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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一路向北 16 阿蒙过生日 ...


  •   阿蒙洗漱过后,很快就睡着了。

      魏清明没有睡,而是捡起桃树枝,坐在灯底下,截下一段静静地削了起来,将那截桃树枝削成了一根细细的簪子。簪头雕了一朵小小的桃花,簪身上刻下了“狐阿蒙”的名字,笔画细如蚊腿,小巧可爱。

      魏清明雕好簪子,拿到嘴边轻轻吹了口气,将簪子上的木屑吹净,整支簪便现出了光滑修长的体态。魏清明将雕好的簪子放进掌中,星眸凝视之下,掌心猝然腾起一团火焰,焰心纯赤,火绽红莲,将桃木簪煅烧出乌沉沉的色泽。

      火焰熄灭后,魏清明打量着手中的桃木簪,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阿蒙不待人叫就起床了。自己穿好衣服鞋袜,自己打了洗脸水,洗漱干净,就坐在桌子前对着铜镜化起妆来。足足画了一个多时辰,直画到天光大亮也没画好。

      其实阿蒙起床的时候,魏清明就醒了,只是见她一反常态起这么早,不忍心打扰,遂一直眯着眼睛瞧她的动静。见这丫头一起来就开始化妆,从玉兔未沉画到金乌高起,还没画完,忍不住笑道:“你怎么画了这么久啊?”

      阿蒙正在拿着炭笔全力以赴地跟自己的眉毛作斗争,没有工夫搭理他,只管盯着铜镜,头也不回的说道:“怎么现在才醒啊,懒死你了!”

      魏清明趴在枕上笑道:“其实我早就醒了,怕打扰你嘛,没敢动。”

      阿蒙在镜子里斜溜他一眼:“哼!信你才有鬼嘞。”

      魏清明见她一时半会儿还画不完,就起身来穿上衣服,踢上鞋子,说:“我出去一趟啊。”

      阿蒙:“去吧!一会儿快点儿回来给我梳头啊。”

      魏清明:“知道啦!”快快地出门儿去了。

      不一会儿魏清明就回来了,见阿蒙已经化好了妆,还大开着窗户,蹲在窗台上向外望。

      魏清明故意咳嗽一声,走到阿蒙身后,笑嘻嘻地问:“今儿怎么这么反常啊,不仅起这么早,还不怕冷了,蹲在窗户口吹风?”

      阿蒙竭力掩饰着翘在嘴角的笑意,扭头看了魏清明一眼,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娇声说道:“不告诉你!”

      魏清明抿着嘴笑:“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

      阿蒙闻言回过头来,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问:“你知道什么呀?”

      魏清明得意地一勾嘴角:“今天是某只小狐狸的生日!”

      阿蒙惊讶道:“啊?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魏清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笑着递给阿蒙,说:“生日快乐!”

      阿蒙欣喜地接过布包,问:“这是什么呀?”

      魏清明笑道:“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阿蒙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条漂亮的裙子!清亮的绯色如同桃花飘落在水中晕开了嫣红的浅波,织金的花纹仿佛点点阳光揉碎在了晕染着桃花的水波中一闪一烁。

      阿蒙抱着裙子,满脸惊喜地望着魏清明:“原来你昨天跟我要银子,是为了去给我买礼物啊!”魏清明:“那当然了。我自己能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呀?”

      阿蒙听了心里甜滋滋的,赶紧把旧衣服脱下来换上。

      魏清明见这丫头也不知道避讳,当着他的面就开始换衣服,吓得“哎哟”一声,赶紧转过身去,背对着阿蒙。

      阿蒙开心地把新裙子套上,却发现这裙子的穿法跟她平常穿的不太一样,裙子里面有四条带子,两长两短,不知道怎么系,于是喊魏清明:“你扭过去干什么哎?赶紧来帮忙呀,这带子怎么系啊?”

      魏清明只好扭过来,眯缝着眼睛帮阿蒙把裙子穿好。

      阿蒙穿好了裙子,就赶紧跑过去照镜子,果然一片绯红流艳,蕊光灿烂:“这裙子好漂亮,像仙女穿的一样!”

