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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心月,我们离莫家岭还有多远?”
      “听刚才的路人讲大概还有三里。”
      “累吗,要不要停路边休息一下?”
      “不累。但是郡主,我们就这样不辞而别,大人那边没事吗?”
      “我给伯父留的字条上说我们去相州说服韩陵敬来开封受命,五日便回,所以我们只要在五日内赶回去就可以了。”
      “大人会不会起疑?”
      “只要皇上的书信还在,伯父就不会。他知道我不是个鲁莽不顾后果的人,如果没有官府方面协助,只凭我们几人去别说调查,根本连头绪都摸不到。所以这点大可放心。”
      “但是那封假信不会被识破吗?”
      “我仔细比对过,那封假信上印章的图案形状和原版几乎一摸一样,完全可以做到以假乱真。不得不说方啸找的这个昆仑先生真是个奇人,在短短两刻钟时间就能将印章仿造得如此相似。”
      “想不到这个方啸平时毛毛糙糙,还认识这样的人。”
      “哈哈,我也是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以前只是听他说过有这样的世外高人,这次算是见到真才实学了,果然不负盛名。”
      “郡主,我们五日内能将洛阳的事情查清楚吗?”
      “我不知道,但你昨天也看到了那个韩陵敬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便破获了凶杀案,此人能力不容小觑。为了替伯父分忧,我们只能全力以赴了。”
      “我们是要绑那个怪人去洛阳吗?”
      “哈哈,当然不是,我们要让他心甘情愿跟我们走。”
      “心甘情愿?”
      “你好像很没有信心啊,心月。”
      “是他看起来好像对功名并不感兴趣。”
      “他对功名不敢兴趣,但并不代表他对探案不感兴趣,况且他还有一个软肋。”
      “软肋?”
      “你还记得郑伯的话吗,说他对母亲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郡主的意思是他母亲是他的软肋?”
      “对。”
      “这跟他去洛阳有什么关系?”
      “我们不能说服他去,但他母亲可以命令他去啊。”
      “他母亲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命令?”
      “你忘了,我们可是有皇上的御笔书信,只需再讲一个故事就可以了。”
      “讲个故事?我还是不明白。”
      “哈哈,到时候你就明白了。等到了莫家岭,我们先去找里正。”
      “是。”心月的眉头还是紧紧皱在一起。
      韩陵敬从城中教书回来,一进门看到母亲穿戴整齐,面色安详地端坐在院中的桌子上座,桌上两荤两素四盘菜,母亲对面的位置一碗米饭和一双干净的筷子整齐的摆放着。
      “拜见母亲大人。”韩陵敬恭恭敬敬做了一个揖。
      “陵敬,快坐下吃饭。”
      “母亲,为何今日饭菜这么丰盛?” 韩陵敬在其母对面坐下。
      “恩,快吃吧。”
      “您怎么没有饭,我去给您盛?”韩陵敬说着准备起身。
      “不用,你多吃些,吃饱了好上路。”
      “您说什么?上什么路,去哪?”
      “洛阳。”
      “什么?去洛阳做什么?”
      “惩奸除恶,匡扶社稷。”韩母说话时和颜悦色却字字铿锵。
      韩陵敬以为母亲要赶自己走,吓得诚惶诚恐,蓦然起身,跪到了地上。又认为母亲突然的这么冷酷决绝毫无征兆,太不近人情,于是负气地说:“母亲,您这是什么话?如果儿子做的有什么不妥之处惹您生气了,您骂我打我便是,为何要赶我走?”
      “傻孩子,快起来,谁说赶你走了。”韩母慈爱地说。
      “您刚不是说让我去洛阳。”
      “对啊,但是我说的是让你去洛阳惩奸除恶,匡扶社稷。这是好事啊,怎么话一进到你耳朵里就变了味了。你是不是最近教纪员外家那两个傻儿子读书自己也跟着变傻了,瞧你这先生当的。依我看啊,这读书最重要就是要有慧根,没有慧根,再怎么用功也白搭。”
      看到母亲确实并未真的动怒,韩陵敬紧张兮兮的神经也随之舒缓了下来,顺着她的话说:“母亲,此言差矣。《劝学》里说‘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聪慧敏捷只是锦上添花,勤勉用功才是根本。纪员外家的两个儿子虽然天生资质愚钝,但都尊师好学,意诚心正。假以时日,把他们培养到金榜题名我不敢说,但知书达理,乐善好施一定没有问题。我正是看到这点,才同意教他们的。母亲刚才说让我去洛阳惩奸除恶,匡扶社稷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家里来什么人了?”韩陵敬环顾了院中,又看向正堂。
      只见兮言从正堂聘婷而出,后面跟着心月和里正。
      “你怎么在我家?”韩陵敬一看到兮言,顿时声色俱厉地大喊。
      “陵敬,怎么和郡主说话呢!”韩母斥责了韩陵敬,又急忙对着兮言说:“小儿莽撞无礼,请郡主赎罪。”说完,离席准备跪下。
      兮言连忙上前搀扶住,“不要紧,伯母不用多礼。”
      里正快步走到韩陵敬旁边,凑在他耳旁低声说:“她是郡主,身上还带着皇上的御笔书信。”
      但韩陵敬似乎并不为所动,脸上依然怒色未减。
      “韩公子,我们又见面了。昨天你破的那起契丹人耶律窦洪被谋杀的案件,知州张汲安经过对侯封的审讯,得知两个月内共有八个契丹人去过他的店中,也正是这个原因,促使侯封下定决心要盗窃契丹人的钱财用以还债,而耶律窦洪就是在他谋划充分之后之后第一个送上门的。”
      “郡主,您刚才所说的陵敬破的契丹人被谋杀案是什么意思?”韩母寻思一会,“陵敬,你去协助官府破案了?”
      韩陵敬心中惶惶不安,帮官府探案一直是瞒着韩母去做的,他和张汲安约定衙役来找他时需要事先换了便装再入村,为的就是不想让母亲及村民知道他和官府有往来,所以韩公子的大名虽然在相州城内早已闻名遐迩,但莫家岭的人并不知道韩公子就是韩陵敬。没想到自己苦心孤诣经营了三年之久的秘密今日被她戳破,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些隐情,实属于无心之失,但同样不可原谅,不由得更加剧了对她的愤怒。而目前当务之急是怎样安抚母亲,一定不能再惹她老人家生气了,韩陵敬在心中快速地思量忖度应对措施。
      “外面盛传有位韩公子协助知州大人探案神机妙算、如神仙下凡。难道那个韩公子就是你啊,陵敬?好样的,不愧是咱莫家庄的人!”里正不合时宜的接话,无异于在韩陵敬冒火的心头添油加薪。
      兮言看出了些端倪,心说自己闯了祸,本想说话圆回,但又恐言多再有失,只好缄口不言,静观其变。
      众人都看向韩陵敬,等待着他应答,此时已经容不得他多想,只好小心翼翼地老实回答:“回母亲,正是。”
      “三年前你不是发誓今生不再和朝廷有任何瓜葛了吗?”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连心月也有些意外。
      难道这才是他拒绝朝廷授官的真正原因?但这又是因为什么?兮言暗自想。
      “韩母,这话是什么意思?”里正询问道。
      韩母并未回里正的话,继续对着韩陵敬说:“陵敬,你不知道君子坦荡荡,言出必行,一诺千金吗?”
