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浅斟一盏

92、浪起潮涌 6 七两参八两

　　魏清明行到树后，望见那一簇明灿灿、鲜亮亮、珍珠般可人意儿的红珠子，顿时大喜过望，蹲下来盯着那株绿意盎然的仙草，满脸是笑地说道：“阿蒙，这不是樱桃，这是红榔头！你运气可真好啊！这地精生得如此隐蔽，都能被你瞧见！”

　　阿蒙也蹲下来，小胖手托着圆脸蛋儿，盯着那捧顶着一簇红珠子的绿叶子草，问魏清明：“红榔头是个啥？”

　　魏清明：“红榔头就是人参的种子呀！就是你看到的这一簇红彤彤的小珠子。”魏清明说着摘了一颗，递到阿蒙手里，笑道：“这可不是什么樱桃，是货真价实的人参籽啊，你可以尝尝看。这果子里面有两颗豌豆形的小核儿，你吃的时候小心点儿，可别连核儿一起咽了，小心赶明儿头顶上长出一株小人参来。”

　　阿蒙把红果子放到嘴里嚼了嚼，觉着这人参籽也没什么可吃处，果肉又薄，果汁儿又少，吃起来稍微带着点儿甜，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反正不怎么好吃，一点儿也不润口，比起红樱桃来差远了，因此不怎么喜欢。

　　只是发现了这红榔头，倒是把魏清明给高兴得不得了，盯着那株人参草愣是连眼睛都不舍得挪开一下，满脸都是痴汉笑，指着人参的叶子兴奋地对阿蒙说道：

　　“天哪，你瞧瞧这叶子！这荒山野岭的，居然能长得这样肥大，也不知道是生长了多少年的神草。这般年深日久，竟然也没有野兽踩它，让它安安稳稳长到如今。阿蒙，你这运气，真也是没谁了！”

　　阿蒙盯着人参叶子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这叶子一抹水汪汪的碧绿色，长得鲜嫩喜人，也不是很茂盛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年深日久的老物件儿，倒像是刚抽枝的嫩苗，有点儿不太相信魏清明的话，觉得他是在故意卖弄自己的眼力，瞎吹牛皮，于是哼了一声，皱着小鼻子，露出了极不信任的表情，问魏清明：“你还能看出来它长了多少年啊？”

　　魏清明点点头：“那当然了！”指着人参的叶子给阿蒙瞧，说：“你看这叶子就知道了。一年生的人参只能长出一个三片掌状的复叶，俗称‘三花’；两年生的人参能长出一枚五片叶的掌状复叶，俗称‘巴掌’；三年生的人参可以长出两枚掌状复叶，被称为‘二甲子’；四年生的人参有三枚掌状复叶，称为‘灯台子’；五年生的人参有四枚这样的掌状复叶，称为‘四品叶’。”

　　“由此类推，六年生的人参称‘五品叶’，七年生的人参就是‘六品叶’了。一颗野人参，能长到六品叶以上，得有多少气运在里面。不说随时可能被采参人发现，就单是走兽踩踏，土干水涝，虫豸侵扰，都很有可能中断了它的生长，甚至是损伤了它的生命。这人参能长到现在这般模样，是多么的不容易呀！”

　　阿蒙听了立马举一反三道：“那八年生的人参就是‘七品叶’，九年生的人参就是‘八品叶’，十年生的人参就是‘九品叶’咯！要是长了一百年，那就该有九十九片叶子喽。”说完又觉得好像哪里有点儿不对，仔细一想，立刻发现了毛病，扯着魏清明的袖子问他说：

　　“那这不对呀！你说这人参年深日久，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那照你这样说，它明明该有一大捧叶子才对嘛！可是这株人参明明白白只有六片掌状复叶，分明是才长了七年嘛，你可真会吹牛。”

　　魏清明听了忍俊不禁，伸出手指在阿蒙额头上点了一下，说她：“你可真是纨绔才学一二三，便拿木篦写‘万’字啊！我几时告诉你人参有‘七品叶’“八品叶”的？你这小脑瓜儿，还挺会想的呢！

　　“我来告诉你，这人参长到六品以上，叶子就不会再增多了，无论再生长多少年岁，统统都只有六片掌状复叶。叶子不复增加，只有埋在泥土中的根茎在慢慢长大。你瞧这株野人参，复叶足有六品之多，真可谓是‘棒槌王’了。”
　　木篦写“万”的故事，说的是古时候有一个财主，见他家儿子长大了，心想着是时候该让孩子学习点儿文化知识了，于是便请了一个教书先生来家里，设馆教子。这教书先生来了以后嘛，就说那咱们先从最简单的汉字开始学起吧。

