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覆天》落景

16、第十五章 “晚辈暮景

　　流落与暮景有了飞行舟器法宝，赶路快了许多。流落祭出飞舟，手掌大小的木舟转眼就如商船般大。
　　与暮景登舟后，流落将法诀打在飞舟舵上。飞舟晃动一下腾空而起，以不弱于元婴期的速度横贯行云。流落对这个速度有些不满意，于是对暮景道：“现在没有更好的法宝了，先暂且使着，待日后再想法子换一个。”
　　其实比我的速度快太多了，我已经很满足啦……

　　飞舟疾驰，流落设下了防御措施后准备回自己的舱房休息，却见暮景盘膝坐在一处阵眼旁思索着什么，偶尔用手指在甲板上比划。
　　“怎么了？”
　　“我在想能不能改变一下阵法结构。”暮景凝神思考，又在上面添了几笔。发现流落正望着自己，以为她不放心自己摆弄阵眼，便笑着说：“我不会胡乱改的，只单纯研究它的运作。”
　　流落目中闪过异芒。“你随意，若有事唤我便是。”

　　飞舟行了二十日到了魔界，三日后终于抵达魔界内界。在魔界的外界还好些，但在内界用着仙家法宝则易惹人攻击，于是流落决定步行赶路。
　　流落掐诀使飞舟落在地面上，拉起蹲坐在总舵边对飞行符文恋恋不舍的暮景跳下法器。
　　“诶，等一下等一下啦，还差一点，很快就好！”暮景挣扎着想要回去。
　　流落不松手，面无表情道：“前几日午餐时你也这么说，最后差点饿昏在船上以至于不得不来找我的人是谁？”
　　“唔嗯……”暮景无言，眼巴巴看着飞舟法器晃动，在咒语下缩成桃核大小，最后进了流落的袖口。
　　流落行了几步，却没瞧见她跟上来。侧眼瞥见紧盯着她袖口、目光哀怨的暮景，她面无表情：“真这么想要？”
　　用力点头。
　　流落一翻手将飞舟法器取出。“拿去，现在专心赶路。”
　　暮景眼睛唰地亮起，小心翼翼接过后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不会弄坏的！”
　　“走吧。”

　　魔界在大陆东南方，占据大陆一角。内界则处魔界内部，占据魔界一半地域。
　　魔界本是蛮荒之地，上古曾发生过规模极大的战争，尸横遍野，流血漂橹。时间长了，此地便滋生了许多瘴气毒虫，聚了些异物凶兽，变成适合鬼、魔道之人修行之地。久而久之，此地魔修越聚越多，就成了今日的魔界。
　　两人的目的地是处于内界一位魔君的魔宫。
　　这位魔君万年前就与流蘅仙尊交好，神衍子推算出这魔君手里有一块仙门石符，两人便决定先去拜访此人，取得后再为魔界的另一块石符做打算。

　　暮景跟随流落走在青石路上，看到周围的祥和景象，她内心犹疑。
　　与初入魔界时的天色昏暗、枯树毒虫遍地的景象完全不一样。入这宫殿周边五十里范围后，周围景致骤然一变，天空清朗日光明媚，群山遍野绿树成荫，灵气浓郁鸟兽繁多，一派人间仙境的景致。而与流落穿过一片丛林后，视野一阵开阔，一条青石路从远方延伸至脚下，路的彼端是一座恢宏的宫殿。
　　这真是魔界吗？
　　二人踏着青石路往彼端宫殿去。
　　“来者何人？”宫殿前两位女侍从远远看见流落二人往这边来，喝声问道。
　　“流蘅。”流落回道。
　　那两侍从听了，其中一个忙回宫内禀报，另一个迎上前来行了一礼，道：“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已派人去禀报君主，大人先入主殿。”
　　流落暮景径直入门。

