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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那年四月, ...

  •   祁璟继续道:“刚才说到哪了……哦,风江。教主祭剑之时他也不过十五,难以服众,虽试图以一己之力阻止圣火教走向灭绝,但到底没能成功,被教主生前支持他的旧心腹偷偷救出逃走,就此销声匿迹,不知所踪了,想来一代武学奇才就此埋没,实在可惜。之后我叛教出走,余下的也就没我的事了,若是如今圣火教还在,只怕还在追捕我。”祁璟抬头看着漆黑如幕的天空划过的微光星芒,忽生感慨,倥偬数十载过眼,现今也不知风江是否还在人世。

      祁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先前……为什么不杀那个小孩?”

      明越靠在他肩上,没有回答。

      祁璟听到肩上传来的呼吸已经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想来夙夜劳顿,到底还是撑不住了。

      风穿树林,带起树叶沙沙作响。祁璟裹了裹外套,用空着的一只手从包裹里翻出件衣服给明越披上。

      或许是地方开阔,明越的声音听起来缥缈又悠远,还带着几分叹息:“大概是……人老多情罢。”

      肩上的重量让祁璟莫名安心,忍不住也困意上涌。却强撑着不敢睡,不知道是否还有黄雀在背后虎视眈眈。

      天为被,地为席,星辰作枕。山河辽阔,能和身边的人在一起,何处不以为家?

      祁璟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在原地,时间久了肩膀也有些发麻。但早些年落下的习惯能让他定力极好的不动如山,好在不久长夜便褪去,天光渐晓。

      远处天空云层叠嶂,一片一片被朝霞染红,赤日的光芒透过树叶间隙斑驳地撒过来,将地上泗流的血映的更加鲜艳,像在无声控诉着这一夜里的两条人命和惨无人道的暴行。

      明越抬手放在额前捂了捂眼,似是嫌太亮,晃走了他一场好梦。他刚待坐起身,忽然“哎哟”了一句,僵住了。

      祁璟转头一看就知道是歪着睡了太久,姿势没变,扭着脖子了,遂自觉地伸手替他推拿起来。

      明越舒服地眯起眼,问道:“你该不会一宿没睡?”

      祁璟“嗯”了一声,又道:“不碍事,一会快些赶路,到了泊州我再休息。”

      明越正色道:“不成。年纪大了,莫再把自己当年轻人,你歇一会这里我守着。”

      祁璟摇头道:“不必,前些日子已经耽误太多功夫。圣火教覆灭多年,教徽如今却重现江湖,其中定有原因。况且我方才没来得及细说你便睡了。这个管筒被称作火令笺,内心中空,乃是圣火教存放纸签,传递信息之物,却不知‘陆兄’从何得来。”

      明越取出木管,仔细端详了一阵,发现中间有条细缝,又拧了拧,却没法打开,便虚心求教:“此物该如何打开?”

      不料祁璟却摇了摇头,遗憾道:“我也不晓得。火令笺是先代教主从神机门学来的机括,后来几经改进,每个人的火令笺外表均稍有不同,各具暗码,需向特定方向旋转一定圈数才能打开,除非知道发令者是谁,否则便是请神机门涂门主来此也无计可施。”

      明越问道:“那怎知发令者是谁,又怎么知道暗码是什么?”

      “此乃圣火教机密之一,圣火高阶弟子都互相知晓彼此特征和暗码,但以防万一并没有记录,众人各自心里有数。”

      明越点了点头,疑道:“那你可知这是谁的火令笺?难不成是‘陆兄’的?早知此事关联重大,我昨日应该留情才是。”

      祁璟道:“年代久远,我并不识得。但若真是‘陆兄’的,想必他也不会承认。”

      明越赞同道:“有理。”略一思索,又道:“不知是否可用内力震开?”

      祁璟答道:“不可,如若里面是纸张,纸质轻薄怕是承受不住。此事可疑,我看咱们这次出来可远比想的要复杂许多。”迟疑了一下,说道:“我眼皮一直在跳,总有不好的预感,还是早点往泊州去为上。”

      明越站起身,看向祁璟,逆着朝日让他俊朗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明越笑道:“我有个主意。咱俩共骑一匹马,我慢慢走,你在路上休憩一会。”

      祁璟忽然面色一红,断然拒绝道:“不太好罢,不成体统。”

      明越啐道:“体统?你向来知道我不把什么狗屁体统放在眼里,你走是不走?”

      祁璟犹豫了半晌,到底还是爬起身来。

      明越一下子眉开眼笑的,又好没正形起来,兴冲冲地跳上马:“来吧这位美人,本老爷今日带你策马江湖看遍长安花!”

      祁璟哭笑不得,正欲翻身上马坐到后面,明越却拍了拍他面前空着的一块地方:“美人如玉,当温香满怀才是,哪有让美人坐马屁股的道理?”

      看着他玩世不恭的笑容,觉得有些晃眼,一瞬间和当年那个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青年重合在一起。

      那年四月,正是人间草长莺飞。白云初晴,一夜暴雨将尘世濯洗的清明,青年人肆意地纵着马踏过折映着虹霓的水洼,溅了他一身。

      他拦在祁璟面前,飞扬跋扈地道:“这位祁兄真是好大的本事,抢了我的生意,可别想拍拍屁股走人。”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技不如人,倒有脸来乱吠。”是了。那青年听完这自己句也不着恼,挥着鞭子策马而去,后来便是半生不死不休的纠缠。

      这么多年了,祁璟想。这么多年了,明越变了,自己也变了。却又都没变。时光这把刻刀总是喜欢把所有东西都雕琢的更加深刻,但仔细看去又还是那件东西,变成什么样也就都无所谓了。

      他承认自己是个无情的人,杀母,灭师,盗宝,叛教。好像世间最大恶极之事他都全数包揽了,只有这个人,让他把所剩无几的情都倾注在了他身上。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明越怀里,脸色登时不好看起来。

      明越仿佛看透了他在想什么,率先开口道:“乖,睡吧,习惯习惯就习惯了。”

      祁璟被他一连串的习惯绕的有些头晕,大脑空白了几秒,还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明越听他睡了,轻轻一抖缰绳,将速度放的更缓了。一边两手护着祁璟防止他掉下马去,一边不紧不慢的欣赏起了这秋日风光,大好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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