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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两猜 日色西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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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西薄,余晖滴落在门口的古树上,有几分灼人之色。少女脚步轻盈,似是怕惊动了过客。门口的老者一身褐袍,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眼神一转,脚下转了个弯,暂且停住。
只见那少女慢慢踮起了脚尖,伸手触向树上一个鸟窝。那鸟窝似是还没有搭完,最多也只能算是一堆杂草的积压,窝中隐绰绰有几只鸟雏,羽毛尚未长齐,却是颤巍巍探出了头来。
那画面宁静又美好,少女的眼睫微动,嘴角一勾,正要动作,却听身后一声咳嗽:“咳咳......”
少女猛地转身抓起树边的扫把,飞起了几把落叶,低头默念不好。那老者迈着方步走到她面前:“哎,你,你在干嘛呢?”
舒蒅额头一条黑线,故作淡然:“回师父,我在扫地。”樊琛睁大了眼,继续捋着胡子:“你当我瞎了吗?”舒蒅埋头扫地:“师父的眼睛是该看看。”樊琛:“......你这丫头,我叫你扫地,那是为了磨练你的心性,为了几只雀儿就分了心去。以后遇到什么危急情况你给人家针灸,外面吹了个喇叭你一回头手下一动,谁还不得呜呼哀哉!”
舒蒅长长叹了口气,放下扫把,满带微笑地转身,语气诚恳:“师父...说得对。不过我已经在这儿扫了三天的地了,不知哪位病入膏肓针灸要扎三天的...”
樊琛用手掩了一下口:“咳咳...你还敢顶嘴。”
舒蒅也不理他,继续埋头扫地。忽然身后有个少年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的激动以及愤愤不平:“咦?你...你你你转过来。”
舒蒅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那个人间败类吗?
事情其实挺简单的,无非是她某天出门帮老头找药,恰巧那药铺的掌柜不在,却看见一个白衣的少年公子在数落一个药童。她在边上听着,是这药童拿错了药,被那公子发现,只说是这药童有心作假。
那药童眼里泪水一汪接一汪,只是不溢出来,咬着牙看上去颇是可怜。她一时心疼,想到自己当年的遭遇,便忍不住上去回护,具体说了些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了,大抵是什么人间败类啊,衣冠禽兽之类的,气得那个公子直冒青烟。
然后她就走了。没错,走了。大家都处于震惊中,谁也没拦着她,她大摇大摆上了街,又大摇大摆回了家。
没想到...大概是今天太衰,竟然,又碰见了。
舒蒅在心里把老头惦记了个十几遍,要不是他让她在这里扫地,她能被撞上吗?还没处躲。也只能淡定转身,笑容浅浅,扶了扶身:“公子,叫我吗?”
胡笙揉了揉眼睛,面前的少女未着粉黛,嫣然一笑却如芙蓉,又如春日里化雨的风,平和又温适,温适中带着几分乖巧。任谁见了都不会怀疑这是个温和又善良的良家女儿。和那日张牙舞爪气势汹汹的女子大相径庭。
胡笙摸了摸下巴:“这女人...难不成是双胞胎?”想着踢了踢边上的小厮:“哎,你看,是她吗?”小厮乍然间被他一踢,忍不住捂了腿:“就是啊,不是她还能有谁?爷,您这记性也忒次了。”胡笙“呸”了一声,抬起头:“你你你...有什么话想说的?”
樊琛看他们你来我往的甚是有趣,也不插手,在一边冷眼看着。
舒蒅又在心里把老头叨念了几十遍,仍旧保持微笑:“公子这话说的奇怪,小民能有什么好对公子说的。”
胡笙睁大了眼,手里打着的扇子一顿,这女人,怎么真能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啊:“你...不用装了,本公子已经看出来是你了!”
舒蒅揉了揉眉心,真是麻烦,正要开口,胡笙已向前一步,正好踩在一堆叶子上,双脚一滑,后面的小厮忙忙上前,叫得嘶声裂肺:“公子小心啊。”
舒蒅捂住了耳朵,这功力真是魔音入耳。
胡笙险险站住,觉得过于丢脸,又退后了一步,回到原处:“你...你你你..."
一只乌鸦从头顶缓缓飞过,打断了他的话,画面变得更为尴尬。
胡笙咬了咬牙,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你给我等着,我今日还要去江家,没空管你,下一次本公子一定...”似乎又想不到什么狠话,“一定”了半天才想到一句“一定要你好看。”
说着拎起那小厮,匆匆向路那头去了。
舒蒅舒了口气,甩了甩汗,回头见老头闲在在坐在门阶上,翘着腿,正在修胡子。
......
马车缓缓停下。门帘掀开,少女自车上下来,整了整衣冠。微微抬头,愣了一愣。少年人倚在门上,任日色洒了满脸,闭着眼,抱着臂,嘴中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看上去颇是清闲。
原有的几个小厮都不知去了哪里。
谢叆挑了挑眉,缓步走上阶梯,那少年仍是未睁眼。
“七表哥。”
江琹的眼睛,倏然睁开,整个人自门上起来:“你回来的不错,刚巧甩开了两个人。”
谢叆微微一笑:“哦,是哪两个人?”
江琹伸手推开大门:“王家王谰,胡家胡笙。”
谢叆抬起头,眯了眯眼:“那是不错。”
江琹大步向里走去,听到这回答,不知怎么微微勾起了嘴角,似乎有些愉悦。
谢叆却没有动,声音清澈:“所以——表哥在门口,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江琹的脚步一顿,似乎有些迟疑,紧接着又恢复:“也不是特地,方才到门口送行,一时倦了,便靠在这歇歇。”
谢叆轻轻一笑。笑声传进江琹的耳中,他的步伐又加快了些。这理由的确有几分牵强,若是三妹妹知道,怕又要来笑话他。该死。江琹咬了咬牙,方才是什么鬼迷了心窍。
早有内门的小厮迎上来,谢叆任他们引着,去拜见舅舅舅母。
江琹走得正急,迎面一阵笑声:“哥哥这是撞了鬼了?”
江琹闭上眼,停下脚步,在心里叹了口气,又睁眼,行了个礼:“三妹妹好。”
江三小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一本正经的,这又是做什么来?”
江琹推开她的手:“能做什么来?”
江三小姐背过身,点了点头:“让我猜猜。方才胡笙来过,你想着谢姐姐的事,觉得可笑,去门口散心,正巧人家就回来了...我猜得对不对?”
江琹抽了抽嘴角。倒也八九不离十。只不过...只不过他去门口,是认真等她回来,想知道她对这事的态度的。
江三小姐见他不语,料想自己猜的不错,又“噗嗤”笑起来:“这么把人家放心上,又偏做出这副样子来。”
江琹挠了挠头:“左不过是表妹罢了,沾了些亲,自然在意些,有什么大事?”说着从袖口拿出一盒胭脂来,神色有几分古怪,“这是老三赢来的,他说给了你。”
江三小姐接过那胭脂,叹了口气:“多谢。”
江琹点了点头:“我先回去了。”说着抬步,继续向前。
江三小姐瞧他去远了,终是低下头,轻轻打开了胭脂盒的盖子。
那胭脂颜色殷红剔透,可见是上等佳品。少女抬起头,扬手似要扔出去,却又终于停手,放入了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