      韩陵敬又“扑通”跪到了地上,说:“儿子知道。”
      “那你还记得我们韩家对于欺心之举的家法吗?”韩母虽然仍旧轻言轻语,但已显得无比威仪庄重。
      “一日不饮不食,长跪不起。”
      “好。既然你还记得,那今日就以家法论处。”韩母说着站起身来,端起菜饭径直走到院子角落的猪圈旁,将它们都倒在了盛猪食的器皿中。
      “韩母,你这是做什么?”里正慌忙上前制止。
      “里正,这是我的家事,请你不要插手。”韩母严肃地说,里正不得不脱手,韩母又将剩下的菜悉数倒掉。
      兮言呆呆地看着周遭发生的事情,意外得不知所措,而韩陵敬仍然在地上长跪不起。
      韩母做完这一切后,又回到了座位上,对兮言说:“郡主,不好意思打断了您的话,请您接着说。”
      兮言顿了一下,此时已经有些心虚,但为了自己的初衷目的她也顾不了许多了,况且现在骑虎难下的形势又不得不继续讲下去:“据侯封交代他幼年曾居住在幽州,所以能通过细微的形貌特征和举止行为轻易分辨出契丹人,并且他还通晓一些契丹语,除去被他杀死的那个契丹人,一共还有七个契丹人消失在了相州。这是已经确定知道在我大宋境内的契丹人,不知道的可能会更多。而与此同时,一个月前西京洛阳每逢暴雨天气,晚上的洛水上就会出现浮尸,至今已经出现了十五具尸体。皇上认为洛水的浮尸案极有可能和这些契丹人有关,这些契丹军士甘冒如此大的风险来到我大宋腹地,一定是暗藏祸心,有巨大的阴谋,这些浮尸案可能只是阴谋的开始,洛阳距开封仅四百里之隔,如果西京有变,必会危及东京,则我大宋就将国无宁日了。相州知州张汲安在给皇上的奏疏中提及你只用不到两个时辰便破了耶律窦洪被杀案,皇上对此赞不绝口,对你的卓越才能更是青睐有加,所以特命你随我去洛阳调查此事,惩除奸凶,匡扶社稷,为国分忧。这是皇上命你协助我的亲笔书信,上面还有他的印章。”
      兮言说完将那封书信递给韩陵敬,韩陵敬接下后仔细看了印章,正欲开封,兮言慌忙制止说:“皇上口谕说只可将此信交与洛阳与我们接洽的人,中途不得拆封。”韩陵敬短暂得眉团紧凑了一下,随后又舒展开来,将信还给了兮言。
      “这封信确实是皇上的御笔书信,我以前在官府当差的时候,虽说书信没有见过,但是公文上的印章和此一模一样,不会有错。”生怕兮言听见,里正特意弓着腰背过身去拿手遮住嘴唇一侧,悄悄在韩陵敬耳边小声低语。
      “陵敬,郡主的话你都听清了吗?”
      “听清了。”
      “既然如此,你的跪罚就免了,但你要立马跟随郡主去洛阳探案,包袱我已经替你收拾好了,你即刻启程。”
      韩陵敬一时沉默不语。
      “我的话你听到没有?”
      “但是母亲,我走了您怎么办?”韩陵敬面露难堪,有几分怯懦地说。
      “这点你放心,你走后我会安排两名村妇过来,昼夜不离地照顾令堂,倘若令堂有丝毫照顾不周的地方,你回来后拿我是问。”里正说道。
      “陵敬,你还记得我常教导你的话吗?”
      “从未敢忘记:秉直不易,方得生命周正。”
      “那就好,动身吧!”韩母起身头也不回地步入厢房中,关上了房门。
      “母亲!”韩陵敬大喊一声,眼角渗出了泪水。
      “韩公子,我大宋男儿就要热血四方,国家有难,理当义不容辞,挽狂澜于危室之中,救社稷于覆巢之下,我要是年轻三十岁,一定要与你们同去,荡除邪祟,保国家的清明河山。我大宋的安危存续就靠你们了!”里正一番慷慨激昂后,欲向他们行跪拜礼,被兮言和心月拦住。
      “母亲,不孝儿子去了,您老保重身体,待儿回来后再侍奉您。”韩陵敬对着厢房叩拜了三次,然后站起身来,对里正说:“家母就拜托给里正大人了。”
      “陵敬,你就宽心地去吧!”
      韩陵敬去正堂拿了包袱出来,对着兮言冷冷地说了一句“走”,便直接往门外走了出去。
      兮言给心月使了一个眼色,跟在韩陵敬身后,少许工夫心月从后面赶上了他们。
      “韩母,他们都已经走了。”把十两银子揣入怀中的里正对着厢房说。
      房门打开,韩母从里面走了出来,动情的眼泪难以抑制地流了下来,三分源于感伤,七分归于欣慰,欣慰的是三年来韩陵敬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韩母,你这是怎么了?还有你刚才说的‘三年前陵敬发誓今生不再和朝廷有任何瓜葛’是什么意思?”
      “里正有所不知,三年前陵敬去洛阳参加科考,遭受不白之冤,身陷缧绁之厄,同科的主考官也因这一案件被人弹劾,最终上吊自尽以表自己的清白。陵敬认为主考官是因自己而死,内心不堪重负,同时也对朝廷心灰意冷,才发出那样的誓言。”
      “啊,有这等事?怪不得坊间盛传韩公子青年才俊,助官府屡破奇案,却至今不求功名。”
      “陵敬从小便对一些悬疑推理的事情感兴趣,我想他违背誓言去协助官府探案也是因为兴趣使然,功名之事他虽有心但面前还有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陵敬三岁识字,五岁诵诗,十岁即可脱口成章,又十年寒窗苦读各类经史子集,未曾懈怠一日,去参加科考前他常和我说些辅国安民、攻伐夷狄平定九州的鸿鹄大志,但是科考之后他被打得遍体鳞伤,被抬回家后终日郁郁寡欢,形同枯槁。因此三年前我将家迁到了这里,想给他换个新的环境,忘掉过去重新开始,但是三年来我从未在他口中听到过科考、功名、朝廷等字,因为怕他内心负担太重,我也一直不忍心问他。今日听到他帮官府探案,虽然违背了誓言施以家法,而我非但不难过,反而是有些惊喜。”
      “哦,原来如此。凭韩公子的才能理应读取功名,替朝廷出力,给百姓谋福才是。偏居在我们这个乡野村落做个教书先生,太屈才了。”
      “这也是我今天命他去洛阳的原因,我要助他越过心中的鸿沟。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了。”
      韩陵敬在前,兮言和心月在后往村口方向走去。
      “郡主,你怎么就能确定韩母和里正一定会协助我们说服这个怪人。”
      “国家大义。”
      “国家大义?”
