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书》少客

5、表亲 日色渐

　　日色渐昏，少年跳下马，早有侍从递了汗巾子来。少年擦了擦汗，提了提手里的兔子，那小兔子颤巍巍地，腿上中了伤。
　　少年将兔子交给小厮，自己整了整衣裳，向门中走去。
　　略一错眼，看见马棚之中有几匹眼生的马，都是上好的。不由停下来看了看。谁家的马？少年皱了皱眉，想着又笑了，管他是谁家的马，看着真是舒服。
　　“七爷可回来了。”身后的小厮笑嘻嘻上前，“七爷可错过了。”
　　江七扬了扬眉：”什么错过了？”
　　小厮笑意一顿：“七爷不知道？谢家那位姑娘到了。”
　　江七愣了愣，回头看了看那几匹马。原来如此。运送女眷都是千里良驹么，真是大手笔。
　　小厮靠近些，向江七附耳道：“七爷不去见见，当真是个美人。”
　　江七踹他一脚，那小厮作势捂着腿：“实话。这家里几位姑娘加起来都比不得这一位。”
　　江七顾自向里走去：“多嘴多舌。”
　　美人吗？听说那位姑姑就是出了名的美人，也不算稀奇吧。
　　又不是没见过．．．．．．好像七岁的时候见过一面吧，记不大清了。模糊中好像有个小女孩在飞雪之中对他作揖：“七哥哥。”
　　江七甩了甩头，外客而已，见什么见。
　　“呀，七哥哥来了。”江七吓了一跳，抬头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站在不远处，他舒了口气，摸了摸鼻子，真是，他怎么会以为是．．．．．．
　　“阿泤在这做什么？”他笑道。
　　江泤向这边跑过来：“七哥哥有没有给我带小兔子？”
　　江七扶住她向前扑出的身子：“自然，七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丫头四下里瞧，一脸焦急：“在哪儿呢，小兔子？”
　　江七拍拍她的头：“受了点伤，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江泤有些失落：“哦。”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七哥哥，今天来了个姐姐。”
　　江七眨了眨眼：“嗯。”
　　江泤拉着他向里走：“爹爹他们都夸这位姐姐是．．．．．．是什么来着．．．．．．‘风流’。”
　　江七一个没忍住，笑得呛了气，咳嗽起来。“风流？”那还真是．．．．．．可以。
　　江泤捂了脸：“错了么，你不准笑话我。”
　　江七停下咳嗽：“不笑话你，是‘风骨’吧。”江泤点点头：“大约吧。”
　　江七一边走一边问她：“那阿泤觉得她怎么样？”
　　江泤眨了眨眼，努力思索了一下，终于瘪了瘪嘴：“她．．．．．．她很好看。”
　　江七轻轻勾了勾嘴角，果然．．．．．．好看么？
　　“泤儿，怎么又在烦你七哥哥了？”前面一个素色衣裳的妇人向这边招了招手。
　　江七行了个礼：“四娘，不妨事的。”
　　钟夫人伸手拉过女儿，回头向江七道：“哪能不妨事，她小孩子家的没遮拦，尽喜欢胡说。”
　　江泤睁大了眼睛：“我没胡说，我跟七哥哥说谢姐姐呢。”钟夫人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头：“好了，跟娘回去，给你做糕点吃。”
　　毕竟是小女娃，听见糕点又嘴馋起来，回头冲江七挥了挥手：“那我走了，七哥哥记得小兔子。”江七点了点头，目送她们远去。
　　“七爷。”身后有丫鬟的声音。江七回过头。“夫人唤你呢。”
　　．．．．．．
　　江家会客，向来以晚宴最为正式。几个丫鬟已经在忙碌地布菜。
　　谢叆抬了抬眼，向面前几位长辈行礼。大夫人笑着扶起她：“这孩子，自己家里还行什么大礼。”大老爷则向她点了点头。
　　谢叆向大老爷看去。眉目深深，历经岁月，面色虽然郑重却还有一种温和。母亲的叙述里，似乎在家是与这位大舅舅亲密些，从小互相关照着的。
　　另外几位夫人也都说着些客套话。谢叆一一应答。
　　唯一有趣些的，似乎是那位江三小姐。
　　谢叆向花桌边看去，那少女也正向她看来，对她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谢叆勾了勾嘴角，眯了眯眼。或许日后的生活，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聊。
　　忽听见门口有人报：“七少爷来了。”
　　大夫人皱了皱眉：“怎么才来？不知道有客么？”
　　“母亲恕罪。”爽朗的少年音从门口传来，“方才碰见胡家三少爷，多聊了几句。”
　　二夫人的脸色微微一边，将右手的镯子往袖子里缩了缩。
　　谢叆看向门口，只见一个清峻的少年正从门口跨入。继承了父亲的棱角分明和母亲的笑意深深，显出一种别样的潇洒气质。
　　大夫人向二夫人看了一眼，朝江七挥手：“过来见客。”
　　江七向堂中一扫，只见一个红衣的少女立在厅中，有一瞬间的呆滞。
　　人说道：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人说道：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
　　少女神色慵懒，却仍盖不住气势外露。抬眸回首，总是风流。
　　谢叆做了个长揖：“七表哥。”
　　江七一愣。这姿态那少女做起来流畅自如，全无一点做作，可见是平日里做惯了的，只是她一个女儿家．．．．．．哪里去学得这些名士做派。果然是谢家，不同的么？
　　大夫人见儿子只是瞧着，不答一句话，心里好笑，递给他一个眼神。
　　江七回过神，忙也行了礼：“妹妹多礼。”
　　小宴开始。
　　二夫人的眼睛，在那红衣少女身上直打转。果然是谢家的女儿，同一般的不同，怪不得胡家要这般．．．．．．若是真成了，自己也同谢家有了关系，那．．．．．．
　　大夫人向二夫人瞧了一眼，轻哼了一声。
　　江三小姐见江七一脸正经地吃菜，同平日笑笑闹闹的样子大相径庭。不由戳了戳他：“哎，这是怎么了。想让人家觉得你正经严肃么？”江七看了她一眼，不说话。江三小姐摇了摇头，轻声在他耳边道：“方才还盯着人家不错眼，现在倒一眼都不敢看了。”江七闷声说：“少胡说了。”耳根却似乎有一点不自然地红。
　　他哪有盯着她看，他不过是因为．．．．．．江七看了一眼正在同大老爷谈论诗书玄理，家国人生的少女，不过是因为，她的举止，更像是少年公子罢了。
　　少女似乎有所感应，向他回看了一眼。少年赶紧低头，夹了一筷白菜。
　　．．．．．．
　　夜色沉沉。江家东厢房。
　　重儿铺好了床，唤灯下看书的少女：“姑娘，睡了吧。”
　　谢叆看了看外面的夜色，点了点头。
　　“今日的事真多。”重儿鼓着脸感叹道。
　　谢叆微微一笑：“这京都，比我想象中，好玩得多。”
　　重儿小脸一沉：“姑娘！哪里好玩了？你看那个二夫人，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谢叆伸了伸腰，打了个哈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可怕的。”说着向床上走去。
　　“姑娘，那个江七少爷．．．．．．”
　　“他是个好人。”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