　　真不可思议啊，这里给人的感觉和仙界很相似。暮景坐在一张古色漆雕木椅上，捧着刚才那女侍从给她端的茶，打量着周围布置。
　　“很惊讶？”流落问，见暮景点头，于是解释道：“魔道与仙道修行的方向不同，多数修行方法阴暗，因此大多魔修给人残忍暴虐的印象。实则魔修并非世人所想那般常饮血啖肉，多数魔修与仙修有着相同的审美观，只是修行所需，不得不与阴风枯骨为伴。”
　　“原来如此。”暮景点点头。
　　“此人的修行方式没有走所谓捷径，不需要充斥阴冷死亡的物品辅助修行，所以她就随自己兴趣布置宫殿了。这般脚踏实地修行多年，如今修为在魔君里应该也属前列了。”
　　“哎呀哎呀，难得听到你夸我呀。”在流落说话间，一女子快步入殿来，向着在主座的流落去，“这么多年未见，进来就听到流蘅仙尊夸人，妾身会害羞的。”虽说是如此娇羞的话，声音却是中气十足。
　　“君颜，许久不见。”流落也露出笑意，起身。
　　暮景见来人一身华丽深色紫袍，身形看上去颇英武，眉宇间英气使她的俏丽面容显得坚毅。
　　女子豪爽地拍着流落的肩，“仙尊不说一声就落跑了，我这疗伤圣物也不知该给谁去，前几月旁族小辈与人决斗截断了腿，我就扔给他治腿了，不好意思啊。”
　　“君颜，麻烦你了。”流落道。
　　女子闻言瞪她：“已经送人了，没了，你说这话服软也没用。”
　　“但还是要谢你替我寻物疗伤。”流落道。
　　对方听了脸色立时垮下来，甩出一个紫檀木盒：“可恶，拿去。”
　　流落微笑道：“谢谢你，君颜。”
　　似乎是对接受道谢非常不擅长，女子瞪流落一眼后别开脸。看到坐在边上的暮景，“这位是？”
　　“晚辈暮景。”暮景起身行礼。
　　紫袍女子拱手回礼道：“顾君颜。”