      “你听刚才里正那番激昂陈词,他并非一时兴起,这都是源于自身的经历内心有感而发。唐末至周,战火纷争不断,而战争中最倒霉的就属老百姓了,轻则背井离乡,受苦受饿,重则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人民都渴望一位明主能结束这混乱局面,还天下以太平。而我大宋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建立起来的,经过一十六年的休养生息,现今是国富民丰,四海皆平,那些经历过战乱的人,怎么会容人去破坏这太平盛世。况且当今皇上体恤百姓,甚惜民力,极得民心,身为大宋子民哪有不听他的话的。”
      “可皇上并没有说命令这个怪人随我们去洛阳啊?”
      “我们说有就有了,这就是我说的‘故事’。只是没有想到这个韩陵敬的经历并不简单。”
      “他母亲所说的‘他发誓今生不再与朝廷有任何瓜葛’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此前的经历一定非同寻常。”
      “真是个怪人。”
      “心月,我们这一路说话、做事一定要谨慎小心,不能让他起疑。洛阳的事情错综复杂,没有他,只凭我们两人是断然调查不出来真相的。而且我们只有短短五天时间。”
      “郡主放心,我明白。”
      兮言疾步追上了前面的韩陵敬:“韩公子,对不起,我不知道……”
      “郡主也有不知道的事情?”韩陵敬粗鲁地打断了她。
      兮言自知理亏,饱含歉意地说:“如果因为我刚才无心的过失,说破了韩公子的秘密,还请你谅解。”
      “郡主难道不闻覆水难收的典故吗?”
      “覆水难收”说的是汉朝人朱买臣家境贫寒,却不忘读书,上山打柴途中常常高声朗诵诗文,他的妻子劝他做这样事情不但无用,反而遭人耻笑,朱买臣不以为然,依然诵读不辍。他们家的生活日益贫苦,其妻终于无法忍受,便要求离婚,任凭朱买臣如何苦苦哀求她都无动于衷,最终她成功逼迫朱买臣写下休书,重嫁给了同村一个家境较好的木匠为妻。多年以后,朱买臣做了会稽太守衣锦还乡,他的前妻见他,想要与他再续前缘,他想了想,泼了一盆水在地上,说如果你能把这盆倒出的水收回来,我就和你复婚。前妻羞愧难当,当晚自缢而死。
      兮言当然是知道这个典故的,但自己的‘覆水难收’和朱妻的‘覆水难收’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相近之处,朱妻是不念旧情,贪图富贵,而自己只是无心的过失,并非有意为之。现在韩陵敬竟然如此刻薄地形容她,她也不禁气上心头,针锋相对地说:“韩公子难道不闻‘不知者无过’和‘心胸豁达’的典故吗?”这两个词哪有什么典故,不过是兮言借来对他反唇相讥而已。
      韩陵敬停下了脚步,恼怒地看着兮言:“我们事先约定好,此次洛阳之行必须全程听我指挥。”
      兮言强压着怒气,咬牙回道:“可以。”
      “我来驾车。” 等三人走到了马车旁边,韩陵敬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你会不会?”心月怀疑地问。
      “不会又如何,不就是赶个马车,有何难!”
      心月对韩陵敬盛气凌人的态度十分不忿,正要反击,被兮言拉着上了马车, “走吧,心月,正好我有些话要和你讲。”
      韩陵敬自顾自地解开绑在树桩上的缰绳,坐上车辕,“驾,驾,驾……”可吆喝了许多声,马却纹丝不动,不得已拉下脸来对着车厢说:“这马怎么不走?”
      “心月,你去看看马怎么回事?”
      “根本就不是马的问题,是他用缰绳抽打得太轻。”
      兮言忍不住发笑,忙用手遮掩住,“你去教教他。”
      “瞧他刚才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看着我就来气,我更想去教训他。”
      “你忘了我们刚才说的话了,如果由着性子把他赶走了,我们又不会断案推理,单单我们两人去洛阳又有什么用。暂时忍耐一下,伯父还在家中等着我们,我们要带给他一个意外惊喜。”
      “明白。”心月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一时气不过。出了车厢,对着韩陵敬说:“韩公子好柔弱啊!”然后向他演示了怎么能使得马前进,拐弯,停止的种种技术和技巧。
      韩陵敬脸涨得通红,心里明白是自己的驾驭方法有问题,不得不接受这份奚落,同时又在用心地记忆。
      教完之后,心月重回到了车厢内。韩陵敬立刻将刚才所学付诸于实践,不料马仍是迟迟不动,正当车上三人心境各异得同时起疑时,车突然启动,伴随着“啊”得一声,韩陵敬一个踉跄跌下了车,听到声音的心月急忙钻出车厢,拉紧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兮言跳到地面,走过去扶韩陵敬,他却甩手自己站了起来。
      “你怎么样?”看着一身是土,狼狈不堪的韩陵敬,兮言心怀怜悯。
      “没事。”韩陵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摆手示意心月往后,重又坐回了车辕,脸色极其难看。
      “你不但探案异于常人,连赶马车的方式也和常人不同。”
      兮言用眼神制止了心月。
      “要不然让心月来?”她又关切地问。
      “快上来坐好!”韩陵敬并不接受她的好意。
      等她们在车厢内重新坐稳后,马车终于顺利地运行开来,四平八稳地往洛阳方向驶去。
      伯父现在应该已经发现我们离开了,兮言心想。
      开封城丞相府内,当赵普回到府中,方啸告诉了他郡主和心月去相州的消息,又递给了他一张郡主留下的字条,上面写道:伯父,我与心月去相州说服韩陵敬来开封受命了,五日便回,无须挂念。读罢,赵普急忙奔向书房里,推倒书案上的一摞奏章,看到那封御笔书信还在时,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三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家客栈前面慢了下来,牌匾上“独一处”三个字在朦胧的月色映照下若隐若现,客栈上下两层,门口有个喂马放车的庭院,此时一层的大堂内忽明忽暗的灯光依稀闪现,客栈四周是一片荒野,远方犹如一个黑洞将所有的声音与光影统统吞没了进去。
      “到了。”
      兮言拉开帷幔,一个客栈呈现在眼前,周边十几辆马车杂乱无章地停了一片。
      “这是哪里?”兮言问正在系着缰绳的韩陵敬。
      “今晚住的地方。”
      “我们不连夜去洛阳吗?”