      魏清明帮阿蒙把头发梳起,在头顶上挽成高耸又蓬松的发髻,从袖子里抽出那枚桃花木的簪子给阿蒙绾上,笑道:“阿蒙以后就是大姑娘了!”

      阿蒙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得意地说:“那是。我都两岁了,可以嫁人了!”

      魏清明失笑:“傻姑娘哟!”

      阿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真是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够,越看越觉得自己好看。转念一想,这么漂亮的自己,不叫爹娘看看怎么行?于是央告魏清明:“师父,你帮我画张像,寄给我阿爹阿娘吧!”

      魏清明:“好呀!”

      阿蒙见魏清明铺好了宣纸,备好了笔墨,赶紧跑到窗户边儿站好,拿着一把团扇,摆好了话本子里仕女静立花荫的标准姿势,一笑露出两排晶莹的牙齿。

      魏清明看着这矫揉造作的笑容,觉得实在难以下笔,于是对阿蒙说:“你不用笑得这么夸张,平日里怎么笑现在还怎么笑就行了。”

      阿蒙赶紧把嘴抿起来,露出了自己认为很优雅的微笑。

      魏清明看着阿蒙不自觉就努着的嘴巴和僵硬地歪在一边的脖子,想想还是算了,凭着记忆画一个吧。

      魏清明运笔如飞,很快就画好了。阿蒙跑过来一看,眼睛都亮了:“天哪,画得真漂亮!”魏清明闻言一笑,满脸都是带着点儿小谦虚的得意:“是你本身就长的漂亮!”阿蒙捧着画像看了一会儿,又笑嘻嘻地问:“师父,你能不能帮我再画一张啊。就是,把我画得再瘦一点儿,高一点儿的那种。”

      魏清明:“可以!你想要多高,多瘦?速速报来。”

      阿蒙脸红红的说道:“就跟多宝阁的接待小姐姐那么高,那么瘦就行。”

      魏清明爽快地点头:“没问题。”

      不一会儿,第二张也画好了。

      阿蒙捧着小胖脸儿,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盯着画像:“真好看。要是我真的长这个样子就好了。”

      “等你再长高点儿就是这样了。”魏清明拿起两张画像,问阿蒙:“你想寄哪张回去?”

      阿蒙:“两张都寄回去。让我阿爹阿娘看看,一张是现在的我,一张是长高以后的我。”

      魏清明:“可以。”

      阿蒙怕爹娘看不懂她的心意,于是打算在画像旁边写上批注。阿蒙拿起毛笔饱蘸了墨水,在第一张画像的留白处写到:现在的蒙。

      谁知道刚写了个“现”字,那字写得又丑又大,挤得后面的四个字都写不下了不说,而且那个“现”字吧,因为墨水太多了,在字迹里面屯不住,一股想要往下流的架势,吓得阿蒙赶紧把笔递给魏清明,喊道:“师父快来救命!”说话间“现”字里的墨水就已经淌下来了,污了好几道印子。

      魏清明就着“现”字流下来的墨,在底下端端正正地写上了“在的蒙”三个小字,把污迹给完美地遮盖住了。又在另一张画像旁边写上:“长高以后的蒙”。

      阿蒙看了以后表示非常满意。

      正在这时,一只纸鹤叼着一个包裹从窗口飞了进来,停落在桌子上。阿蒙欣喜地喊道:“我阿娘给我寄的礼物到了!”

      阿蒙打开包裹,发现里面有一沓荷叶包着的饼,高兴地喊了声:“啊,我阿娘做的饼!”包裹里不仅有烙饼,还有鸡蛋,柿子,花生。除了吃的以外,还有一件崭新的棉衣和一双鞋。

      阿蒙把烙饼拿出来,撕下一块儿送到魏清明嘴边:“师父给你吃!”魏清明受宠若惊,赶紧张开嘴巴接住。阿蒙:“怎么样,好吃吧?”

