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天气难得晴好 ...

  •   第七章
      天气难得的晴好,我想着去晒晒太阳。
      刚踏出门,便看见树上悬着一只竹萧。
      是师傅,一定是他。我的心跳得很乱,拿着竹萧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壁玉,壁玉,去找朴生备马,快。”我急切地喊着,害怕只一刹,这一切就变得不真实了。
      夏棘山中那熟悉的院子里,师傅果然在。他看上去没有受一点伤,正坐在树下,饶有兴致地摆弄着一盘棋。
      “师傅。”我的声音轻若游丝。
      “你回来了。”他抬头,温柔地笑笑,像是从未离开过我,“过来坐。”
      棋盘上黑子、白子密布着,但我实在不懂。
      “你母亲棋艺超群,可是你姨娘却跟你一样,几乎不懂棋。”他又落了一子。
      我拖着腮,不解地问道:“就算如此又怎样。”
      他笑起来,如以前一样清澈迷人:“棋教人缜密周全,步步为营。因此你母亲此生从未行差踏错。而你姨娘,随心所欲,至情至性。”
      “师傅你从未教过我棋,是想我变成和姨娘一样的人吗?”
      “不是我想要你成为那样的人,而是你骨子里便是那样的人。清平,你就像是第二个墨安。”他的眼神凝静,陷入了回忆。
      “那墨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来了兴趣。
      “是我的母亲。”他淡淡地说着,全然不顾我此刻的震惊,“我的父亲是前任玄琅族祭司,他们曾经相爱,那时就有了我。只是后来,父亲终究不能像母亲一样洒脱,迫于使命,将母亲推给了别人。后来母亲逃婚了,却没有再回来,直到父亲离世。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了她,知道了庄城,知道了令聿。”
      我静静地听着,姨娘的形象渐渐在我脑海中清晰起来。
      “我一直在问母亲,这样的一生到底值不值,爱过但也痛过,无忧无虑但也曾颠沛流离。直到母亲去世时,我终于懂她了,平平淡淡地了结了此生,未免可惜。”他孩子般地笑笑,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我慢慢走过去,靠在他的膝上。
      他摸着我的头,愧疚地说:“以前是我安排了你的一切,今后,你便按着你自己的心意去吧,爱你想爱的人,而不是该爱的人。”
      我点了点头:“那你呢,你为什么要诈死。”
      “我想我也该为自己而活了。这天下从来都没有离不开谁。”他狡猾地一笑,“玄琅族大祭司唯有死才能卸任。到时候自会有人代替我。”
      我不舍地蹭了蹭他的青色衣衫,却真心为他高兴。
      当晚,我便回宫去。
      偶一瞥见御花园的亭子里,令聿在喝酒,一杯接一杯。
      “这样急,容易醉。”我走过去坐下,担心地看着他。
      见他没有回应的意思,我拿起石桌上的酒壶打算一饮而尽。
      他按住我的手,面无表情地说:“你肚子里有我的孩子,你可以不爱惜她,但我在意她。”
      我放开酒壶,抱歉地笑笑:“是我大意了。”
      “清平,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的。”他的语气带了一丝乞求,这让我很心酸。
      “现在有些事不同了,我不确定。”我尽量避开他失落的眼神。
      “因为顾子陌吗?”他很艰难地说出口。
      我摇摇头。
      他显然再猜不出其他的理由,盯着空酒杯沉默。
      而我正出神地望着他,他坚毅的脸,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什么都没变,只是面对我,再不是初见时的高傲,是想要依赖,夹着一丝卑微。师傅的竹萧还在我腰间,我想,我可以说服我自己了。
      “喂,庄令聿,你离那个静美人远点。”我抿紧嘴,装得一脸不悦。
      他猛然抬起头,狐疑地看着我,马上眼里闪过一星点光芒:“你是在吃醋吗?”
      我好笑地看着他:“是啊!”
      师傅,很幸运,此刻,我该爱的和想爱的是同一人。
      初夏,空气变得有些潮湿。
      我躺在院子里,盯着婢女们忙着采槐花酿酒。门外传来张公公的声音:“皇上驾到。”随后,一路小太监将御案、香炉等物匆忙搬进屋内。
      令聿一脸悠闲地走过来,轻轻搂着我。
      “喂,你这是干嘛?”我知道我这样跟天子说话不合规矩,但我实在改不过来。
      “以后就住这了。不是玄琅女子善治国吗?我倒有很多国事要与你商讨,哪能你一个人偷闲。”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好看的侧脸上,他眼里有掩不住的笑意。
      “有你这么当父亲的吗?”我摸着一天比一天大的肚子,白了他一眼。
      他俯下身来,贴着我的小腹,动情地说:“宝宝,以后可别跟你娘亲学,老是凶巴巴的。”
      从那以后,我倒是有好好陪他批批奏折,但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无需插手。
      我在一旁扶额看着他,他确实是天生的帝王,姨娘和师傅确实教了他不少,等我走的那日,也大可放心。他自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抬头对我宠溺一笑。
      月亮弯了又圆,又该是中秋了。
      家宴上,王公近臣,人倒是不少。
      突然我的五胀六腑像被撕扯着,胃灼烧地生疼。周围还是一片欢声笑语,我已经开始神志不清。我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坠入不见底的深渊。我突然想起来,算好的毒发之日就是中秋。
      “令聿,令聿。”我叫着他,声如蚊蝇,“我疼。”
      他回过头来时,已经有暗沉发黑的血从我的嘴角流出。
      “清平,你怎么了?”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慌乱起身抱起我,往内殿走去,“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他把我放在床上,朝那群还没回过神的小太监声嘶力竭地吼着:“ 太医,传太医。”
      我握紧他的手,艰难地呼吸着:“令聿,令聿,你听我说。”
      他转过头,强忍着悲伤,笑得勉强:“我听着。”
      我摸着他的眉眼,费力地说:“我几年前就已经中毒了。以前我怕我死后,你会难过,但后来我想通了,爱与回忆总比求不得的孤独好太多。所以,你答应我,带着我们的回忆好好活着。好不好?”
      有泪水滑过我的掌心,他的眼里流淌着无助:“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睡好不好。”
      四五个太医提着药箱进来,跪请皇上移步门外。
      令聿吸了一口气,尽量抑制住音调的抖动:“会没事的,不然酿的槐花酒可有谁陪我喝。”我憔悴地笑笑,点点头。
      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转身离去。
      “我知道此番回天乏术,你们不必管我,只万万要保住这个孩子。”我看向太医,已经是垂死之人的平静。
      “是,娘娘。老臣定当竭尽全力。”
      疼痛侵袭着我的每一寸躯体,我咬着唇,嘴里满是血腥。一切变得恍惚起来,眼前的景象,身上的痛感,我的思绪。
      我实在有太多遗憾。来不及在父母跟前尽孝道,来不及去姨娘的墓前悼念,来不及看看师傅是否找到了他的良人,来不及对令聿说一句情话。
      约一个时辰后,孩子的哭声响彻了整个大殿。
      令聿闯进来。模糊中,我看到他的脸,是无法掩饰的欣喜。
      我疲惫地笑笑,闭上了眼。算了,此生便如此了结了吧,值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