      韩陵敬没有理睬兮言的话,系完缰绳后直接往客栈大堂走去。
      “这该死的怪人!”心月在后面愤愤然,兮言和心月下得车来,进入大堂,此时韩陵敬正在和店家掌柜说着什么。
      “这位公子,真的没有多余的房间了,你们来的太晚,刚才两拨客人就是因为没有房间不得已另投他处去了,不过估计他们今夜也只能睡在车里对付了,这方圆十里别说客栈,连个人都没有,要不然我们怎么叫‘独一处’呢。”
      “掌柜,我们一路走来看这里也不算是贫瘠之地,为什么方圆十里都没有人烟?”兮言忍不住问道。
      “唉,一言难尽!总之我们这里没有房间了,你们快点走吧。”
      “你这掌柜也太过于冷漠了,你都说了十里之内荒无人烟,何况现在已经是二更天,月黑风高,你让我们走去哪里?”兮言看这个店家这么不通情达理,不禁有些气愤。
      “这,这……我也没有办法啊!”
      “掌柜,那间房不是还空着吗?”从案台后面走出来的小伙计指着一楼靠边的一间房说道。
      “多嘴。”掌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掌柜,什么意思,怕我们付不起房钱吗?”
      “不是,姑娘你不懂,那间房住不得。”
      “为何住不得?”
      “它是,它是……”
      “它是什么?”
      “它是上将军的。”
      “什么上将军下将军的,我看你就是不想给我们住。”
      在他们谈话之际,心月上前去推开了房门,兮言眼疾手快,上前拉着心月跑了进去,迅速关上了房门,插紧了门闩。
      “姑娘,住不得啊。”店家急忙走过去,边轻声叫喊边敲着房门。
      房间里面布置得雍容华贵,床由紫檀木制成,足足可以睡下四个人,通体雕刻的龙凤呈祥,被褥,床帘都是上好的苏州丝绸,黄花梨的圆桌圆凳,四周布满了形态各异的牡丹,桌上是汝窑产的茶杯茶壶,上方图案是一幅幅征战沙场的景象,色泽莹澈,人物栩栩如生,靠墙是一个两米来高名贵的装饰屏风,上面一个手执花鸟折扇楚楚动人的美人正在乡间郊游踏青,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真人。
      在宰相家长大的兮言也被眼前的富贵景象所惊呆,想不到在这荒野客栈之中竟然有这般奢华耀眼的房间。
      “掌柜,怪不得你不想让我们住,原来你是在这里金屋藏娇啊。”气愤不已的兮言向门外喊道。
      “这是上将军的房间,住不得,住了会惹祸上身的。”
      “掌柜,上将军已经有三天没来了,况且现在已经快到子时,估计今晚也不会来了,就让她们住吧,两位姑娘怪可怜的。”
      “还是小郎君菩萨心肠,掌柜你要多向他学习,日行一善功满三千,有什么灾祸我们自己承担,房钱明早分文不少地付给你。”停顿了一会,又说:“韩公子,你怎么办?”
      “我睡车上。”
      “委屈你了,你要饿了随便点些吃的,记在我账上。”
      “不用。”
      随着掌柜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几人都散了去。
      “郡主,这上将军到底是什么人?”
      “呵呵,这你可考到我了,宋朝这么多上将军,我可不知道是哪个。”
      “一定不是好人。”
      “为什么?”
      “大人贵为宰相,府邸也不及这里,所以他一定是个贪官。”
      “哈哈,好人坏人不能以贪不贪而一概而论,有人贪财,有人贪名,有人贪功,你说这些都是坏人吗?你可知道汉朝有个大臣叫霍光,他辅国安邦,深谋远略,老成持重,使得汉朝在武帝刘彻之后又一次走向了繁荣昌盛。就是这样一个功勋彪炳,任人唯贤的人,他在位时却不断给自己的宗族、子弟封官封侯,使得整个霍氏家族几乎把持了朝廷。可悲的是当他死后,”兮言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戛然而止,咽了一口吐沫,“你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看起来像是好人但又像是坏人。”
      “不只你这么看,后世人对他的评价就是好坏不一,毁誉参半。就连空前绝后,如日月当空的女皇武则天给自己立的都是不做评价的无字碑。”
      “但大人一定是好人。”
      “我完全同意,呵呵,好了,我们早些歇息,明天还要赶路。”
      躺下后兮言回想刚才,好险,差点就把‘他死后,霍家便遭受了灭门之祸’给说出去了,以后再讲历史一定要好好筛选筛选。缓和了一阵后,又不由自主想起了韩陵敬,看他的才华风度一定也是苦读了许多年圣贤书,但是十年寒窗不就是为了最后地越过龙门吗,为何他不但不接受朝廷授官,而且还发下断绝前程的誓言,这背后到底有段怎么样刻骨铭心的经历?还有他今天刻薄无礼的态度,今日在他家中所见他的家风严谨淳厚,在此约束下他应当是个宽仁知礼的人,怎么就为我一个无心的过失而耿耿于怀呢,我可比昨天堂上的古山阳和马秋风加一起都冤,再说堂堂七尺男儿为何这么小肚鸡肠,唉,真是头疼,得好好想想怎样缓解和他的紧张关系才行……
      纷至沓来的信息使得兮言的思绪越来越乱,眼皮也渐渐地沉了下来,最终合拢在了一起。
      “开门,开门。”重重的叩门声响彻整个客栈。
      “来了!”掌柜边披外衣边小跑出来。
      打开院门,一方脸一圆脸两个身披铠甲的军士站在门口,两人身高体格相近,都是虎背熊腰,皮肤黝黑,面容狰狞,一看就不是善茬。
      “官夜,您二位是来住宿吗?小店客房已经满了。”
      “费什么话,我们是来通知你一声,上将军马上就到,赶紧把他的房间收拾好。”方脸不耐烦地说。
      “啊?上将军要来?但是已经被别的客人住下了。”
      “胡说什么,我指的是上将军专用的那间。”
      “就是那间,半个时辰前来了三个人,其中两个是姑娘,她们趁我不备,强行住了进去。”掌柜紧张地说。
      “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连上将军的房间都敢让贱民住!”方脸暴怒,满脸横肉一颤一颤,又一把揪起店家的前襟,攥在一起连人提了起来,“快把贱民给我赶出来,让老子看看,哪个王八羔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住上将军的房间,”将掌柜扔出三米远。
      “这,这…..”掌柜从地上爬起来,行动踌躇,小声嘀咕着。
      “这什么这,你是不是不想要命了。”方脸拔出刀,威逼道。
      店家无奈走到兮言她们的房间,轻轻拍了两下房门,又轻声唤道:“客官,客官……”
      “你他妈是叫人呢还是叫春呢,”方脸猛地一把推开掌柜,亲自上前握紧了拳头捶打着房门,大声喊道:“里面的贱民快给老子滚出来!”
      掌柜跌倒在地的时候头撞在了桌腿上,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人昏死了过去。
      这时楼上有人睡眼惺忪地从房里走了出来,骂骂咧咧:“妈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圆脸拔出腰刀,喊道:“你这王八蛋再多说一句,老子先割了你的耳朵下酒,快滚回去!”