      说实话,味道很一般。这做饼的人,不仅手艺粗糙,而且吝啬放盐,饼子里一股焦味儿,吃起来干干搓搓,虽然做熟了,但因为制作工艺的缘故,啃起来如同嚼蜡一般。

      但是看着阿蒙那双满含着希冀和喜悦的眼睛,魏清明还是用力地点点头,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对阿蒙说:“好吃,真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饼了!”

      阿蒙听了兴奋地说:“我就说嘛,我阿娘做的饼,是天底下最好吃的!”说着也拿起一张饼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魏清明看着阿蒙狼吞虎咽地吃饼,眼睛里慢慢地蒙上了一层雾气。这些年,华容姑姑就是这样把他的阿月带大了,养活了。一双握刀的手,拿起了锅铲。一双擎天的臂膀,抱起了襁褓。一个走路都蕴含着雷厉,眼神里常带着杀气的女将军,变成一个围着锅台、整治茶饭的女人。变成了一个,母亲。

      阿蒙吃完饼子,搓搓手,把左手的油摸到右手背上,把右手的油抹到左手背上,就自欺欺人的权当揩干净了油,也不去洗手,直接就拿起了棉衣和鞋子,放到眼前看。

      魏清明看得直皱眉头,骂阿蒙道:“懒死你了哟,手也不洗,就去拿新衣服新鞋,摸脏了可惜不?”

      阿蒙振振有词:“手都抹干净了,哪里会把衣服摸脏?再说衣服鞋子本来就是用来穿的,还碰都不能碰了?怕脏干脆别让穿了,放到神台上供起来好了。”

      魏清明一阵气短:“死丫头越来越会犟嘴了。”

      阿蒙拿着棉衣在身上比了一下,却发现衣服明显小了很多。自家胳膊比袖子长出了一大截,棉衣下摆只到肚脐,都盖不住肚皮。棉鞋做得窄窄小小的,也穿不上,小胖脚根本塞不进去。

      魏清明:“你阿娘已经把尺寸放大了些,可是没想到你长这么快!”

      阿蒙愣住了。原来在爹娘心里,她还是离开家时的模样啊!

      她来到人间界已经半年了,自己每天和师父跑来跑去,忙忙碌碌,一点儿也没觉得时间流逝。可是这寄来的衣服和鞋子,却在明明白白地提醒她,时间就是这样真真切切地流走了,而她也不再是刚离开家时的小孩儿了。阿娘给她做的衣服和鞋子,比照着她在家时的模样,已经给她往大里放了,可还是没有跟上她长大的速度。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溜走了!

      阿蒙想起馥郁山的树林,想起自家的茅草屋,想起来住在后山的阿黄,想起田埂上五月草碧绿的叶子,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难过和委屈,抱着衣服和鞋哭了起来。

      魏清明轻轻抱住了她。阿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尽数都蹭到他的肩膀上。魏清明轻轻拍着阿蒙的背,听她扯着嗓子大哭:“我好想娘啊!想爹爹!”

      魏清明:“那我们过年的时候去馥郁山看他们吧。”

      阿蒙哭得喘不上气来,好半天才噎出来一个:“好。”

      好容易等阿蒙止住了哭泣,魏清明打水来给她洗了脸,擦了手,两个人一起把包裹里的东西翻检出来,准备也拿点东西来给阿蒙爹娘寄回去。结果翻包裹的时候,从里面找到一封信。

      魏清明打开一看,信上写着“好好吃饭,不要贪凉”几个又丑又大的字,跟阿蒙的狗爬字如出一辙。魏清明拿着信问阿蒙:“这封信谁写的呀?”

      阿蒙:“我娘啊。”

      魏清明:“那你的字是谁教的呀?”

      阿蒙:“我娘啊。怎么啦,你问这个干什么。”

      魏清明:“没什么。阿蒙,我觉得我欠你一个道歉。我老是说你不好好写字,是我太主观武断了,其实你已经学的很用心了。”

      阿蒙把周苏碴送给她的点心吃食都拿了出来,每种挑两块儿,用荷叶包好,放进包裹里,然后又自语道:“把我的工钱也寄回去。”

      魏清明听了表示很诧异:“你的工钱还能有剩余?”这家伙每次拿了工钱不是买话本子就是买好吃的,几乎都是早晨拿着,中午花光;中午拿着,傍晚花光。从来不隔夜的那种。居然还能有积蓄?