　　于是第一堂课，教这小公子写了个“一”字。第二堂课，教这小公子写了个‘二’字。第三堂课，教这小公子写了个‘三’字。

　　这地主家的傻儿子一看，心想：啷个简单噻！还以为写字儿有多难呐，不就是“一”字划一横，‘二’字划两横，‘三’字划三横嘛。这么简单的玩意儿，不用你教我也会了，哪还用得着浪费谷米请你？

　　于是跑去对他爹说：“爹呀，写字这种东西，我已经统统吃透了，用不着再学了。你也不用再浪费钱财请先生了，赶紧打发他走吧，剩下的字我自己悟就是了！”

　　财主本来就吝啬钱米，听说自家儿子这般有出息，高兴得不得了，快快地打发先生走了。这小儿子自以为尽得了汉字书写的精髓，每日里也是逍遥自得。直到有一天，这财主想请个姓‘万’的朋友来家吃饭，就打发儿子去写请帖。谁知道傻儿子答应一声回到自己房中，直到吃饭时候也不见出来。

　　这财主心里直犯嘀咕，想着写个请帖哪用得了这么长时间？上儿子房间推门一看，就见桌子上、床上、凳子上都铺满了纸，儿子拿着他母亲梳头的篦子，蘸了墨汁，正在纸上画横杠呢！财主见了惊问道：“你这是干嘛呀？！”

　　儿子一见他爹进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跺着脚说道：“天下的姓氏多了去啦，你那个朋友姓什么不好，偏偏要姓‘万’！害得我从早上写到现在，才只得了五百划！”

　　阿蒙没听说过‘木篦写万’的故事，也不知道魏清明是在借机讥笑她，只是听说‘棒槌王’三个字，觉着非常的不妥，问魏清明说：“啊？怎么人参长得旺，还叫棒槌王呢？‘棒槌’不是骂人的话吗？”

　　魏清明听了直皱眉头，说：“别瞎讲，棒槌是人参的别称。你怎么能因为个别家伙用来骂人，就歪曲了人家原本的含义呢。”这丫头真是，平时教她的好话记不住，偏这些不上台面的俚语俗言，一记一个准儿。

　　阿蒙看魏清明拿着药锄，轻轻地刨开人参周围的土壤，依着四圈儿刨开好大一个深坑，又用手扒拉扒拉，便使得那颗人参的参体和根须都显露了出来。魏清明小心翼翼地拂开人参身上的土壤，轻手轻脚地将它提了出来，尽量不碰坏一根参须。

　　阿蒙看这颗人参本身长得圆嘟嘟小巧一块儿，身脚俱全，非常可爱，根须却像一张大撒摆的裙翼一样，直楞楞铺开，足有元身的好几倍大，虾须一样细，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断开，害得魏清明足足花了好半天功夫，才将这颗野山参全头全尾地提了上来，感慨道：“这人参看着不大，须子还怪长。”

　　魏清明听到阿蒙这语气，“嗯”了一声，瞪着眼睛说道：“这还不大？没听说过，七两参八两宝啊？人参长到七两以上，那可就是人间罕有啦，说是旷世珍宝也不足为过。你瞧这颗参，这分量，恐怕都有七两八钱了。哎哟，这可了不得。随便拿到哪家药铺去，都能卖出天价来。咱们这回可真是发达了。”

　　阿蒙一听到‘旷世珍宝’几个字，两只狐狸眼儿都亮了，水灵灵闪着光，问魏清明：“那你是说，这颗人参很值钱吗？”

　　魏清明听了得意地一翘唇角：“还‘很值钱吗？’那当然值钱了！忒值钱了，值老钱了，这颗人参一出手，都够咱们俩去京都买楼了。”

　　阿蒙赶紧把药篓子抱过来，小声对魏清明说道：“赶紧藏住这个棒槌！小心叫别人看见了，见财起意！”说着还拿两只小胖手遮住人参，一双贼溜溜的狐狸眼儿四下乱瞄，生怕此时有人走过来撞见了他们的旷世宝贝。

　　魏清明看得直想笑，把人参放进药篓子里，对阿蒙说道：“这荒山野岭的，哪里会有人来？”

　　阿蒙把药篓子里的荆荆草捡出来，小心地盖到人参上，瞪着眼睛说道：“你懂什么呀，隔墙有耳，隔空有眼，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样的宝贝你还不小心收着，万一叫人瞧了去，会起贼心惦记的！”末了阿蒙还叫魏清明把她晾在树上的衣服收拾下来，铺到了篓子里，将人参盖得严严实实，这才放心。