      那人立刻被吓得异常清醒,连滚带爬地跑进门中,插紧了门闩,刚刚传出抱怨声音的其他几个房间此时也都变得噤若寒蝉,悄无声息。
      “爹,爹,你怎么了?”身披单衣的小伙计从楼梯旁一个房间里跑出来,奔向掌柜,叫了几声也不见掌柜睁眼,以为他死了,顿时哭声震天,眼中充满怒火,咬牙切齿地看向两人,“我跟你们拼了!”抽出怀中的匕首,扑向圆脸,谁知还未近身,便被圆脸抓住胳膊,夺去了匕首。
      “竟然敢刺杀禁军指挥使,你小子是活到头了。”圆脸抬起右手,往小伙计的胸口刺去,小伙计害怕地紧闭双眼。
      “住手!”一声大喝从门口传来。
      两人定睛望去,看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站在门口,有些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你说什么?”圆脸问道。
      “我说住手,你耳朵聋了吗?”
      圆脸一面将匕首插入腰间,一面将小伙计甩了出去,小伙计重又爬到掌柜旁抱着他浑身抽搐,泣不成声。
      “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圆脸又凶神恶煞地对着韩陵敬说。
      “两个恶兵。”
      闻听这句话,两人顿时火冒三丈,方脸立刻准备拔刀向前,但圆脸看韩陵敬声色威严,潇洒从容的样子,恐他有什么身份背景,拉住方脸,站立在原地骂道:“你他妈是什么人敢这样跟老子讲话?”
      “路人,你们两个恶兵又是什么人?”
      “老子是上将军的一营副指挥使。”方脸神气活现地答道,骄傲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又指指旁边的圆脸,“这是我大哥,一营指挥使。怎么样,怕了吧,现在滚还来得及。”
      “原来是上将军的两个恶奴,怪不得敢在这里狗仗人势,作威作福!”
      “你……大哥,这小子说我们是狗仗人势。”
      “闭嘴,我耳朵没聋!”圆脸厌烦地瞪了一眼方脸,又看向韩陵敬:“你小子不但辱骂我们,还敢诽谤上将军。我看你是死到临头了,待老子砍了你的狗头看你还如何嚣张。”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可笑你们这两个宵小之辈,自己死到临头了却还浑然不知,还在这里言辞凿凿。”韩陵敬不慌不忙地说。
      两人立刻警觉起来,急忙观察前后左右楼上楼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于是相视大笑,方脸说:“老子倒想听听我们怎么死到临头了?”
      “依大宋律,军营中人除军事行动外,离开军营半步,违令者斩。你二人深夜来到这里,戎装甲胄一应俱全,你说你们有什么军事行动?”
      “这...”方脸一时语塞,“我们这算不算是军事行动?”
      “屁话,当然不算,告诉他我们是秘密军事行动!”
      方脸不由佩服起圆脸的机智,也有了十足地底气,趾高气扬地说:“我们是秘密军事行动!”
      “什么秘密军事行动?”
      “大哥,什么秘密军事行动?”
      “你个木鱼脑袋,这小子在诈咱们。”
      方脸一拍脑袋,明白了过来,“秘密军事行动就是秘密军事行动,怎能轻易告诉你这穷酸书生。”
      “哈哈,”韩陵敬冷笑两声,“好一个秘密军事行动,我来问你,夜晚军事行动需持令节出行,你二人的令节何在,还有传令口号又是什么?”
      两人彻底慌了神,圆脸自知如何也圆不上来,索性又蛮横起来,呲牙咧嘴地说:“这些与你何干,凭什么告诉你。废话少说,你小子现在乖乖跪地求饶叫两声爷爷,我兄弟二人可能还会饶你一条狗命,如若不然,即刻将你碎尸万段。你听到没有?”
      “听到没有?”方脸紧跟着附和。。
      “你们两个恶奴,真是军中败类,有你们这种无耻鼠辈在,我大宋与契丹蛮夷交战岂能不败!”韩陵敬义愤填膺地说。
      两人已经恼羞成怒,青筋暴起,大喊着“受死吧”挥刀扑向韩陵敬。
      电光火石之际,刚才被敲击的房门被打开,一道白影闪出,圆脸方脸两人先后飞出数米远,刀从手中脱出落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心月面色冷峻地站在他们刚才飞出前的位置。
      躺在地上的两人“哎呦哎呦”地呻吟着,等看清心月时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圆脸破口大骂:“你他妈又是谁啊?”同时挣扎站起来,又捡起刀,朝心月砍来。
      心月左手一挥,抓起身旁桌子上的茶杯朝方脸扔去,正砸在他的左腿膝盖上,杯子立刻破裂开来。
      “哎呦...”圆脸一声惨叫瞬时倒地,面容扭曲疼痛不已。
      “你这臭婆娘不想活了吧,我们可是上将军的亲信。”看到惨状的方脸恶狠狠地大声威胁道。
      心月再次挥手去抓茶杯,方脸慌忙用两只胳膊抱住了头。
      “且慢!”
      紧握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心月顺着声音望去原来它出自于韩陵敬。
      “这两人虽然着实可恶,但他们毕竟隶属于禁军,自有军法处置。”
      “对,这位公子说的对。”方脸急忙应声附和,恐惧的威胁下方脸已经忘记了刚才和韩陵敬的过节。从两只胳膊的缝隙中窥到茶杯从半空中缓缓落到桌面,才小心翼翼地放下了防御。
      “不能放过他们,他们杀了我爹!”小伙计惊叫起来,似乎从悲痛中大梦初醒。
      转瞬即逝之间,桌面上的茶杯已经蓄势而出,方脸匆忙防御可是已经晚了一步,在胳膊刚抵达胸口时,杯子已经和他的嘴撞击在了一起,只听“啊”的一声,方脸瘫倒在地,满嘴鲜血,嘴唇四周通红,多道划伤,两颗门牙伴随着茶杯碎片掉落到地面。
      韩陵敬顾不上和兮言理论,走到掌柜面前,翻了翻他的右眼眼皮,搭了脉搏,说道:“只是昏了过去,拿水来。”喜出望外的小伙计迅速爬起来跑到后厨去端了一碗水,韩陵敬吞了一口水直喷到掌柜脸上,随后掌柜便慢慢地睁开了眼。
      “爹,你没死。”
      “盈尺!”掌柜用婆娑的手摸了摸小伙计的脸颊。
      “爹,是这两位客官救了我们。”
      “几位壮士,既然人没死,那我们兄弟二人可以走了吧。”圆脸小心谨慎地说道。
      “想走,先留下一只手来。”心月说着就要上前。
      “你要干什么?”圆脸惊鸿地喊叫起来。
      “你不能这样以暴易暴,不然你和他们又有何区别。”韩陵敬厉声地说。
      “心月,韩公子说得没错,他们自有军法处置,放他们走吧。”兮言从房中走了出来。
      心月这才停下脚步。
      圆脸如遇大赦,匆忙踉跄着站起来,又一瘸一拐地去扶还在地上捂着嘴痛苦呻吟的方脸,两人勾肩搭背,飞速向往门外移动,刚跨过门槛的圆脸扭过头来,凶相毕露:“你们都他妈给我等着,等我回去叫人来将你们几个王八蛋统统剁成肉泥!”看到心月又去拿茶杯,慌忙往外跑,须臾,一阵马蹄声传出,又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了黑夜中。
      这时,楼上陆续有人打开门出来,谴责、谩骂着刚才两人的残暴无理行径。
      掌柜被盈尺小心地扶着坐在身边的凳子上。