      阿蒙哼了一声,小胖手在碎花布包里摸索着,得意地说:“那当然了!我可会过日子了!每个月存一文,现在都有六文了!”说着还真的从布包里摸出六个铜板来。

      “哎哟,还真的有小金库呢。”魏清明这下对阿蒙真的是刮目相看了。

      阿蒙本来还挺沾沾自喜的,但是突然想到她跟魏清明两个人沦落到玉华县连饭都没得吃的时候,自己也没有把这个钱拿出来,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了,低着头不敢看魏清明的眼睛,有点儿心虚的说:“其实我都忘了自己还有私房钱这回事了。”

      魏清明看着阿蒙心虚的贼模样直想笑,说:“没事儿,当时咱们俩那种情况,你这六个铜板能济什么事?拿出来也只够你自己买包子吃的。你不忍心自己吃着,我看着,宁可和我一起挨饿。我很感动。”

      阿蒙听了觉得越发惭愧,耳根子都烧红了,还是嘴硬道:“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不高兴也没用。”魏清明:“关键是我压根儿就没有不高兴啊。”

      阿蒙把周苏碴送的银元宝也拿了一个放进包裹里,准备寄回去叫爹娘看看人间的货币长什么样子。

      魏清明见阿蒙把包裹装好就开始动手捆,问她:“阿蒙,你要不要写封回信寄回去啊?”

      阿蒙想也没想:“当然要了!”

      魏清明拿来了笔和纸,阿蒙提笔写道:爹,娘,我和师父过年的时候回家看你们。写着写着,触动心伤,又开始掉眼泪。

      魏清明:“哎哟,快别掉金豆子了。这都是我招你了。”阿蒙也不想哭,但不知为什么泪珠子就是越来越多。魏清明赶紧转移话题:“眼看着天都冷了,要不咱们也去给你爹娘买点棉衣呀、棉靴什么的寄回去吧。”

      “嗯,对!”一提逛街,阿蒙就顾不上哭了,赶紧擦干眼泪,把小碎花布包背好,跟魏清明一道出门去了。

      魏清明边走边说:“我今天早上出门儿的时候,看见多宝阁还没走呢!”阿蒙没等他说完就赶紧摆手:“不去,不去!那家破店坑死人!东西能贵到天上去。就咱们现在这点子钱,别说买棉衣了,恐怕连个腰带都买不起。咱们去别处看看!”

      魏清明领着阿蒙来到了他早上买裙子的那家衣锦轩。这衣锦轩也是个非常气派的店,装修得富丽堂皇,陈列着绮罗锦绣。伙计一看到魏清明,就赶紧上来热情的打招呼:“客官您又来了!这回想看点儿什么?您是回头客了,看中什么,小的都给您最大优惠!”

      阿蒙:“我们来,看看给我爹娘买双棉靴。”

      “好嘞!客官您二位这边请!”伙计将他们领到了陈列着棉皮靴子的货柜,热情地介绍说:“这都是今年最新的款式,您看看能相中哪一款?”又问阿蒙:“令尊穿多大的尺码?”

      这一下可把阿蒙问住了,她想了一会儿说:“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我爹脚可大了,我小时候还窝在他的鞋子里睡过觉呢。”

      伙计一听都吓愣了,好半天才捋直了舌头:“天哪,令尊真是好大的脚啊。”

      魏清明:“比我脚大一个尺码。”

      伙计打量了一下魏清明的脚,从货柜上取下一双,说:“这个就正好,姑娘您看着款式您喜欢不?”

      阿蒙扭头疑惑地问魏清明:“你怎么知道我爹的脚多少尺寸?”

      魏清明咧嘴一笑:“我就是知道。”

      伙计又问阿蒙:“那令堂的鞋子,要多大尺寸,您知道吗?”

