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戏》泰淡

5、第五章 回府认亲 夜半时分，

　　夜半时分，在东南的高超赶车技术下，他们终于抵达了闾城。
　　“多谢两位少爷相送，瑞希和单于先行回过。”
　　“无碍无碍，不知下次....还...能否与两位再度同游？”
　　“溇少爷如有所需，瑞希随时恭候溇少爷。”
　　沉默不语的单于妃见苏妍站在一旁略显尴尬，唇角微勾，悄然靠近。
　　“单于也随时恭候。”
　　苏妍受惊转头，却见单于妃那娇艳欲滴的脸蛋竟然近在咫尺，吓得她连连退后。
　　不出所料，自己的窘迫神态又逗笑了她。
　　相互客套了几句后，她们便踏上了另一辆马车。看那帘上斗大的锦字，应是那泛锦乡里的人特意前来接她们回去。
　　跟着溇韫吕一同目送她们渐渐走远后，苏妍便向仍处在愣神中的人问道“溇少爷，查到希儿在哪里了吗？”
　　他们如此赶路都用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才到闾城，若陶希也来到闾城的话，这么短的时间内那马车应该也走不远。
　　溇韫吕收回目光，摇摇头。
　　“在这闾城里找出一个小孩儿，犹如大海捞针，一时半会儿怕是找不到的。”见苏妍低落的神态，有些不忍，出声询问。
　　“义弟，那孩子真对你如此重要？”苏妍闭眼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快回苏府，这闾城不同轩城，光城门口都有四个。单凭我一人之力搜寻怕是不行，但若有伯父相助，不出几日，定有下落。”
　　“啊？回苏府？现在？！”
　　苏妍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越来越脱轨了。

　　浑浑噩噩的被溇韫吕拉到一府邸门前。
　　门口带刀护卫犹如雄狮般站立两侧，头顶上，那匾额中金灿灿的苏府两字，让苏妍内心一紧。
　　刚跨苏府门槛，苏妍就生出想逃的心思。还未行止大堂，一群家丁，丫环泪流满面的扑过来对着苏妍就开始忏悔，说什么没看好少爷都是小的的错，哭声喊声此起彼伏。
　　其中也不知是谁大吼一声二少爷回来后，一对中年男女便从里屋走出，一见到苏妍就将其抱住，开始问长问短。
　　男人留着山羊须，虽然有些苍老，但眉宇间仍旧可以看出年轻时的俊朗。返观女人则显得更加憔悴，脸色白如纸张，一副病容。
　　苏父捻了下胡须，语重心长的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颜儿，如今天色已晚，你又赶了整日的路，先去好生休息吧。”
　　“对对，颜儿先去休息吧，娘明日给你做四喜饺吃，这几日在外受了不少苦吧？看这脸都消瘦不少，还有这淤青......”苏母紧接着苏父开口。
　　苏妍有些呆愣，这突如其来的父母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韫吕，这次真是多亏你将颜儿寻回，老夫改日定要向溇肃道谢。”
　　“苏伯父言重了。”
　　“能有你这样的义兄，实乃颜儿的福气啊。”
　　“韫吕能和义弟结识是韫吕的福分，伯母莫再抬举韫吕了。”
　　苏妍站在苏母身旁听着他们一来二去的话语，心里默默有了定论。
　　这苏府上下人人称她为少爷，那说明这苏家二少的确是男子，况且她对眼前的父母毫无印象。这样看来那个伤痕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半响，溇韫吕告辞离去。
　　苏母回首见苏妍依旧十分拘谨的模样，心疼之极。苏父听罢溇韫吕描述自家孩子的症状后，心里也是一痛。
　　只能挥手唤过苏颜的贴身丫鬟小洮，低声吩咐着。
　　无论是随着晚风轻轻摇曳的烛光，还是窗外夏日特有的蝉鸣，都无法打断此刻苏妍的思绪。
　　躺在那苏二少爷软若无木的床榻上，一遍又一遍的回想刚刚丫鬟小洮所讲述的故事。
　　苏父苏泷桑乃是当今王朝的御史大夫，官居一品。他和苏母欧阳晴生了一儿一女，儿子是御前侍卫统领苏升岑。这女儿，便是苏颜。