      “掌柜,刚才那两个到底是什么人?”兮言上前问道。
      “他们是河南府右武卫营的军士,上将军名叫焦继勋,是他们的首领。右武卫营的兵向来横行霸道,欺压乡里,那焦继勋非但不加以约束,反而更肆意纵容,致使其驻地四周的百姓都不得不背井离乡,举家迁徙到其他地方,这就是现在这一带方圆十里都荒无人烟的原因,”掌柜又指了指小伙计,“他是我儿子,名叫朱盈尺,我们家本在朱水镇,后来镇上人都跑光了,我不忍心离开祖辈的故土,同时外面又无亲友可以投奔,便留了下来,在这管理这间客栈,实不相瞒,这间客栈也是上将军焦继勋的产业,我深知我是替坏人做事,但实在没有办法,我父子二人也要吃饭活命啊!” 掌柜情深意切地讲述完,已经是老泪纵横。
      “河南府右武卫上将军是正二品的官职,焦继勋又是太子的岳父,况且这还是在天子脚下,他竟敢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真是无法无天。”兮言愤然言道。
      “难道当地官府就不管吗?”韩陵敬问店家。
      “这位姑娘说得没错,焦继勋是太子的岳父,太子可是未来的皇上,有谁敢管?如果管不好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当地官吏心里都明白却又都装着糊涂。”
      “岂有此理。作为守护一方百姓的父母官,非但不为民请命,为民做事,反而只想着自保身家性命,这与助纣为虐有何区别。隋末农民起义,唐末黄巢起义这些官逼民反的教训尚且历历在目,可笑大宋才建立短短一十六年,就有人开始刻意效仿了。我今天倒要看看这个焦继勋有多大能耐,是他的权力欲望重要还是我大宋的江山安危重要!”兮言义正辞严地说。
      “说得好!”四周传出一阵喝彩声。
      韩陵敬抬头望向兮言,眼神中透漏着不同于先前的韵味。
      店家连忙向四周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都别在这里添油加醋了!这些大道理听听就行了,有时候说出来就会要命的。对于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要紧的是安分守己,生活度日,至于国家安危与我们无关,这些是朝堂上那些达官权贵们的事。”
      “店家,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身为大宋的子民,怎能说国家安危与我们无关?你难道不知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国家危亡在即,百姓怎能有机会独善其身?”
      “姑娘,你年纪轻经历浅,有些事不是书本上写的那么简单。等会上将军焦继勋就来了,刚才那两人在这里吃了亏,一定会抢先在他那里诬告你们,所以听我一句劝,趁他们还没到,你们赶紧收拾收拾东西逃命去吧,不然再晚会想走也来不及了。”
      “掌柜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我们决定不走。”兮言毅然决然地说,又有点不确定地望向韩陵敬,没想到此时韩陵敬已经坐在了凳子上,似乎是在用实际行动认同着我的决定,不禁有些喜从心来。
      掌柜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时门外传来了马蹄声,由远及近,声势震天。刚才出门围观的人都迅速跑回了各自房中,一阵乱七八糟的关门声、插门闩声后,大堂内又恢复了往日应有的静默,不过今天的静默中杀气腾腾。
      一大群人吆五喝六地冲了进来,黑压压的站了一片足足有三十几人,都身着甲胄,腰间配刀,从这群人身后走出来一个年近五十,膀大腰粗,魁梧彪悍的人,只有他一人穿着便装,他就是河南府右武卫上将军焦继勋。方脸略显扭曲地站在他身边。
      掌柜一看到这个人,不顾身体上疼痛赶忙迎了上去,谄笑堆了一脸:“上将军,您来了?”
      “去你妈的,滚一边去。”未等焦继勋开口,方脸就一脚将店家踹翻在地,同时自己也哎呦地喊了两声,倒吸了几口凉气,赶忙伸手去捂住嘴巴,想必刚才的旧伤还在折磨着他。
      焦继勋抬眼看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方脸又上前两步指着韩陵敬他们三人,说道:“将军,就是这三个王八蛋无缘无故将我二人打伤,还辱骂了您。”
      心月瞪了方脸一眼,吓得他连忙又后退到焦继勋身旁。
      “骂我什么?”
      “骂您是狗仗人势。”方脸的偷梁换柱,却不想在焦继勋那里是暗指他仗了太子的势。
      “恩?”焦继勋一声愠怒从鼻子发出,吓得方脸赶忙收住了嘴:“手下该死,”又转身对着兮言三人说:“你们三个王八蛋,见了上将军还不赶紧下跪受死!”
      “你的那个瘸子同伴怎么没来,是不是被我打残了,刚才真应该把你也打残!”心月冷冷地说。
      “你!”方脸对心月是恨之入骨,却又充满了忌惮。
      “放肆,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打我右武卫营的人。”
      “将军为什么不问问我们为什么打他们?”兮言正色地说。
      听到这个,方脸顿时显露出惊惧和担忧。
      “问不问是我的事,你们快回答我的问题。”
      “上将军,这三人都是路过的客人,刚才的事是一场误会。”掌柜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开口说道。
      “去你妈的,误会个屁,这三个分明是想造反的贱民。”方脸说着又要上前去踹,而右腿刚抬到空中,却连腿带人倒在了地上,茶杯碎片溅落一地,“哎呦,哎呦”他大声喊叫起来,不料这又引发了嘴巴上的旧伤,瞬时泪如雨下,苦不堪言。
      兮言轻轻落下了手臂。
      众人看此情形,纷纷怒目而视,就等着焦继勋的命令。
      “你们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在我眼皮底下行凶。依大宋律,无故袭击军士者当斩。来人……”
      “那么我想问将军,依大宋律,纵容军士欺压百姓者当如何,夜晚擅离军营职守者又当如何?恐怕当斩的不只我们几人吧。”韩陵敬正义凛然地说。
      “少给我废话。来人,把这几个歹徒给我拿下。”
      “是。”众人大声应和,犹如等待出笼的猛虎。
      “慢着!”兮言大喊,焦继勋不明就里,做了停下来的手势。
      “将军不是问我们是什么人吗,这就是我们的身份。”兮言从怀中拿出那封皇上的御笔书信。
      焦继勋授意一个军士上前将书信取回,等他看到信上的印章后大惊,脸色变得铁青。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皇上的信函?”
      “原来将军还知道皇上啊,我以为将军眼中早就没有皇上了。”兮言故作威严,讥讽地说。
      “怎么会,怎么会。不知几位上官从哪里来?刚才多有冒犯,还请恕不察之罪。”焦继勋虽然贵为二品大员,但到底不过是皇上的一颗棋子,心想对方能随身携带皇上的亲笔信,来势一定不小,难道是奉旨办案的钦差,又想到刚才的所作所为,不禁担惊受怕起来,不管怎么样现在只能先服了软再说。
      “我们当然是从宫里来了,不然怎么会持有皇上的御笔书信。将军的问题很是奇怪!”