      阿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这个我也不知道。”

      魏清明指着旁边一位看细绢的姑娘,说:“比她的脚大一寸。”姑娘羞红了脸,扭头跑了。

      阿蒙照着魏清明捶了一拳:“你看人家姑娘的脚干什么?”

      魏清明脸红道:“我找个参照物嘛。”

      阿蒙拧着眉毛盯着魏清明:“不对呀,你怎么连我娘的脚有多大也知道?你这知道的有点儿多呀!”

      魏清明心道,我能说小时候经常挨你娘的踹吗?一脸淡然地说道:“不跟你说了本人精通占卜术嘛。我自己算出来的呀。”

      买完了鞋子买衣服。同样还是魏清明说尺寸,阿蒙挑款式,一会儿就满满登登的买了一大包。

      这衣锦轩虽然不比多宝阁那么价格离谱,但也是很有名的牌子店,东西质量好,价格自然也贵,这一通衣物买下来,本来鼓鼓囊囊的钱袋一下子就瘪了。

      阿蒙见周苏碴送的银子只剩了最后一块儿,十分心疼地抱住了小碎花布包,噘着嘴哭兮兮道:“真是挣钱如推磨,花钱如流水啊。怎么银子一会儿可花光了。”

      魏清明笑道:“愁什么,不是还剩一块儿银元宝嘛?要不咱们晚饭还去吃炖锅吧。”

      阿蒙皱着眉说:“吃什么呀,当炖锅不要钱啊?周苏碴送的吃食不是还有呢吗,一会儿回去啃干粮好了。”

      魏清明咂舌道:“这么会过日子?居然肯在吃食上省钱了。以前兜儿里只有几文钱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苛待自己呀。怎么这会子布袋里揣着银元宝,反倒抠手缩脚了?”

      阿蒙:“以前穷嘛,所以穷大方。反正攒不住钱,还不如痛痛快的花呢。如今我也算是经历过富贵的狐了,眼界也该随着增长才对呀!怎么还能像以前一样,浑浑噩噩,憨吃信塞,把心思放在好吃的上面?现在得把心思放在积累财富上了呀!”

      阿蒙说着背起手来,仰天长叹:“哎,不经历富贵,怎知贫贱!”把魏清明吓一跳:“哎哟我的天哪,怎么得笔外财,还成诗人了呢?”

      两人回到客栈里去,把买来的棉衣皮靴和早上备好的东西搁在一处,真是好大的包裹啊。

      阿蒙有点儿担心地问:“这么多东西纸鹤能拿得动吗?”

      魏清明笑笑:“不妨事。”手按在包裹上微一用力,将它压成一个鸡蛋大小的红球球,说:“这下纸鹤就能拿得动了。”阿蒙接过手里一掂,果然是轻飘飘的呢。

      魏清明把红球球放到纸鹤背上,小纸鹤轻鸣一声就飞走了。

      阿蒙坐到床上啃干粮的时候,还不忘提醒魏清明:“师父,这钱实在是太不经花了!咱们明天还是赶紧去挖荆荆草吧。趁着这些凡人挖的不多,得赶快去抢。要是他们都挖到了,就不从咱们手里买了。”

      魏清明看着阿蒙的财迷样子直想笑,说:“好,都听你的。”

      第二天,师徒俩起一大早,背着药篓,拿着药锄就上山去了。刚走到到山脚下,就听到轰隆隆的水声,在黎明的薄色中格外震人心魄。

      阿蒙:“哪儿来这么大的水声啊!”

      魏清明挑挑眉梢:“山那边,是藏浪江啊。”

      正在这时,突听得一阵恐怖的巨大声响,把江水的浪涛声都给压下去了,而且似乎由远及近,越来越大。阿蒙吓了一个激灵,魏清明赶紧捂住了她的耳朵。

      阿蒙哆嗦着说:“师父,这是什么声音啊,这么吓人。”魏清明侧耳听了一下,说:“好像是某样东西的惨叫声。”阿蒙一听,好奇心泛滥,扯住魏清明的袖子说:“师父,咱们过去看看吧!”

