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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晃眼已过半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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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晃眼已过半载。
重阳节这日,师傅称有要紧事,需出门一年许,于是我便自此回丞相府住下。
日子很平静,无非晨起读史,日落练剑,闲来跟父亲谈论些朝堂之事。只是近来政事荒废得很,父亲一介丞相,竟连着几月没见着皇帝身影,他每每说起都是痛心疾首。
不过,这表面的安乐终究是要被撕破了。
今夏里西南地区遭了水患,才不过数日,已有流民涌入京城,且大都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人人避之不及。官府只知道一味拘捕关押,怨气愈重,城中治安一日比一日混乱。一些奏事的大臣在朝堂上从天亮等到天黑,而他们的“天子”此刻仍然纵情在声色之中。
这天夜里,我辗转难眠,起身来到母亲房中。见母亲也无睡意 ,便和衣躺在旁侧:“近日见城中光景,女儿心里很是难受。”
月光穿过窗棂,倾洒进来,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一切皆因你的姨娘。”她轻舒一口气,“玄琅族历代两女,从来一位辅佐明君,一位辅佐贤相。你姨娘才气高于我,却奈何被情所困,新婚之夜私逃。我与你爹再如何兢兢业业终究无力回天,奸佞当道,妖妃弄权,终让庸才窃了江山,招致如今的苦果。”
我一阵唏嘘:“那姨娘现在何方。”
“无人知晓,算来有二十余年了。”
又是许久的沉默,我反复思量着这前朝往事的前因后果,今见患难流离之惨状又浮于脑海。
母亲转身将我额前的发拢到耳后:“清平,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不对?”
果然,师傅和母亲是何许人,又瞒得住什么。
终于,一道急诏下到丞相府:西南有变,速进宫议事。
不过皇帝终究惊醒得太晚,连京城百姓都知道庄城起兵讨伐,已至洪州。听说领头的城主宽厚仁德,所过之地不伤一无辜百姓,甚至商贾买卖与往日无异,因此很受爱戴。
师傅说过,庄城是西南边陲之城,地势偏僻,故版图上几乎没有任何标示。然这城在峭壁荒山后其实另有乾坤,由庄氏一族建城以来,兵强马壮,军力日盛。
我躺在院里的槐树上,想着:借着水患民怨,确实是讨伐的好时机。庄令聿,你终究是来了。
聿军进兵神速,几乎一日攻克一城,半月已逼近京城。
而此时的京城正陷入一片诡异的平静中,大家都暗自盘算着。
这日,朴生又收到一封信,依旧书“玄琅”,他便直接交与我。我拆开信才知道,聿军在柒崀山遇伏,形势堪忧。
我坐于书案前,反复翻看地形图。
柒崀山是进京的最后一道屏障,地势易守不易攻,且聿军战线太长,粮草补给不足,看来注定一番苦战。
我明白以我一己之力根本无法解柒崀之急,只得跟母亲坦白。
母亲在辛芳亭踱步良久,很是头疼:“清平,你知道的,你爹爹不愿在此刻插手。”
“可是你说过,玄琅族女助帝业,不得坐视不理。”我握紧了手里的茶杯,忧虑地看向她。
“我知道,我知道。”她揉了揉眉心,“看来只能违逆你父亲了。今晚便调集私兵,我领一千支援粮草,你领七千前去支援。”
“好。”我站起身来,准备回房准备。母亲陡然伸手抱住我:“七千兵士实难救急,此行凶多吉少。为了爹娘,为了社稷,万万保全你自己。”
我故作轻松地笑笑,安慰地拍拍她的背:“知道啦。不会有事的。”
次日我便领军杀出城外,京军主力牵制在柒琅,城门防守空虚,我一路畅通无阻,直至柒琅山下。朴生送来消息,说有人要见我。
来人竟然是师傅。一年未见,他依然着一身青衣,携一支竹箫,一脸淡然。
他骑着红棕色的马,缓缓走来:“你娘让我来护着你。”
我欣慰地笑笑,下马行师徒之礼。他扶起我,继续说:“此役至关重要,若攻下柒琅,则可即刻进京。若强攻不成,恐战线太长,此后便节节败退。你可明白?”
我握紧手中的剑,点点头:“我明白的,此行我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师傅有什么计谋不妨直说。”
“好,柒琅东边有一缺口,朴生带三千兵马诱敌深入,然后你率余下的四千死守缺口。如此一来便为聿军争取了机会反攻。”
我知道此计凶险,区区七千兵马到底能牵制多久,争取到多少时间,实在心中没底。但看如今情形,也只有此计可行了。
师傅又派了十几人混入敌军中散播谣言,混淆视听,称有五万聿军逃往东边。果然奏效,几乎敌军全部主力都追至柒崀东部。我心里不解,这样一来,敌军太多,冲破缺口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既不能牵制敌军,还直接将我推入死境。
敌军已经中计,我没时间想太多,只得立刻率军堵住出口。敌军察觉到中计,立马调转头来,准备突围。
看到敌军首领那一刻,我整个人如遭电掣。
子陌一身戎装,停于阵前,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我明白了一切。师傅当初为何愿意接纳来历不明的子陌,今日为何又铤而走险置我于险境。
师傅算对了。两军僵持了一个时辰,子陌始终没有发号施令,直到聿军占领了柒崀山。
我朝他慢慢走去,多希望他能拉起弓对准我,至少这样能换他一条命。就差一步,一支箭呼啸地从我身侧划过,直直地插入他的左臂,他一下子失去平衡,颓然地倒于马下。
“不!”我翻身下马,跪坐在地上,看着他的左臂慢慢渗出大滩鲜血,就像初次见面那般。
“为,为什么,我错了,我带你走,我带你离开……”我语无伦次地低念着,却怎么都扶不起他。
毫无防备地,一根银针刺入我的后背,我瞬间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