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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朴生突然闯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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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朴生突然闯进来的时候,我与令聿正在用早膳。
“皇上,”他看了我一眼,继续说到,“前朝裕亲王顾子陌意欲谋反,已暗中率十万大军南下。”
我怔了一下,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手中的汤匙掉在地上,发出了尖锐的声响。
令聿望向我,眼里透露着三分忧虑,但更多的是生气:“听到顾子陌就慌了吗?”
我咬着唇,不敢看他。
朴生见场面有点尴尬,小声地说:“墨衡先生还有一众大臣已经在等着了。”
“我知道了。”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吩咐朴生,“从今天起,你就跟着皇后娘娘,我要知道她一切行踪。”
我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噎住,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心里有如无数根针扎:子陌,子陌,你怎么会?
朴生见我脸色惨白,试探地问:“娘娘,你还好吗?”
我摇摇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
那日起,我便等同于被软禁。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做着噩梦。我梦到了家里那棵槐树开花了,一片雪白。梦到了雪地里的男子,满身的血,仔细看,却是令聿的脸庞。
我惊醒过来,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密密的汗,黏着我的碎发。我起身倚在窗旁,孤坐到天明。
令聿再没来过,师傅出征的消息还是从一个路过的小婢女口中得知。
人一闲起来,就容易回忆。
这些天,我老是想着夏棘山的日子,想那的梅花,想那的竹屋,想刘妈,也想师傅。
床头上的剑已经落了一层灰,我用绣帕擦了擦,立刻透出凌厉的寒光来。师傅将它交于我时说,血最能养剑,但气节才是剑的灵魂。
我握紧剑柄,在院子里舞了起来。
正尽兴时,朴生拖着沉重的步子走来,直直地跪在我面前:“小姐,师傅战死了。”
手中的剑陡然滑落,我睁大了眼,泪水氤氲着,一切都模糊起来。我摸摸发酸的鼻尖,笑得凄然:“不可能,师傅怎么会…….”说完,胃里一阵痉挛,痛昏过去。
夜里,我被院里酒壶摔碎的声音惊醒。刚披衣下床,急促的敲门声就响起来。我打开门,见令聿着一身素白,发丝凌乱,眼睛红肿。他猛地钳住我的肩,竭斯底里地吼着:“都是因为你,都是你。”
我像一片羽毛一样,被他轻而易举地推到床上,压在身下。他粗暴地扯开我的上衣,接着是狂乱的吻,我的唇上,颈上,肩上。他的唇异常冰冷,甚至因悲伤而轻微地颤栗着。我强忍住泪水,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我知道他的话不是真心的,他只是跟我一样心痛到口不择言。人在无助的时候,总要找个人来责怪。
他慢慢平复下来,心力交瘁地躺倒在一旁。我感受得到他隐忍的凄怆。
我转身凑近他,握紧他宽厚的手掌。
他苦笑着把我揽在怀里,将下巴抵在我额头上,像个小男孩一样絮絮地说着:“我只剩你了。我只剩你了。”
那一刻,我感觉,我或许太久没看清自己的心了。
子陌被押解回京时,我正好有了身孕。
太医说我身体康健,精神状态也不错。可我老是恍恍惚惚,有两次在路上直接晕厥。
壁玉摸着我的头,一脸担心:“不然,再去请一回太医吧。”
我拿开她的手,柔声说:“我自己都把不出来的脉,你去折腾那群太医有什么呢。”
她不情愿地点点头,移步去厨房给我张罗晚膳。
我闭上眼,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一阵莫名的幸福感。手指无意间触到了腰间的玉佩,经年累月,它上面的药香已经慢慢消散了,倒是染上了这木床檀香的味道。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闪现,越想越令我害怕。
夜色如漆。我披上一件黑色的斗篷,支开了门前的守卫,前往子陌被关押的大牢。
早些时候已经吩咐壁玉打点好了一切,这时候,果然一路畅通,无人阻拦。
许久不见子陌,他的模样倒是没怎么变化,即使穿着囚服,依然是翩翩公子。
“你还好吗?”我揭下斗篷的帽子,看向他。他微笑地点点头,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闪着柔柔的光。
我避开他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口:“你知道我是玄琅族女子,对不对?”
他收起了笑容,只是沉默。
我苦笑了一声:“那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毒?”
他一副预料到的表情,淡淡地说:“遇见你的第二天。”
“那枚玉佩有问题,对吗?”我试图忍住心酸,但语调已经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枚玉佩浸染的药跟我身上的药一样,但是是解药。不过只能延缓毒发。”他伸出手,想安抚我。
我踉跄地退了几步:“呵!我一直以为你身上的药香治的是你自己,原来原来,你想以此控制我。”
他显得有点慌乱了:“我还是后悔了。你记得吗,那个雪天,我骑马来追你。我本想就此把你束缚在我身边,可你那么单纯,我终究是把玉佩交给你,放你走了。”
我摇摇头:“可是你也知道,那玉佩上的药根本保不了我多久。”
“所以我回来了啊。”他急切地说。
我把玉佩从腰间取下,用力向他掷去,冷冷地说:“你从来不是为了我,你在乎的只是这本该属于你的江山。此次谋反,一旦事成,你便坐上皇帝之位,到时候再利用我为你效命。如若失败,你便看着我死,也要令聿皇位不保。我说的,是也不是?”
他呆呆的望着我,双目失去了神采,有的,只是无限的空洞,嘴唇下意识的蠕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我叹了一口气,往门外走去:“可惜你想错了,令聿他是个好皇帝,定能保全这江山。而我,于他而言,不过是个胳膊肘外拐,无足轻重的女人。”
外面的风有点急了,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远处有箫声传来,不怎么好听,却莫名催人泪下,我不禁有些揪心。
师傅,原来初次的见面便注定了这是一场博弈,你们都盘算着利用对方,赌的是在我与子陌的感情里,谁陷得更深。
我赢过,也输过,但输得更彻底,丢了你的命,也快丢了我自己的命。
宣阳宫的烛火通明,却寂静得令人害怕。
我快步走入,果然看见令聿端坐在正厅的六方椅上,眼神寒气逼人,似利剑一般。
“你去了天牢?”他的话透露出天子的威严。
“嗯。”
“你还想救他?”他缓缓走到我面前,逼迫我直视他。
“嗯。”我面不改色。
“墨清平,我对你很失望。”他说完,摔门而出。
“那就好。”我疲惫地笑笑,瘫倒在地上。
壁玉扑过来,带着哭腔地说:“娘娘,当心身子啊。”
我像小时候一样捏捏她的脸:“别哭了,去拿梳妆盒里的药方给太医院,无论如何,我得保全这个孩子。”
她显然还不明白其中缘故,担心地看着我。
我抚摸着小腹,又涌上无限伤感:“去吧,以后我会慢慢向你道明的。”
她点点头,转身拿了药方出门。
我呆呆地盯着房梁,算着我最后的日子。
我现在才发现,我其实很像姨娘。前半生奋不顾身去爱一个人,后半生却要学着怎么克制去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