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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浮生梦第一杯(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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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沈牧秋以为素皙这次又是一时兴起来了,等自己醒来时肯定也已经走了,结果第二天早上,在马棚里见到素皙时,沈牧秋还真有些惊讶。更令他惊讶的是,素皙居然打算和自己一起上京。虽说昨晚未听完那个故事心里确实痒痒,但是……
“素皙公子,在下还是觉得不妥。京中鱼龙混杂,保不齐有不少能人异士,这万一遇上……”
“沈公子莫不是在担心我?我好歹也是修行了万余年的蛇妖,人间的道士根本伤不了我。”素皙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沈牧秋那驾车的马,惊得马儿哀哀嘶鸣了好几声,四蹄不安地在原地前前后后打转。沈牧秋微皱着眉头,正准备提醒这位万年修为的大妖收敛一下,免得吓坏了马,让自己只能走着去京都,却见那大妖抬脚直接坐到车厢里去了。也是奇了,他一坐到车厢里,那马倒是立即就安分下来。
看着这妖厚脸皮十足的行径,沈牧秋也只好长叹一声,跟着坐到车里。
一路颠簸,车内空间狭小,易生烦闷,蛇妖觉着难受,说:“凡人的脚程当真慢得厉害。我先行前往京中等你,这枚戒指你带好,若有要事,将你的血滴在上面,我便会感应前来。”然后消失不见。
沈牧秋哭笑不得,待那娇贵难伺候的妖一走,低头看着手中蛇形青铜戒指,把玩了一会儿,戴在左手食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我特意叫天界司器坊最好的工匠做来给你的,可喜欢?
……
╰明明喜欢的嘛,干嘛扔它?
头兀的一痛,眼前忽然闪过一片鲜红,连鼻息间都萦绕着一股细微的血腥味。
“忘川……”无意识地,喃喃地吐出这两个字,然后又瞬间清醒,之前所发生的一概记不清了。
“出来!”从马车上遁形的素皙此刻现身在临郊一处清湖边。
一个身着黄金铠甲,带着黑铁面具,却一副孩童身形的人出现在素皙身后。
“我就说怎么可能暗探得了你,赤血那家伙还硬是让我来!”耀有些气恼地跺了跺脚,越显孩子心性。
“君上这么安排无非是觉得那四个里头我唯独不会对你动怒。”素皙揉了揉太阳穴,不觉头疼。
耀盯着素皙看了一会儿,严肃地问:“为了一个千年前弃你而去的女人,背叛鬼帝,将来或许要与六界为敌,值得吗?哥,你向来理智,为何……”
“千年前,原是我先弃她而去。我这番作为,或确实为了赎罪。也或许,只是因为我想她了……”
“桑桑……”耀看着素皙深灰色的眼眸,似乎从里面看见了当年那个喜欢扎着两个团髻,毫不吝啬笑容的女孩,那灿烂的笑,当真晃眼啊。
就这么放任他吧,千年前不也是自己帮他忤逆了鬼帝……或许,这才是鬼帝的目的,任由事态发展下去,让一切崩坏……鬼帝殒禹本就是罪恶污秽最忠诚的信徒。
“别太难为他,其他的,有需要我一定帮忙。说起来,我也当真有些想她了……无论是什么样的她。”童稚的声音却依旧带着沧桑和悲哀,面具下扬起的苦涩的笑,不为人知。
素皙抬头看着天际一抹红霞,沉默着,许久,突然问道:“魔尊闫无如今何在?”
“人界。如果没有猜错,他的转世是现今大耶皇帝。”
“大耶皇帝……”那岂不是沈牧秋将要侍奉的君主!莫非这次的上京赴任实是魔尊闫无的计谋?素皙越想越觉得不安,当即消失于无形,前往京都皇宫。
沈牧秋赶了一天的路,乏得厉害,将近天黑透了才寻到了一处旅店。随意吃了些饭菜,沈牧秋让小二端了桶水上来,准备洗浴。才刚将身上的衣物褪去,准备跨进木桶里,却忽然发现那水泛着红光,定眼细瞧,原本清澈的水渐渐变成红色,慢慢浓稠,甚至还能隐约闻到一股血腥味。沈牧秋大骇,想要喊什么,可声音却堵在嗓子眼发不出来。撞邪了!这定是撞邪了!
