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覆天》落景

17、第十六章 “为什么不

　　暮景跟着流落离开了花园，走过了小径，穿过廊道，终于到一栋建筑前。檐下宫灯摇曳，映亮这座宫殿。与那些华丽宽阔的宫殿不同，这一座虽也是浮饰绘梁柱、沿角飞瑞兽，但比之其他宫殿要低调许多。
　　“有其他华丽些的宫殿，但那些太空旷，我觉得你可能不喜欢。”流落道。
　　的确，比起其他，暮景更喜欢眼前这座宫殿的风格。
　　“我是这间，你随便挑。”
　　流落走过暮景身边时带起的风擦过她的耳际。暮景停下脚步，看向前方推开房门准备进去的流落。恰好此时流落也回头，正对上她视线。“那我也去休息了，流落前辈。”暮景错开视线低头行礼，转身走向隔壁的一间厢房。
　　“等等。”流落忽然叫住暮景。
　　迈开的步子停住。前辈唤自己是为了什么事呢？或许是今夜的月色太美，夜风太温柔，暮景忽然紧张起来，身体僵硬动弹不得，连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流落走到暮景身前。
　　……暮景见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满脸严肃的表情。
　　“看你和君颜那般投缘……不行，我得送你些什么才好。”
　　暮景：“诶？”这逻辑好奇怪啊。
　　流落严肃道：“你喜欢玉吗？”
　　“倒没什么喜欢不喜欢……”
　　“那就好，”流落翻手拿出一块玉佩塞到暮景手里，“这个送你了。”
　　暮景错愕地接住玉佩。这什么逻辑……
　　“流落前辈？”
　　流落不满道：“不是前辈不许扔掉。”
　　诶？……
　　流落认真道：“我挺喜欢这玉的。你不许扔掉，也不许弄丢。”
　　看了看手中玉佩，暮景发现这是拍卖会上拍得的那块。“既然是前辈心爱之物，我又怎么好收呢。”说着，要把玉还给流落。
　　流落脸色一沉：“你不要它？”
　　怎么流落前辈看上去好像有点生气……
　　“为什么不要？你不讨厌玉，又不想要它，”流落冷了神色，“你讨厌我？”
　　“怎么会！我怎么可能讨厌……流落前辈不是喜欢这玉吗，我又怎么好意思收呢。”
　　“我喜欢这玉和你收这玉有联系么？”流落皱眉。
　　……说不通。
　　暮景终于知道流落喝醉后是什么样子了。她双手将玉合在掌心，郑重向流落鞠躬道：“多谢流落前辈。前辈赐予的宝玉，暮景定会好好珍藏。”
　　流落这才高兴起来，点点头满意道：“挂腰间就好。你去睡吧，我回房了。”说完步伐稳健地回了房间。

　　暮景拿着玉佩，在门前立了一会儿。
　　玉佩入手触感温润，是难得的好玉。
　　回想起刚才与流落前辈的对话，暮景感觉手掌与玉接触的部分正在升温发烫，并逐渐烧到了脸颊。
　　“不休息么？”未听到暮景脚步声，流落又折回来。
　　“啊……我现在回去！”

　　……

　　清早，暮景房门被敲响。
　　暮景早已醒了，此刻正在房内研究飞舟上的符文与阵法。听闻敲门声，她稍整理后拉开门，见一身华丽深色紫袍的顾君颜站在房外。
　　“魔君。”
　　“又叫魔君。”顾君颜不满。
　　暮景改口：“君颜。”
　　“对嘛，别这么见外，我可是很喜欢你的。”顾君颜爽朗道。
　　在她看来，这暮景已千岁，昨日与之交谈发现她学识丰富，性子果敢。有这般见识而内心纯净之人，这在修真界可不多见。
　　顾君颜拍拍暮景的肩：“去用餐吧。”

