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

  •   一路径向北行了三十多里,天已过三更。

      二人行到一处松林,只见一颗颗松树在黑夜中张牙舞爪,好似夜半时分百鬼出行的群魔乱舞。
      祁璟嗅了嗅鼻子,勒住马道:“小心,此处有人。”

      明越一听,也放慢了速度,嗅了嗅道:“好大一股烤肉味!”

      祁璟道:“正是如此。这味道还没散尽,可见应该此时就在附近,多半是路过此处留宿一夜。”
      明越道:“不知对方几人,少惹事吧,咱们尽快赶到泊州,我问一问阿雁那个姓陆的事情。另外咱们还需要一块令牌,最好尽快弄到,越往锦霞山江湖人越多,也更难下手。”

      话音未落,突然身后银光一闪,一道刀风直向明越背心劈来。

      说时迟那时快,明越身形一晃,地上空留下了一道沟壑,他人已经从原地挪出了三尺有余。

      明越丝毫不见气喘,神态自若地向那人道:“深更半夜的,背后偷袭,不知我可认识你?在下上了年纪,记性不太好,若有什么血海深仇那还真是抱歉了。”

      就着月光细细一看,只见那人黑巾覆面,头上竖着一个辫子,直冲云霄。只听他咬牙切齿道:“我乃“冲天炮”彭海!在此处等了陆兄一夜,他迟迟不来赴约,可是你们干的好事?他现下人在何处,还不如实道来!”

      明越“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看你那头发,还真是个“冲天炮”。你凭什么认定是我们动了手脚?无凭无据的,如此武断可不好。我嘛,就不怪罪于你了,毕竟你也不算冤枉我,但是以后可得长点记性,若遇到别人,可得提防……”

      “祸……从……口……出!”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听来像是从四面八方钻进人的耳朵,在林间一阵阵的回响,层层叠叠一波一波的四散开去。

      再看刚才明越站的地方。哪里还有什么人!彭海只道成千上万条人影在他面前上下漂移,瞬息万变,一时分辨不出到底哪个才是本体!

      快!快!快!快!快!

      彭海瞄准一条影子劈手砍去,谁知落到血肉上的感觉竟没有如期而至,也亏得是他武艺高强,一击不中,顿时握紧刀柄控住惯性,再定睛看去自己面前空无一人,只身后起起伏伏的影子还在上下穿梭。

      他拖着刀转了半周,不禁开始浮躁起来。

      又听那人笑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那声音里蕴涵的内力深厚,彭海听来只觉波澜壮阔,恍恍惚惚似面前山海嶙峋,风云变态,震的他头皮一阵阵发麻。

      那人却不急下杀手,仿佛猫捉耗子一般逗着他玩,反反复复地来回,带起的风拂在他脸上还有几分夏日的暖意,掀起了他面上的黑巾,露出底下狰狞的面容。

      没有了黑巾的遮挡,那风愈发柔和起来了,像老母亲的手慈爱地抚摸孩子的脸庞,让他像回到了孩提时代,回到了襁褓里。他一瞬间心里涌起千万般情绪,安心,放松,迷醉……

      然而彭海旋即惊醒过来,急忙运起内功,暗自呼吸吐纳了几口,背后却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太快了,他心想。

      突然周围的风停了下来,一瞬间万籁俱寂,让他感觉自己被抛到了一个虚无的空间。

      祁璟活动了下筋骨,道:“你歇着吧,今晚辛苦了,这个我来。”

      明越“哎”了一句,抛下立在原地呆若木鸡的彭海,径自踱到旁边树下坐着养神了。

      彭海真的傻了,这种不被人放在眼里的感觉令人十分不快,自他在江湖上成名以来还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他本就性情暴躁,被人叫作“冲天炮”除了是他的头发品味独特之外,性格也是一个原因,向来遇事急躁,也常常因此好心办坏事。眼前二人害了他兄弟的性命,又如此戏弄与他,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当即大喝一声,挥刀便向祁璟砍去。

      那刀来势汹汹,祁璟不敢托大,登时后退几步,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把裹的严严实实的重剑,来不及打开便抬手迎了上去。

      这两人一个使刀,一个用的是重剑,走的武功都是大开大合,劈山破石的路数,两相交手,力贯千钧,一时间卷起地上落叶沙尘无数,场面很是壮观。

      明越岿然不动的坐在不远处,仿佛对于眼前对战稳操胜券,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彭海先前被明越一番折腾,体力并未损耗多少,但心神已然不宁,这会再转手与祁璟交战,时间一久不免有点心烦意乱起来。

      高手对战最忌讳的便是分神,果不其然,彭海一不留神出手慢了一步,露了一个破绽。

      祁璟出手向来谨慎,动作并不一味求快,而是招招致命,凡是出手必有意图。他抓住了对手破绽,自然不会放过,抢上身前一顿急攻,彭海一时处于下风,更显慌乱,不多时肩膀便中了一剑,顿时血流如注。

      如此一来,动作愈发慢了下来,心里一阵惊慌,已经顾不上反击,只能挥刀抵挡。

      祁璟一步步向前逼去,彭海便顺着他节节后退,不多时便退无可退,背后抵住到了一株三四人合抱的粗壮松树,他只恨不得能插翅飞上树杈来躲避祁璟更显凌厉的攻势。

      彭海突然觉得颈间一凉,随即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他正疑心怎么回事,便看见方才抵在自己背后的松树已然在他的眼前——而且是头下脚上的那种。松树前也杵着一个倒立的人影,仔细看去竟是没有头!