　　收拾停当，心情大好的阿蒙挽起袖子，站起来乐呵呵地说道：“师父，走！咱们接着去挖荆荆草吧。”

　　魏清明坐在地上懒懒地摆了摆手，说：“咱们有了个这个宝贝，还去挖什么荆荆草啊？你就算挖空了五座山的荆荆草，都不见得有这颗参的参须都值钱。”

　　阿蒙一听也对，当下也不急着去挖荆荆草了，抱着药篓子问魏清明：“那咱们接下来干什么去呀？回锦云城里找家药铺把人参卖了吗？”

　　魏清明：“不着急，药铺给城里又不会跑，早去一会儿晚去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咱们先转转，看看这山里还有其他宝贝没有。”说完拉过阿蒙，搂住她的肩膀，笑嘻嘻地推着她往前走：“来，你再仔细瞅瞅啊。看能不能再发现一个棒槌。”

　　阿蒙一路走，一路瞄，眸光乱飞，眼神四处飘，很是积极地在寻宝。走着走着，阿蒙突然一转身，向着到山崖边儿的方向走去，随着她的脚步，藏浪江的涛声又大了起来，怒波嘶吼，如有惊雷滚滚，从脚下经过。

　　魏清明一把拉住阿蒙，说：“别往边儿上去，小心掉下去了。”

　　阿蒙指着悬崖，对魏清明说道：“师父，我感觉到这里可能会有宝贝。”魏清明一听，赶紧瞪大了眼睛往山崖边儿瞅去，只见山崖上一片碎石枯草，哪有什么宝贝？

　　魏清明心想莫非这丫头真的长了一双慧眼，这宝贝只有她能瞧见我瞧不见？于是揪住阿蒙肩膀上的衣衫，说：“我怎么什么也没看见呀？你给我指一下来。”

　　阿蒙：“不在这里，我觉得应该是在悬崖下面。”

　　魏清明听了将信将疑，拉着阿蒙走到悬崖边儿上，一手紧紧地拽着阿蒙的衣服，一手趴在崖边儿低头往下瞧，可是睁大眼睛使劲儿瞧了半天，还是什么也没发现。魏清明：“阿蒙，我还是什么也没看见，你是不是感觉错误了呀？”

　　阿蒙被魏清明揪着背后的衣衫，十分挣爬不动，使出吃奶的劲儿来，狠命地往前拱了拱，从悬崖上探出头去，四下里一瞄，拿小胖手往下一指，说：“师父，你看那棵草，黑乎乎的，是个什么？”

　　魏清明顺着阿蒙的手一瞧，眼睛都看直了。那分明是一株乌云子啊！

　　乌云子，又名“还魂草”，因露在地表的部分通体乌黑而得名。这种草，至阳至烈，根色赤红，而茎、叶、花，却全部黑若乌云。是制作回元丹最主要的材料，也是六界之内唯一对人、魔、妖全都有效的一种神草。

　　乌云子能生死人，肉白骨，修复破损的内脏，连续断掉的经脉骨骼，固本元，培气血，热暖丹田。毫不夸张的说，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哪怕全身都被碾成碎块，一株乌云子，也能救你还阳。所以，乌云子，又被称为“还魂草”。

　　只是这种药草，从来只生长在酷热之地，多是在岩浆翻沸的火山洞中，或者是硫磺炎泉这种终年有热浪包裹的地方。生长期间，一经寒气侵扰，就会立刻枯萎。

　　这乌云子，在炙热之处落地生根，要一百年才抽芽，又一百年方长叶，再一百年始开花，凡三百年，才得一匹成株。便是在魔界，也是极其珍贵的药草，遑论人间了。

　　何况在人间界内，像这种炙热沸暑之地，凡人纵是有命到达，恐怕也难以带着它活命出来。是以，凡人界内，回元丹贵之又贵。

　　但是此地位于藏浪江边的山崖峭壁之上，山体高寒，霜气下降，秋风凉凉吹彻早晚，可谓天冷雾湿，绝无暖意。兼之藏浪江昼夜不休，波涛奔涌，水汽腾腾直逼崖仄，可谓寒涛扑面，冰雨盖脸，毫无一丝热气可言。这种地方，又怎么可能长出乌云子来呢？

　　魏清明心下惊疑，趴在崖边儿瞪圆了眼睛盯着那株小草使劲儿瞧，却见它虽然长在悬崖底部，贴着滚滚江水，只在石头缝里微微露出了一小片黑乎乎的叶子，隐在云影下，没在水汽中，不细看的话几乎都看不出来。但那一小片黑乎乎的叶子，叶尖儿成长戟状，叶身乌沉沉的泛着紫光，确信是乌云子，绝对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