　　暮景随顾君颜到一处殿。
　　厅内，流落已经到了。此刻她正端坐在桌前，望着前方目不斜视。
　　暮景下意识伸手触到腰间玉佩，指尖一点温凉。不自觉快走几步，随后察觉自己似乎过于急切，暮景放慢脚步与顾君颜并肩，心间却逐渐起了些许羞窘之感。
　　“怎么了？”顾君颜察觉身边暮景的异常。
　　暮景低头：“不，没什么。”
　　两人入座。
　　流落与顾君颜本是不用进食的，但自暮景在仙岚宗邀请流落后，只要有条件，流落便会与暮景一起用餐。顾君颜多年未用早餐，觉得十分新鲜，便也跟着一起了。
　　早餐时间十分安静。
　　明明昨夜十分话唠的魔君今日居然如此寡言，暮景一时有些适应不过来。
　　“小景，你腰间那块玉佩是哪儿来的？”才这么想，顾君颜就忽然发问。
　　暮景差点被呛着。“这……”看向流落。
　　流落感觉到视线，抬头：“怎么？”
　　不会吧，忘记了吗？
　　暮景从昨夜开始就处于微妙焦躁状态的心情瞬间平复，她不自觉捏紧衣摆。待胸口的压力缓解了些，她取下玉佩交给顾君颜。
　　“哟，不错的玉。”顾君颜仔细瞧着，抬头看了流落一眼，“这玉入手温凉，承受得了强大的仙力，可防可攻，不错的一次性法宝。”
　　一次性法宝？暮景暗惊，虽然感知到玉佩不简单，可是以自己的神识却没能察觉里面蕴藏的仙力。
　　自己的修为还是太低了。
　　“这种性质的仙力和这手法，是流落做的吧。”顾君颜指腹擦过玉佩上的一道符文，“你退步了，连仙力也封不住。即使修为倒退你也应该能做得更好吧。”
　　“准备留给你用魔力封住仙力符文，完成最后一步。”流落道，“不过这个玉佩怎么会在暮景手里？”
　　明明是你昨日喝醉后硬塞给我的……暮景郁结，果然流落前辈昨晚喝醉后断片了么。
　　顾君颜将手中玉佩抛起，使其浮在身前。她双手掐诀，手型变换，最后一指点在玉佩中心。只见玉佩与手指接触的地方泛起黑色暗泽，玉佩内也出现白色光泽流转，不过很快尽皆隐去。完成的瞬间，暮景察觉到周围的灵力震动了一下。
　　“如果不是这玉佩只与仙力相性好，我就用魔力来做了。以魔尊的魔力制作，定比这半残仙尊的要好。”顾君颜将玉佩递给暮景，一边毫不掩饰地贬低流落道。
　　暮景道谢接过，一边悄悄看了眼身边的人。她记得仙尊可是很小心眼的一个……不不没什么。
　　流落只浅笑道：“这次麻烦你了，君颜。”
　　被讽刺的人没半点反应，反倒是被道谢的顾君颜很不习惯。她移开目光：“当、当然，你的符文构建还是不错的嗯。”
　　“谢谢你。”
　　“可恶，坏心眼的。”顾君颜小声骂。咽了几口粥，她又放下碗转移话题般对暮景道，“小景，你昨日腰间的空间锦囊，怎么今日不见？”
　　空间锦囊？暮景刚想说没有那东西，忽然想起她说的应该是前不久周拂心送的灵宠锦囊。
　　入了魔界后暮景就将幼虎收入灵宠挂囊，她见识了许多与原有认知发生冲突的事物后，完全把幼虎忘记了。
　　……糟糕，那幼虎没被其他野兽吃掉，倒是真要被自己饿死了！
　　暮景蓦地起身，对两人道：“失礼了。”匆匆赶回房间去取昨夜微醉后随手挂在木架上的锦囊。

