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书》少客

9、桃花 江家三

　　江家三少爷，在整个江家都是鲜少提及的人物。江子期从小就知道了，这位三哥，虽和自己一母同胞，却对自己甚少理会，终日只知道流连赌坊花巷，弄不好已是全城的笑谈。
　　但这盒胭脂．．．她看了看手中，分量虽轻，却不知怎么有几分的顺眼。仿佛是多年前的一幕了，高高瘦瘦的少年闲闲坐在一边的矮墙上，眉眼暗挑，随手扔过来一个果子：“哎，我怎么叫你？阿妹？”那印象又仿佛渐渐模糊了。
　　“三小姐。”身后的婢女试探着唤她，江子期收回思绪，略低了低头，抬手拢了拢袖口：“无事，回去吧。”
　　风有些冷了，她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不太愿让别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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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鎏金瓦，珍珠帘动，厢内的人依次列座。
　　主座上端坐着的中年人微微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他身边的美妇人只轻“哼”了一声。王尚书颇是头大，斜眼瞄了一眼夫人，咳嗽了一声：“阿漱这又生的哪门子气，人不在，还能留到晚上一道用饭不成，也不给人家看轻了去？”林漱儿眉目一动，声音里便带了几分凌厉：“有何不可？这么多年我未见她了，见一见她的女儿就留个饭怎么了？”
　　下方的少年原不想插口，见父亲似是没有再辩的意思，母亲又在气头上，只得揉了揉额角，懒懒出声：“母亲何必如此，不过是时日罢了。她到了京城，难道还可不来拜见王氏，到时再看也未尝不可。”
　　林漱儿看着自己小子，神色懒怠，语气间对那一位浑不上心，不由叹了口气：“不好意思，人家还真可以不来拜见我们王氏。”
　　王谢风流，谢家人的性子不必王家张狂，但也洒脱得非常。当年那一位来京的时候三十贵府只拜了三家，也未曾到王氏见礼，王家的掌家自然不服，处处对着那位，最后也还是得恭恭敬敬下了帖子请那位上门。
　　王尚书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一语揭过：“日后下张帖子也就是了。小题大做。”
　　王谰眯起眼，似乎有几分不信，又有几分浅浅的好奇，拿起酒杯微微一抿。
　　林漱儿看他一眼：“倒是你小子，要先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王谰一口酒噎住，呛了三声，无奈道：“娘。”
　　王尚书砸吧了一下嘴：“也未必是要五郎。你这么强掰着也没意思。人家姑娘还没开口呢瞎操什么心。”
　　林漱儿又叹了口气：“等人家姑娘开口，黄花菜都凉了。”
　　王谰不动声色地擦了擦唇边的残酒。昨日他还在嘲笑胡笙，风水轮流转，竟倒到了他自己头上。他虽对名字什么没什么大意见，谢淑英这三个字在脑中一荡漾还是有些悚然。何况还未见面便有了母亲逼婚的这层瓜葛，他颇是头疼。多少女子要嫁进王家都得翘首以盼，他母亲却偏偏对这一位情有独钟。那要不您自己娶了吧。他心里道。面上不好露出来，只得继续有一口没一口地抿酒。
　　“哎。”岂料他母亲忽地福至心灵：“你后日是不是要办清谈会？”
　　清谈会，原是京中名士的一套老惯例。不过一群年少狂徒，对饮对辩，逞个口舌。有时辩得精彩了，名动六州也有之。王家人向来对这种事来者不拒，也常常自己下帖作会。
　　王谰不知道自家母上大人又打什么主意，略略点了点头：“嗯。”
　　林漱儿一眯眼：“那正好，你给谢家那丫头下张帖。”
　　王尚书险些一口喷出来：“胡闹！”王谰抽了抽嘴角。
　　林漱儿冷哼了一声：“怎么就是胡闹，本夫人当初还进过科考场呢，她如何不能来清谈会？”
　　王尚书无话可说。他这位夫人，当初光明正大在考场里答了题，还给署了大名。竟也拿了个二甲十三，着实是有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意思。但这到底不同。
　　王谰放下酒盏，思索了片刻，抬起头看向母亲：“儿，遵命。”
　　清谈会不是么？他会让那位谢淑英，印象深刻。
　　想着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半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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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中的谢叆尚不知自己被盯上，正于堂内同几位舅舅舅母用餐。说来也颇无趣，不过是一阵好夸，江三小姐看她冷淡得辛苦，不由伸手撞了撞她的手臂。谢叆回头，少女浅浅一笑，似是对她的安慰。
　　几位表兄在另一桌上，有长辈在不敢放肆，却也有暗暗向这边瞧的，都想知道这位谢家的表妹究竟是什么样子。
　　江琹挑了挑眉，手中骨头飞出，正好打在江四郎的手背上。江四郎猛地回神，有些尴尬地摸了摸手上。江琹挑了挑眉，一摆手：“不好意思，手脱了。”
　　这脱的有点大。江四郎心说，面上只得笑着化过：“无事无事。”
　　江琹继续夹了一筷青菜，放进嘴中慢慢嚼。外面的虎视眈眈，自家的也眼巴巴瞧着，这丫头倒是当真招桃花，不过这么个清淡的性子，究竟哪位消受得起也难说。想着似觉得嘴里的青菜也颇无味，又咽了下去。
　　可惜也不算真招桃花。人家看中的也不过还是那个谢家的门第，是当年那位小姐的风神，不过这一张脸罢了。
　　谢叆并不知这几秒钟内表兄的心里变化，觉察到那边那束目光默默转为了怜悯，有些奇怪，再回望，那个人却已经移开了眼，闷头吃菜。
　　一众子弟当是都齐了，只是．．．按人数应当是少了一位的。那位传说中的浪荡子——江珫。这位三少爷又不知在哪个赌坊一掷千金，向来没什么人理他。也只有江二和江七同他略亲近些，却也往往不知道他的去向。
　　谢叆有几分的游神，她想起之前记得的一个画面。紫金面具，修长的手指，似乎轻佻的笑容，指尖夹着一粒骰子，色泽殷红。那画面来得没什么道理，也不知为何就会想起。
　　似乎有谁说起，这位三少爷，喜欢赤色的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