      “对,对,上官说的是。不知几位上官来这里有什么公干?”焦继勋尴尬地笑着说。
      “皇上最近听说有人肆意妄为,鱼肉百姓,特命我们几人来微服私访,一旦调查出结果,可不必上报立斩不赦。这密信就是一道便宜行事的圣旨,将军如果不信,可拆开一看究竟。”
      “不敢不敢,怎敢怀疑上官的话。”背后的冷汗已经顺着脊梁骨流到了腰间。
      “那么将军你可要小心了,到时候斩到你的人了可别说我没提前通知你啊。”
      “当然。上官大可放心,我的兵都军纪严明,对百姓从来是秋毫不犯。”焦继勋拍着胸脯说。
      “是吗?可是我刚才还看到有人将掌柜踹倒在地,还恶语相加。”对焦继勋的大言不惭兮言感到怒火中烧,但此刻只能压着火气继续把戏演下去。
      “啊?”焦继勋一阵紧张,上前狠踢了两脚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方脸,“来人,把此贼给我拿下,带回去军法处置。”
      “是。”众人上前把方脸捆住,方脸挣扎着喊“将军”,但因嘴太疼痛,只能乌乌地出声而不成语言,被押了出去。
      焦继勋上前将信恭恭敬敬地还给了兮言,说道:“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下官告退了。”
      “你好自为之!”兮言严厉地说。
      “一定,一定。”焦继勋说完退了出去,走到了院中,咬着牙对着众人喊:“走,”然后又重重地赏了方脸一记耳光。
      马蹄声又一次消失在了黑夜里。
      韩陵敬与盈尺搀扶着店家去房中休息。
      “郡主,你这封信真好用。”
      “呵呵,毕竟是天子之物。今天也多亏了它,不然我们就凶多吉少了。”
      “郡主放心,有我在,没人伤得了你。”
      “我知道,心月,你去歇息吧。”
      “那你呢?”
      “我有话和韩公子讲。”
      “和那怪人有什么说的。”
      “好了,你快进去吧。”
      “是。”
      过了一会韩陵敬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中拿着笔墨纸砚。
      “韩公子,我有话和你说。”兮言略显踌躇地说。
      韩陵敬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置若罔闻,而是站在了兮言面前。
      正准备说话,忽然看到他手里的东西,不禁发问:“这是做什么?”
      “写信。”
      “写给谁?”
      “一个朋友。”
      兮言顿了顿神,低声底气地说:“我有件事情想向你坦白。”
      “什么?”
      “其实并不是皇上指派你去洛阳,而是我想让你去。那封信也不是皇上命你协助我去探案的,而是写给洛阳护天营统领命他协助持信之人展开调查的,护天营是皇上的御用卫队只受命于他。”
      听到这个韩陵敬却并没有表现的很意外或是生气,而是淡淡地说:“你为什么想让我去洛阳?”
      “因为你那天在相州俯仰是非,洞若观火,仅仅不到两个时辰便破了毫无头绪的谋杀案。我想如果只有我和心月两人是断然不可能在洛阳调查出来真相的,但是如果有你相助,我们便有了很大的胜算。”
      “你为什么现在向我坦白?”
      “因为你刚才面对权势和不平是以命相搏,伯父曾说洛阳的事情一定是凶险异常,说实话我都没有信心能够全身而返,你家中的母亲还在依阑而盼,我不想让你不明不白的身陷险境。”
      “那你呢?为什么又亲自将自己送入险境?”
      “我想替伯父分忧。”
      “你伯父是哪个王公大臣?”
      “宰相赵普。”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昨天从你装扮气质,又习得契丹语就可以得出你出于非富即贵的人家,普通民妇见官自然下跪,而你见到知州却没有任何下跪的意思,只说明你父必是远高于四品知州的官职,那么只有可能是朝中权臣或封疆大吏。你面容倦怠,风尘仆仆,正值清明过后不久,一身素衣,可推断出你是从外地扫墓归来,路过相州,欲回开封家中,那么你父并非在外封疆,而是朝中重臣无疑。”
      “原来你昨天就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只是那不是我的父亲,伯父膝下无女,我自小时便被我过继给伯父,但一直还是以伯侄相称。后来因伯父平定川蜀有功,我又以伯父女儿的身份被皇上册封为郡主。”
      “跟你一起来的姑娘是谁?”
      “她叫淮心月,是伯父征战淮南时收留的一个孤儿,从小和我一起长起来,心月虽然性格比较孤傲,但心地善良。”
      “看得出来。”
      “既然现在你已经知道实情了,你做何打算,还要与我们一道去洛阳吗?”
      “我想我离开莫家岭时已经给出答案了。”
      “什么意思?”兮言想了一下,惊奇地说:“你是说你之前就已经知道书信的事情是假的了?”
      “书信是真,故事是假。皇上差人要么圣旨,要么口谕,也都是宫里公公传达。怎么会让一个女子携带一封不能拆封的书信,这完全不合礼治。所以只可能是有人假借圣意,编造故事。”
      兮言大惊失色,说道:“啊?原来你当时就已经知道了,那你怎么没有当场拆穿?”
      “你自己明白。”
      “什么意思?”
      “你又为什么会恰好选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去见家母。”
      兮言选择韩陵敬不在家的时候是因为要先说动韩母,好让韩母去命令韩陵敬,这样即使韩陵敬心中不情愿,但碍于对母亲言听计从,也不得不跟随她前去洛阳。但这些和韩陵敬没有拆穿她有什么关系。兮言百思不得其解:“我不明白。”
      “你的目的是让家母命令我随你去洛阳探案,很明显你也如愿以偿了。如果我这时候拆穿你,家母就会认为我是为了不想去洛阳而找的借口,因为家母知道洛阳是我三年里来的梦魇,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踏上这片土地半步。”
      “为什么?还有在你家中你母亲所说‘你三年前发誓今生不再和官府有任何瓜葛’又是为什么?”
      “问这么多做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我会跟你去洛阳协助你调查探案就行了。”韩陵敬又恢复了冷漠。
      但这次兮言并不生气,心平气和地说:“好,谢谢。”刚准备回房,又回头说:“对了,我叫赵兮言。”
      韩陵敬愣了一下,回道:“韩陵敬。”
      躺在床上的兮言辗转反侧久不能寐,他刚才说洛阳是他的梦魇,什么样的经历能称之为梦魇呢,还发下那样的‘毒誓’,三年前的他又是什么样子呢?我想一定是才华横溢、锋芒毕露……不管怎么样,和他的关系算是缓和了,想到此心中难以言喻的欢欣雀跃,不禁笑出了声。
      “郡主,你怎么了?”
      “啊?没事,你还没睡着?”