　　当流落与顾君颜去往主殿内探讨正事时，见暮景在廊道上向一只正拼命吞咽食物的小虎道歉。
　　“对不起！我忘记了，请原谅我吧！”暮景抱拳向小虎鞠躬谢罪道。小虎显然没有回应她的闲暇，正狼吞虎咽着盘内食物。
　　周围侍女感到很稀奇，正远远瞧着这一人一虎，此时见流落与魔君过来了，便悄悄退离。
　　“好小的白虎，这是雷电属性的？”顾君颜蹲身瞧着通体雪白的幼虎。
　　“是啊。”暮景看上去有些沮丧，还没从自责中恢复过来。
　　顾君颜注意到身边漠然的流落：“雷电是很少见的属性，不过你似乎不太喜欢它。”
　　流落一言不发先行入殿。

　　三人坐在议事殿中。
　　谈话间流落与顾君颜在交流，暮景旁听。
　　不过魔君和流落前辈关系真的很好啊。关于仙界之行的任务和想法，流落对顾君颜几乎没有保留，而魔君顾君颜也将仙界石符下落告诉流落，并与流落商量如何取得这两块石符。
　　据顾君颜所说，她拥有的那块石符，在百年前被她放入了魔宫北方的一个魔窟中镇压凶兽。百年来魔窟内聚敛了许多阴煞之气，恐怕其内已经变得十分凶险，须流落一同去取。
　　而另一块石符应该是在魔界腹地的一个庞大家族手中。魔修大都忌与人往来，以家族群居的情况在魔修中比较少见，如果是这个家族掌控着石符的话，那只能让顾君颜出马去要了。

　　两人商量一番，又征取过暮景意见，定下了接下来的计划。为节省时间，她们决定分两路去取石符。
　　“那么这样。我与流落两人去魔窟取第一枚石符，小景以金丹修为去魔窟太过危险，就先去南国打探第三枚石符的情况吧。流落拿到魔窟的石符后就去南国协助小景，我去腹地寻第二枚。拿到石符后就在南国与天堑崖两地路线中的山峰会合。”顾君颜最后总结，对流落道，“雷德峰，还记得么？”
　　流落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顾君颜道，“去魔窟还要做些准备，小景就两日后再出发吧。”
　　流落没有异议，但暮景稍有些不适应。
　　“有问题吗，小景？”
　　“不……没事。”暮景摇摇头。虽然独自行动稍有不安，但自己不能太过依赖流落前辈了。正是为此，她才提出了自己前往南国的计划。
　　顾君颜却揽住暮景肩，凑到她耳边说：“是在意流落吗？”看到她强作镇定却红了耳根的样子，“我们会顺利拿到石符，流落很快就赶来的，别担心。”
　　流落正把玩玉箫，抬眉时正好对上暮景视线。“怎么了？”
　　“不，没事……”
　　“小景害羞了，果然可爱。”顾君颜伸手捏暮景的脸，直到对方没办法无视她、不满地望她时才松开，“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在意。小景与我是直接以名字相称，算作平辈，但小景称呼流落却是前辈。这不是让流落占我便宜了吗？”
　　“唔……”暮景语塞。
　　“不要‘前辈’，直接叫她名字。”顾君颜道。
　　“诶？这……”
　　顾君颜强硬的态度让暮景无法回避，那边的流落执箫捧茶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暮景很纠结。与流落相处的这些时间让她对流落有了一定了解，同时也崇拜钦慕着这样的流落。如果忽然将流落拉到与自己平辈的位置，自己会无所适从吧。
　　自己说不定会……
　　“没事，唤名字就好。”流落抬眼。
　　暮景望着她好看的眉眼，受了蛊惑般，“流落……”不自觉就出口了。
　　顾君颜催促流落道：“快应快应。”
　　她只“嗯”一声，继续捧茶抿着。
　　紧张的心情瞬间松懈了，暮景不自觉弯着眉眼。
　　“好了，左右无事，这两日我就带你们去魔界转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