。
媵迦突然意识到，这人的身份绝不一般。当然，如果她平日里能多看看那本记载六界古往今来奇闻异事的《大荒志》，就会知道，放眼六界能有这双黑眸金瞳的人只有那位大荒山苦寒之地，天地孕育之初所诞下的第一个魔——魔尊闫无。
“我叫媵迦，嗯……天界桑扶上仙媵迦。你别这样可怕地盯着我看，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莫名其妙就穿过了冥魔结界，到了这里！如果刚才不小心打扰了你休息，我向你道歉！”媵迦急急地解释道。
“天界上仙？一个仙力如此低下的天界上仙竟可无通行令擅过结界？”闫无嘲讽道，全然一副不信的样子。
媵迦最是气愤旁人说自己仙力低下，难堪上仙之位之类，也不管此人到底有多危险，就对着他直接叫道：“你爱信不信！我看多半是这结界实在不可靠！”
“本座面前，尔也敢如此放肆！”一眨眼不到的功夫，闫无已出现在媵迦面前，抬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你谁啊你……啊……”媵迦惊呼出声，却因一阵强烈的窒息感，难受得几乎哭了出来，不由得抵死挣扎起来，“放手……咳……放……”
生死一线间，闫无突然瞧见媵迦眼眸转瞬即逝的一抹绚丽的色彩，心中一凛，当下收敛了手上的力道，反倒在指尖催生一缕神志强硬地侵入媵迦的血脉。半柱香后，闫无才抽回神志，松开了掐住媵迦脖子的手，将她丢在地上。
果然。
这个叫媵迦的体内隐藏着一股霸道的魔气，且这魔气着实古怪，竟连自己都不无法追溯其源头。有意思，倒还真有意思。
被闫无的神识探遍全身脉络，媵迦颇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还没等她缓过来，闫无弹指念诀，就将媵迦弄昏，再使一股劲力丢出了结界。
而结界那头，正悲痛欲绝的耀被突然从结界里飞出来砸在他面前的媵迦狠狠地吓到。连忙跪爬过去察看媵迦状况，确定她除了脖子上莫名多了青紫色掐痕，只是昏过去了，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想着自己是如何惊恐伤痛，不觉气愤地瞪了倒在地上的媵迦好几眼，心里狠骂。
梦于此，戛然而止。耀猛地惊醒，盯着熟睡中眉头微蹙的沈牧秋看了许久。想起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心里十分复杂。他之前强行取出妖珠镇住沈牧秋濒临溃散的三魂六魄，自己也伤得够呛。神识极为虚弱，那颗妖珠与沈牧秋产生的感应也极其微弱。可方才，却是能在不自觉的情况下进入沈牧秋的梦境。
如此来看，沈牧秋是在慢慢恢复前世记忆……原来，素皙早就已经有所行动了吗？
等等！
耀突然想起那日沈牧秋喃喃时曾言及“闫无”，还有……“孩子”？那时耀以为只是幻境作用下，让他看见什么幻象，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他千年前的记忆！
所以，这孩子又怎么解释？媵迦怀过孩子？这孩子是谁的？素皙知不知道她有过身孕？
耀一时心神剧震，迟迟无法平静下来。他忽然觉得，当年媵迦狠心与素皙断情，剥骨抽筋堕入轮回的背后，也许隐藏了一个惊天的秘密。若是如此，鬼帝现在对素皙、沈牧秋的紧盯不放，那一仙一魔一前一后入凡尘，也或许不再是原先他们料想的那么简单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浮生梦第一杯（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