      “睡着又醒了,我现在能肯定了,这个焦继勋一定是个坏人。”
      第二日兮言和心月梳洗完毕出门,韩陵敬正坐在大堂等待着她们,两人要了早点在他对面坐下。
      “今日我们一路往西行,午后便可到达洛阳,由淮姑娘驾车,我要向赵姑娘了解浮尸案的情况,我在车上等你们。”说完便径自走了出去。
      心月困惑地看着兮言:“郡主,你昨晚和这怪人讲了什么,他居然会主动和我们说话。”
      兮言笑而不语。
      用过早点,告别了掌柜和盈尺,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沿官道向西行去。
      “吃些早点吧。”兮言将一包甜食递给韩陵敬。
      “不用。”韩陵敬看了一眼,并没有接。
      兮言想到他还在执行着家法的一天一夜不饮不食,昨天是未时,那么今天也要到了未时才能喝水进食,不由得恻隐之心在体内暗然流动。
      “现在已知七个契丹军士消失于相州,如果他们已经潜入洛阳,那么一定躲藏在某个隐蔽的地方,深居简出,在茫茫人海中去寻找他们的踪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浮尸案还在不断地出现,如果我们在它上面找到突破口,顺藤摸瓜,这群契丹人便无所遁形。所以,我们要从浮尸案入手,现在你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原原本本地给我讲一遍。”
      兮言没想到他在所知甚少的情况下竟然对整个案件做了通体的分析,不由心生佩服。接着,就自己知道的浮尸案的情况一字不落地讲给了他听,甚至包括皇上计划迁都洛阳的事情,他只是认真地聆听,静静地思考,从不插话。
      “你怎么看?”
      “看什么?”
      “迁都洛阳。”
      “功在当代,却利于千秋。”
      “伯父也是这样说,但他又说百官都反对,纷纷劝谏,使得皇上现在不得不将这个问题暂时搁置。现在皇上让河南府尹封锁了洛水浮尸的消息,如果消息传到东京,那必定人心惶惶,到时迁都之事也就成黄粱一梦了。”
      韩陵敬陷入了沉思。
      “你在想什么?”
      “浮尸为什么是出现在暴雨的深夜,凶手为什么选择这样的时间点?”
      “也许只有暴雨时水流加快才能将尸体冲起来,而晚上抛尸可以掩人耳目。”
      “不对,尸体在水中浸泡一到两天后也会浮起。你说皇上去你府上都是凌晨寅时,开封距洛阳四百里,雨天骑马去送信最快也要三到四个时辰,那么浮尸被发现的时间应该是在戌时,尸体是从上游冲下来也需要一定时间,抛尸的时间最大可能会在申时或酉时,申时天还大亮,酉时也是晚饭前后,如果要掩人耳目,子时到寅时的时间段应该是最佳。”
      “有些道理,那这是为什么?”
      韩陵敬摇了摇头。
      “我们换个问题,他们在城内杀完人后,为什么要大费周折地将尸体抛于城外的洛水中,制造成浮尸?”
      “可能是这样能让更多的人看到,也更能引起人恐慌。”
      “有谁看到了,又有谁知道这件事?”
      “河南府尹封锁了消息,除了河南府的官兵,也就是皇上了,另外死的是护天营的人,他们也应该知道。”
      “那凶手的目的达到了吗?”
      “额…..”
      “当然达到了,不然的话尸体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以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出现了。”
      “河南府,皇上,护天营,”兮言琢磨起来,“凶手是想让皇上看到?引起他的恐慌?”
      “就目前来说这是最有可能的推论。河南府和护天营只是传递信息的工具。”
      “但是凶手为什么要引起皇上的恐慌?”
      “你刚才不是说皇上要迁都洛阳。”
      兮言如醍醐灌顶:“凶手是想借此来给皇上施压,使他放弃迁都洛阳的打算!”
      “没错。这个问题明白了,我们回过头来看第一个问题,浮尸时间是在戌时,此时暴雨倾盆,伸手不见五指,渔夫都着急收工回家,而洛水岸边就只剩官兵巡逻。凶手选择在这样的时间点抛尸,应该恰恰是不想让更多人看到。”
      “那么也就是说凶手并不想引起大范围的恐慌。”
      “至少暂时是这样。”
      “凶手为什么要杀护天营的人?”
      “凶手的目标既然是想给皇上施压,那么谋杀归皇上直接管辖的护天营,自然能最大程度的敲山震虎。”
      “没错。”
      “照你刚才所讲护天营都是千里挑一的精英,为什么会接二连三地被杀?”
      “可能是凶手人多势众,光我们知道的契丹人就有七个之多。”
      “但是连我们普通人都知道吃一见长一智,这些人应该警惕性更高才对,怎么会屡屡陷入歹人彀中。”
      “这一点连伯父都很奇怪。”
      “这个问题恐怕要等我们到了洛阳才能破解。我们把目光重新放在那些消失了的契丹人身上,如果浮尸案真是他们所为,而他们跟护天营是没有任何联系的两个不同国家的不同组织,什么原因让他们不顾性命来千里行凶?”
      “难道他们是被人买凶杀人?”
      “有这方面可能。但是问题又随之而来,买凶为什么去找契丹军士,一来说勾结契丹人一旦案发是要按灭族的叛国罪论处,二来说契丹人从边境来到洛阳要不远千里穿越重重关卡,一点疏忽就会满盘皆输。”韩陵敬想了一想,又说:“除非买凶者有办法能将他们安然无恙地送到洛阳,而后又能妥善地隐藏起来。侯封交代去他店里的契丹人都是独自一人,那么我想整个过程应是这样:买凶之人将这些契丹人送到相州,再由他们自行从相州来到洛阳,相州四通八达,各地商人云集,很容易隐匿,而昨晚掌柜又说在相州和洛阳之间右武卫营方圆十里都荒无人烟,这也就方便了他们可以悄无声息地从相州来到洛阳。”
      “对啊!那买凶之人会是谁呢,会是会是被监视的那个人?”
      “不可能。”
      “为什么?”
      “如果他已经知道自己被监视,那应该行事更谨慎规矩才对,怎么可能明目张胆得去杀害监视他的人,人死了毋庸置疑他一定嫌疑最大,皇上一怒之下他可能就身首异处了,这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寻死路,我想天下没有人会这么傻。况且这和我们刚才得出买凶人借此施压皇上迁都洛阳的结论也相悖,迁不迁都对于他一个早已失势的人来说又有什么利害关系。这一切都还是谜。”
      看着神色凝重的韩陵敬,兮言反而喜笑颜开地说:“我们就是去揭开谜底的。”
      恰在此时韩陵敬的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毕竟三餐没有饮水进食早已经是饥肠辘辘了,他不好意思地转身向车外看去,兮言则装着什么也没有听见,转身看向另一边。她本来只是凭借一腔热血替伯父解忧而去的洛阳,连案件的逻辑关系都没有搞清楚,更不用提从何入手了,但现在经过韩陵敬的一系列分析后,顿时有了云开雾散的感觉,心中现在是自信满满,暖意浓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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