      明越此时才悠悠然睁开眼睛,略带责怪的道:“下手太重了,比我还狠。”

      祁璟放下还举着剑的手,忽然镇定下来,从头到脚被撒了一身血,温热滚烫的从他脸上滑过。他看着面前人首分离的尸体突然道:“……抱歉。”

      明越还坐在原地没动,和他隔着十来米喊话:“哎……你近些来,我没力气。”

      祁璟从善如流地走过去,从旁边掏出几块干净布来,将重剑仔细擦干净,又重新包了起来。
      明越一边翻包裹一边道:“跟你说了不要这么粗暴,有碍观瞻,会吓到小朋友的。”

      手里却不停,翻出了一块白布准备替他擦拭血迹。

      祁璟道:“修习圣火经一脉功夫本就难以控制心神,加上这把我师父活人祭炼出的宝剑,他生前脾性暴戾,炼出的这把剑也随他,我已经尽力压制了。”

      明越却道:“这个先不提。我先理理,那位‘陆兄’既然与彭海相识,先前又酒楼里说与朋友约好同行,估计便是彭海了。如此想来,彭海身上也多半有一块英雄帖,这下可好,得来全不费工夫!”

      祁璟起身上前一摸,果然尸体腰间挂着一块与明越先前拿到那个相仿的令牌。

      明越又道:“‘陆兄’先在三十里外农家投宿,但这边彭海又说等了他一宿,为何他们要如此大费周章偷偷摸摸会面?我说,·该不会是‘陆兄’口味猎奇,与彭海约在小树林半夜私会吧?也真亏的他下得去手。”

      祁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十分辣眼睛,赶紧多看了两眼明越洗洗脑子。他忽然一拍脑门,又像想起来什么。

      于是明越刚替他擦完的脑门又留下一个血手印。

      祁璟翻出先前从“陆兄”身上扒下来的衣物,翻来覆去从内侧找出一个缝的十分隐秘的内袋。他指着内袋对明越道:“先前摸到这里有一处硬物,没来的及细看。缝在如此位置,相必是很重要的物件了。”

      明越点了个火折子,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直接上手把内袋扯开了,里面“滴溜溜”地滚出一个管状物。

      那玩意通体小巧精致,上面刻着细细的花纹,看来很是繁复。不待明越作何反应,祁璟脸色突然一变。

      明越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只道:“这个花纹有点眼熟……我好像经常看见?”

      祁璟神色更为复杂了,沉默不语。

      明越苦思冥想,半晌终于大叫一句:“想起来了!这个跟你屁股……”他话说一半突然看见祁璟青青白白五彩缤纷的脸,截住话头,“腰上那个刺青一样!”

      “…………”

      祁璟深吸了口气,道:“这是圣火教教徽。你看是不是有点像火焰的形状?”

      明越就着火折子,又再看了一眼,这回看出几分意思来了:“是有点。只是他们不是自诩正道人士吗?怎么又和你们魔教扯上关系了?”

      祁璟道:“我早就不是了,而且圣火教二十年前就已经名存实亡。”

      明越打断道:“这我知道。”

      祁璟道:“别急。当年我在圣火教时,教内便存在诸多分歧,左右护法各自不服彼此,均想判教出去各立门户,先前还好有教主——就是我师父压着,只是暗中较劲,没有造成什么实质问题,后来教主祭剑归天,两方势力终于按耐不住,大打出手,圣火教也就此分崩离析了。教主的儿子风江当年于武学一道十分有天赋,十三岁时便将圣火经练到六重,一度被推举为下任教主。”

      明越突然插道:“那这么说来,他岂不就是你师弟?”

      祁璟“嗯”了一声,道:“是师兄。他从小在圣火教长大,入门较我早。”

      明越闭了眼靠在他肩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伸手在祁璟腿上摸了两把,道:“他十三岁练到第六重,那你呢?”

      祁璟把他的脑袋扶正,答道:“我十三岁时才刚被师父捡回圣火教,十八岁才不过练到第五重。圣火经越往上练越凶险,到了第八重以后就极易走火入魔,天赋越高,反噬的更厉害。如果年纪轻轻便练到八重以上,又没有足够的定力和阅历来压制心神,后果不堪设想。”

      明越听上去很是疲倦,声音含糊不清:“你继续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