这时,地上、天花板袅袅黑烟弥散开来,将沈牧秋周遭笼罩得严严实实。黑烟越来越浓,依稀间,他听到了战鼓声声,黑暗中似乎刀光剑影。抬头,遥远天际,一身着华贵紫衣的女子手执一把玄铁骨扇,一头银发飞舞于空中,说不出的孤高冷艳。
“媵迦……”不知怎的,就这样无意识地吐出这两个字,一瞬间,心头狠狠抽痛。
“桑扶,还不快快住手,休要再一错再错!”
“谁?谁在说话!”那样凌厉的声音,直直地传到脑子里。不要听,不要听!沈牧秋本能地排斥着。
奈何那声音又一次响起:
“桑扶,你以己身强行孕育魔胎,逆天而行,最后只会是不得善终!”
孩子……
那木桶里的血水开始翻滚沸腾,最后,一团血雾慢慢涌出,竟颇似一个新生儿。
“啊——”那一幕入眼,沈牧秋立刻如同万蚁噬心般全身疼痛起来。
╰素皙,若我能为你孕育一个孩子,便将他取名为“晏宁”如何?愿他一生平平安安。
……
╰孩子怀在我肚子,生不生由我决定!纵他是魔胎,他的降生会给六界带来莫大的灾难,可是此刻,他是我的孩子,是我血浓于水的孩子!
“啊——好痛……素皙……好痛……”
耀听到沈牧秋的呻吟声冲进屋里,却见他身陷幻境之中,当即默念心诀施力打破结界。黑烟散去,才看清沈牧秋面色惨白,痛苦地蜷缩在木桶边,嘴里不停地换着“孩子”“素皙”这类的字眼。
耀连忙冲过去搂住那人,渡气试探其心脉,竟被一股霸道的邪魔之力强行逼退,气与气的冲撞对抗使得沈木秋的脸色又白了一分,痛苦更甚。
“孩子,不要杀我的孩子!闫无……孩子……痛!肚子……好痛!”沈牧秋全身痉挛,神志全无,连七魂六魄都隐约显出颓败之象。
“哎呀,真是的!为什么我每次见到的都是你最狼狈的样子!还每次都要我救你,真是!”耀低声骂了一句怀里的人,将他小心地抱起,轻轻放置在床上,自己倾身覆在沈牧秋身上,低头下去,与他口口相对,片刻一颗金灿灿的珠子悬在两人唇齿空隙间,却是耀的本命妖珠。盯着身下之人那张除了眼睛与前世全无半点相像的脸,自嘲自己定是魔障了才会救他,却仍是将妖珠渡气推入沈牧秋口中。妖珠入体,耀立即现出原形,幻作一金色巨蟒盘旋在沈牧秋身侧,想着幸而自己是半魔半妖,好歹那股邪力没有排斥妖珠,然后就沉沉睡去。
那厢,素皙硬是拼着这万年修为冲破皇宫四周灼热的龙气,直奔乾清宫。
彼时已是二更天,年轻的皇帝正被一堆侍女围着褪去黄袍,准备就寝。一股强劲的阴风扑面袭来,皇帝眯了眯眼的功夫,身边侍女已尽数倒地,不知生死。
“来者何人?为何不敢现身?”俊秀的声音里是不容忽视的王者霸气,不因眼前诡异的情景丢失半分冷静沉着。
素皙上下打量着皇帝,那眉宇、那神色,千年了,从未改变,一样的那么讨厌!
“闫无,你会不知我是谁?”未现身形,只将声音以内力传入对方脑海中,却将那言语间的冷峻更深一份。
“‘闫无’?阁下怕是寻错人了。”君王冷淡回应,依旧四下搜寻着那声音的来源。
“若你不是闫无,你又该是谁?”
“孤?孤是宇文羌越,是这大耶王朝的皇!”
永远这样的骄傲,永远这样的不可一世,宇文羌越?哼,宇文羌越便是闫无,闫无便是宇文羌越。怎么可能认错?这么可恨的一张脸,一个人!
素皙猛地移动到宇文羌越身侧,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重重地将人推到墙上摁住,现了身,一双深灰色眼眸里满是杀意。
“还未恢复记忆?看来你也不过如此!宇文羌越,对吧?很好,你这一步倒是用的很好!只是,我定不会让你如愿!”
语落无人踪。
宇文羌越跌坐到地上,不要命地咳嗽起来,半天顺过气后,喃喃道:“闫无……大荒山苦寒之地,天地孕育之初所诞下的第一个魔……魔尊闫无?呵,若真是那位,又怎可能是孤?孤是皇,自是神之子,怎可能是魔?”
转念,宇文羌越又想到刚才那个让自己在生死间转了一圈的人……哦,那样的样貌本事,或许并不是人。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