      魏清明背着阿蒙,跳到山上,趴在江边的岩石上,向下观望。从山上看下去,这藏浪江,真是狂澜汹涌,奔腾咆哮。浩浩汤汤壮无际,淘淘荡荡意雄浑。水流湍急,不浮轻鸿之羽。激浪勇进,肯渡行旅之舟?

      真是未见江面先丧胆,初闻水声已丢魂。若伏山巅低头看,两股战战不由人。

      好个藏浪江:

      狂澜汹涌。狂澜疑似从天来,倒挂玉门倾云海。汹涌如同黄河泛,横扫人间乾坤乱。

      奔腾咆哮。奔腾好若春雷动,一声霹雳蛰龙醒。咆哮仿佛地维崩,陷落后土第九重。

      这隆隆波涛,滚滚大江,人若是掉下去,恐怕就如同轻轻坠落了一片树叶,转瞬间就会被吞没,激不起半点涟漪。

      阿蒙伏在魏清明肩头,看见一团黑黑的东西,在滚滚江水中颠颠仆仆,随波翻覆,一路滚将下去,还伴随着直欲震聋人耳的尖叫声。

      只是这江水流速着实太快,还未容人看清,那团黑东西就被冲得无影无踪了。

      阿蒙伸长了脖子也没看见真章,攀着魏清明的肩头问:“师父,你看清楚没有,那团黑东西到底是什么呀?”

      魏清明:“好像是一条小黑龙。”

      阿蒙一听觉得真是难以置信,瞪着眼睛问:“啊?龙也会溺水呀?”

      魏清明笑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

      阿蒙兴奋地抓住魏清明的肩膀,两只眼睛贼亮贼亮地说道:“师父,咱们赶快跟上去看看吧!”

      魏清明:“看那热闹干嘛?咱们不是还要挖药草去吗。干正事儿要紧,别管它了。”

      阿蒙一听急了:“药草给山上长着又不会跑,什么时候挖不行啊?这热闹要想再看谁知道还有没有呢?”

      魏清明无奈道:“那好吧。”背着阿蒙从山上跳下去,落到藏浪江边,一路纵奔,不一会儿就追上了那条在波涛里翻覆的小黑龙。魏清明保持着跟江水一样的速度,紧紧地追着小龙不丢,阿蒙这才看清了个大概。

      这小龙在江水里,苦苦挣扎,一会儿伸出个爪子,一会儿探出个脑袋,奈何就是挣脱不出来,叫江水裹挟着一路冲将下去。

      阿蒙看着看着觉得不忍心了,对魏清明说:“师父,这小龙看着好可怜哟。咱们把它捞上来吧。”

      魏清明:“师父平日里怎么跟你说的啊,少管闲事,别老动不动就发善心。你好心对旁人,旁人不一定好心回对你。再说了,谁知道这小龙为什么会出现在藏浪江里啊,说不定是被仇家给打下去的呢。你乱去帮忙,小心惹一堆冤枉债。”

      阿蒙一听生气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冷血?眼睁睁见死不救!”

      魏清明:“干嘛说那么难听,何至于就冷血了?你听说过有龙淹死在水里的吗?只不过这会儿水流太急了它挣脱不出来而已。你只看热闹就行了,不用管,大不了最后冲到海里面,它就能自己出来了。”

      正在这时,就见那藏浪江一个急转弯,河道往南边儿去了。小龙叫江水裹挟着,转弯处躲避不急,一头撞在了岸边的小山包上。这一下子就把那座小山给撞塌了。山石碎块倾塌下来,把小龙给卡在了中间。

      阿蒙到此时,才看清了小龙的样貌。这小龙黑鳞黑甲,雏角嫩口,大眼睛波光水润,整个儿鲜亮亮如同水墨画一般,看起来十分惹人喜爱。此时卡在一堆石头中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阿蒙感慨道:“这小龙脑壳子够结实啊,山都给撞塌了,它一点事儿也没有,皮子都没破一处。”

      正说着呢,就见那小龙抬起头,嘴巴一张,发出了人一样的哭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一路向北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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