　　苏颜从小体弱多病，十几年中外出次数屈指可数。许是因为讨厌女装服饰的繁琐，苏颜打小起便格外喜爱男装。苏泷桑疼爱这个小女儿，谅在她无法出门，也就随她去了。但不知从何时起，民间开始大肆宣扬苏家二小姐实乃男儿身的谣言。最后甚至越传越离谱，什么苏御史有二子，次子苏颜文武全才无所不通，什么栋梁之材，绝世美男的称号，全压在苏颜身上。本来苏府只当这是老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话，也就没出面辟谣。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苏府的下人也三三两两的换了许多，而苏颜又不喜除了小洮之外的贴身侍女。渐渐地，在苏府内得知苏颜是女儿身的便只有苏父苏母，大少爷，和小洮四人。虽然苏颜的身份被误传了，但一直也没什么大碍。苏父苏母大概是觉得，时间一长，谣言自然会不攻自破。
　　慢慢的，苏颜的身体逐渐好转，这本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儿，但就在前几日，苏颜在庭院散步时突然晕了过去，迟迟不见转醒。这可是把苏府上下担心坏了，整日求神拜佛祈求平安。最后好不容易苏颜醒过来了，谁料竟精神失常，傍晚悄然跑出了苏府，不知所踪。
　　虽然小洮的讲述很生动，但苏妍回想数次，确实对这些没有任何印象。
　　看来真的是认错人了。
　　苏妍立刻翻身下床，打算前去告诉那对可怜的父母自己并不是他们的宝贝女儿。然而手指刚触及门框时，却又突然缩了回来。
　　要是就这样去说了，一无所有的自己，怎么找希儿？
　　“你要去哪儿？”
　　空荡的房间突然回响起一阵女音。
　　“我去！你吓死我了！”苏妍摸着胸口，试图安抚自己激烈心跳。
　　大晚上的平白无故出现一个人，还一身白衣这不是要吓死人吗。
　　“习惯就好。”
　　还是那个少女，相比之前的现代打扮，这次到换上了白衣罗裙，只是配在那娇小的身材上，稍微有点怪异。苏妍隐隐知道她和少女会再度见面，但没想到会是这个时候。
　　回到圆桌前为自己倒了杯茶水，开口道“你怎么这时候才来，那判官抄完了？”
　　“那本可有着整整上千年的历史。”“那得抄到什么时候！”
　　“刚才是不是打算去找苏氏夫妇。”少女拿起茶杯，躲避了苏妍的疑问。“本来是打算去找的，但是......唉，话说回来，我被打的时候你去哪儿了！还有，毁山屠村的事......”少女打断了苏妍的质问，悠然道“行了，那些事不归我管。这次来是告知你，由于一些意外，你需要暂替那苏颜一段时日。”
　　“暂替？凭什么！你们每次都是来无影去无踪，我明明在原本的世界生活得好好的，却被你们无缘无故的扔在这儿，你一句要我等，我就得乖乖等。现在你一句暂替，我又得像木偶一样任由摆布吗！？追其原由，不是你们有错在先吗，说什么赠予新生，现在时刻受苦的反而是我！”
　　苏妍不甘，万分不甘。
　　少女淡淡瞥了一眼已经情绪失控的苏妍。刹那间，那双清澈眼眸霎时变得血红，周身散发出的戾气无形之中瞬间缠绕上她的脖颈，似乎还在慢慢勒紧。
　　不然，为什么苏妍此刻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见她有些喘不过来气，眼眸中的血红褪去，悄然收敛起气息，仍是一副淡定冰冷模样道“想要回家，照做便可。变成这样，我们也无法预料。时机一到，你自然会知道来龙去脉。但你要记住，决不能让别人得知你的来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另外，给你一个忠告。”
　　苏妍脸色苍白，双手摸着脖颈仿佛还停留在那窒息之感中，出口的话语都带了几分颤抖。
　　“什，什么？”
　　“不要太过靠近皇室之人。”“为，为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我得回去处理事务了。”
　　苏妍见眼前之人又要离去，一时忽略恐惧，连忙问道“喂，他是判官，那你，你是，是什么。”
　　少女忽的转头轻笑。
　　苏妍被这突然展露的笑容定住了身形。紧接着只见她轻抬手指，一道白光瞬间穿过苏妍额前碎发直击脑门。
　　然而在她昏倒前一秒，苏妍还是听清楚了，那个少女的名字。
　　奈何桥，孟婆。

　　----------------------------------------------------
　　酷暑天气终是在一场细雨中暂且缓和。
　　苏府的下人们正三三两两的分布在庭院，清扫这一处假山，欣赏那一处小池池内的碧色荷藕，粉色水莲。曲折游廊内不时也有小婢穿过，脚步声却极轻，谈话声也极轻。细雨横斜，积水顺着屋檐悄然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圈涟漪。
　　窗外雨滴声并未传达至室内，只有窗缝处的微微凉风吹动着红烛，使两人倒影摇曳不停。
　　“颜儿这几日可有好转？”