　　流落与暮景到魔宫的当日，魔君顾君颜大摆宴席。臣下与将领只道魔君兴致忽起要宴请下属，欣然接受后被安排在前殿用宴。
　　流落三人则在御花园间席地而坐。
　　“这个可是魔界特有食材做的哦，小景尝尝看。”顾君颜招呼道。
　　这位魔君很自来熟，仅相识一天时间就以昵称唤暮景。她自顾自定下了三人去魔界景点游玩的计划，吩咐人筹备宴席，还极力游说两人去百里外的魔都逛两圈。
　　看来魔君在这魔宫清修了多年，闲得慌，想别人陪她一起去游山玩水。
　　暮景应着，尝试着咬了一口那看上去颇为精致的食物。
　　“怎么样？”
　　这个口感是豆腐？还有点甜。暮景点头，询问：“这是？”
　　“这是雪植，在魔界雪落之地可以采得。我后殿就有栽培的院子，明日带你去瞧瞧。”顾君颜一面答，一面挽起袖子抱起身边一坛酒。
　　瞧见酒坛，流落表情一僵。
　　“流落，这可是千年好酒，不许运转修为作弊。”顾君颜倒了一碗酒放在流落面前。
　　“咳。”流落掩饰性咳一声，道，“不问我带了什么礼吗？”
　　顾君颜挑眉道：“你倒是拿出来啊。”
　　流落取出之前拍卖会上买下几坛的酒村佳酿。暮景恍然，原来是买给顾君颜的。
　　顾君颜接一坛过来左右看看，瞧见上面独特的聚灵气符文，眼睛一亮：“酒村的？”
　　“嗯，前段时间偶然看到便买了。”
　　顾君颜登时眉开眼笑：“算你上心，今天就放过你了。”她收起酒坛，还没等流落松口气就接着道，“把这碗喝掉就放你过。”
　　“……”流落向来无懈可击的云淡风轻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灰败之色。她捧着碗闷头吃饭。
　　莫非流落前辈不擅长喝酒？
　　暮景转头看她，见她低首安静的样子。
　　怎么觉得流落前辈有点自暴自弃了……
　　流落感觉到暮景的视线，抬头，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了光彩：“暮景……”
　　“别想。”顾君颜一下截断她的话头，“上上次我救你，你重伤未愈只留个神念就走了。上次来我魔宫取了药材就走，这些年一点消息都没。让你喝这个算便宜你了。你这么不乐意是怎么回事，不想喝我还能逼你不成？”
　　你不会逼但会灌。流落继续闷头吃饭。以前顾君颜打不过自己，自然不敢强灌，但现在……以她这种粗神经又强硬的性子，这种事是做得出来的。
　　“流落前辈……”暮景轻声唤。流落前辈一声不吭地坐在一边，看上去似乎有些沮丧。
　　“不用管她。”顾君颜摆摆手，瞪流落一眼，“给点反应，不要让小景担心啊。”
　　“我没事。”流落放下碗筷，看了看身边披着衣袍随意坐着的顾君颜，长叹口气，认命地端起酒盏仰头灌下。
　　顾君颜这才高兴起来，揽着流落的肩：“对嘛，就是这样，做事别婆婆妈妈的。就喜欢你这种做事直爽的，真是条汉子。”
　　流落从喝下酒开始，如玉的脸颊就泛起些许红晕。此刻她任顾君颜揽着，瞳孔没有焦点地望着桌面。
　　“流落前辈她怎么了？”暮景担心道。
　　“她没事。”顾君颜无所谓地笑着，“这种酒含灵力，修士喝多亦会醉酒，这家伙酒量不好，喝醉正常啦。”
　　虽然你这么说但果然还是很担心。
　　顾君颜拍拍流落的肩，对方迟缓地转过来望着她，后知后觉地摇头：“没事。”然后就坐在桌前望着漆雕餐盘发呆。
　　“小景不吃东西就不能维持体力吧？”顾君颜给暮景盛了碗米饭，“这米是从百里外的魔都集市采购回来的，看看是否合口。”
　　魔君盛饭，暮景有点受宠若惊，接过后在顾君颜热切的目光下尝了米饭，点头道：“甚好。”
　　魔君听后弯起眉笑道：“喜欢就好。尽管用吧，不必矜持。”说着也为自己盛了米饭，大口吞咽着，这番行为倒是合乎她的直爽性子。

　　宴末，顾君颜为暮景倒了碗酒。暮景瞧了一眼身边正兀自出神的流落，推辞道：“晚辈不胜酒力。”
　　顾君颜笑着道：“这酒醇香，酒劲也温和，不会那么容易醉的。”说着将那坛酒举起敬酒，“今日不谈正事，喝多少都无妨。讲真你很对我的胃口，我不喜欢那些虚礼，我叫你名字，你亦唤我名字就好。
　　对方这么说，暮景便也顺她意举起酒盏道：“君颜。”
　　“对嘛！”顾君颜仰头将一坛酒喝尽，然后将空掉的酒坛随手抛开。
　　“咣当”一声，酒坛砸在地上摔碎了，流落被这声响拉回意识。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似乎因有了一段缓冲时间而清醒了些，她目光逐渐变得明澈冷静，身上那种无形气势逐渐回归。
　　顾君颜笑看流落：“回神了？我喝得有点多，先回房休息了。殿里的客房位置还记得么？小景的房间就由你安排了。”说完撑着台几起身，又向暮景示意，之后脚步略凌乱地离开了。
　　顾君颜走后，侍女们上前来收拾残席。见流落反应仍有些迟滞，暮景担心道：“流落前辈现在感觉还好吗？”
　　“还好。”流落起身道，“我带你去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