　　“已无大碍。”
　　“甚好，不知颜儿可否记得，为父曾在你昏倒之前交代过一件事。”苏泷桑移步到书桌后，看似无意的挑起话题。
　　“让颜儿前往宫中教导太子之事？”
　　苏泷桑点点头，看来颜儿的病症已经痊愈，这样也就放心些了。原来，在苏颜昏倒前不久，多年不曾来往的皇上突然派人告知苏泷桑，让他选几名夫子进宫教导太子。其中，更指明要求苏颜任命少师一职。
　　“皇上对你十分执着，今日又前来召你即刻进宫，为父实在无法违抗。你进宫后切记只需专心教导太子，那些朝政之事莫要去理。另外，宫里行事男装比较稳妥，此行万不可暴露你的女儿身。”
　　“......非去不可？”
　　回答苏妍的，只有一声轻叹。
　　“颜儿，这些年亏欠于你的，待局面缓和后，为父会将你身份公告天下的。”
　　苏妍看着苏父鬓角处的白发，内心有些触动。
　　她那晚做了一个梦，一个包含了苏家二小姐半生的梦，而梦里朝气蓬勃的苏御史好像，不会再见到了。
　　“那为父就不耽误你了，你先进宫。如遇到晋丞相，不管他说甚做甚，万不可去理会。”
　　苏妍明白，苏父自从压制叛乱那年后，就不再进宫，似是刻意远离朝政之事。每日不是陪伴苏母，二小姐赏花，就是和老友溇伯父喝小酒，日子过的很是悠闲。而这一闲，就是十几年。
　　晌午时分，雨滴不再落入凡尘，太阳再度高高挂起，一日之中最炎热的时刻悄然到来。
　　停留在热闹街道两岔路口前的苏妍正不停的摇摆手中折扇，纠结哪条才是通往皇宫的道路。
　　说来也怪她自己，本想趁这个机会熟悉熟悉环境，就没坐马车。丫鬟小洮虽然告知了她具体路线，但闾城街道可不是一般多，这拐来拐去的谁知道这是哪儿。
　　突然，一熟悉轻柔之声连带热气从耳边传入大脑，让苏妍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
　　“颜颜站这儿作何？”
　　苏妍刚转身便看那极易蛊惑人心眼眸，有一丝愣神。感到她呼出的热气全数洒在自己脸上才连忙退后几步。待站定后，才见她今日身着淡紫衣裙，但那面上薄纱却仍是火红之色。
　　“大姐！你怎么也来神出鬼没这一套！”
　　苏妍对这个以调戏自己为乐的流氓，没什么好感，尽管对方是个美人。
　　“大姐？奴家还是头回听见这样称呼自己的呢，颜颜真是，有趣得紧。”
　　要是没透过薄纱看见单于妃那贝齿咬的紧紧的，她估计也听不出来这其中的言外之意。
　　“......单于姑娘为何在此？”
　　单于妃正忙着巡视苏妍，听得这客套的称呼，只道这人忘性大，娇滴滴的说道“哦，没想到一日不见颜颜变化不小，言语谈吐如此有礼，但是奴家不是让颜颜如此称呼奴家的吧？”
　　苏妍撇嘴小声道“那你自己还不是仍在自称奴家。”
　　单于妃正上勾的嘴角，一时停滞了会。也是，这自称用了许久，一时之间竟不好修正。
　　“我此行是选购胭脂水粉的。那颜颜在这儿又所谓何事呢？”
　　单于妃一口一个颜颜叫的很是顺口，但苏妍听得却有点不适应，总觉得有点小肉麻。
　　那梦里她从未见过单于妃，但这单于妃却是苏府下人中的红人，隔三差五就要提起一番。
　　单于妃是泛锦乡在十几年前选出来的花魁，而泛锦乡也因单于妃这个容颜佳，舞姿佳，歌喉佳的三佳花魁存在，从此一炮而红，成为闾城第一青楼。想到这里，苏妍情不自禁再度扫视了一下眼前佳人，十几年前，那她如今多大年纪？
　　不对，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赶去皇宫。
　　“那个，我不知道皇宫是哪条路可通往。”
　　“扑哧，原来你是迷路了？堂堂苏御史的二公子居然不知皇宫在何处？”单于妃被苏妍这一问句逗笑了，毫不留情的摇头低笑。但见苏妍面色泛红，便停下笑声道“也难怪，你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不知道你怎么在苏府呆了十几年。喏，你沿着这条路走到尽头就可以了，姐姐我先回泛锦乡了。”
　　路一指完，单于妃就转身离去了，身后还跟着抱满东西小丫鬟。
　　苏妍冲单于妃的背影吐吐舌，顺着单于妃指的小路好不容易走到尽头。
　　抬眼一看，居然是苏府？
　　准备外出购买食材的丫鬟小洮刚跨出门槛，就被苏妍一把抓住。再次确认路线后，才惊觉，原来该往岔路口的另一边走。
　　单于妃，我苏妍招你惹你了！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时间 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