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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门阀士族 话音刚落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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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姨听得出这原本分明是个高扬的声音,却故意压得如此低沉,仿佛是在刻意模仿,果然话音刚落便见一个身着亮色华服的人站在门前,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几步走进来,佩环叮当作响。
玉临秋抬头,终于看清了此人的面容,原来是御史中丞庾年的独子庾瑾,不禁轻笑,想着半年前初次见到此人时,个头还没现在这般高,和着一群王孙子弟在一家不知名为什么的食肆里敲着桌子让她弹琴,记得当时,就数这小子最大胆,还调戏起她身边的江沅来,结果被江沅打得趴在地上连连求饶,最后在众人的嬉笑中连滚带爬地出了食肆。
不过却也因为这一闹,让倚风阁的人知道了玉临秋的行踪,也连带着查明了她的身份,这才会有了这半年来名震京城的玉姑娘。
庾瑾像个孩子般笑道:“玉姐姐胆子不小啊!什么话都敢说?”
凤姨瞪他一眼,道:“庾公子刚才可是在学御史大人的语气?”
庾瑾的脸上似有得意的神情,因而显得神采奕奕,嘴角全程也没有放下来过。
一身佩环叮当,仿佛故意显示着他的身份,但听着实在让人头疼。
玉临秋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端起茶杯小品一口,轻笑一声:“学?至少也学的有七八分像,不然,便是那任人哂笑的戏子一般,平白给人增添了‘乐趣’,还浑然不知,沾沾自喜。。。。”
果然,这话一出,庾瑾上扬的嘴角放了下来,面部的表情也开始变得僵硬。
凤姨见状,心里便已知晓临秋对御史大人的气还没有全消,庾奉又偏巧这个时候叫他这侄子庾瑾来,这不是平白添堵吗?
此时的气氛确实不太好,凤姨朝着他俩看了看,急忙打圆场:“庾公子今日来,可是御史大人有什么话要带的?”
庾瑾虽吃了亏,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对于玉临秋他心里还是有些畏惧的,既然凤姨有意圆场,给他台阶下,他自然不会往高爬,不过随口将庾奉的话复述了一遍:“凤妙仪,叔父今日不过是让我来告诉你,这些天看好红杳姑娘,会陵王快回来了,让她。。。。”
啪——
一声沉闷的巴掌声。
声音瞬间凝固在空气中。
话还没有说完庾瑾的的脸上就出现一个的掌印,这一巴掌力道并不大,因而这掌印也没在他脸上停留多久。这一巴掌来得莫名其妙,庾瑾显然被打得有些懵了。
凤姨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不知姑娘是何时站起来的,但此刻她已经站在庾瑾面前了,凤姨愣在那里,怔住,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眼前发生的事情确实出乎她的意料。她何曾见过姑娘这样?
庾瑾左手抚上左脸,上下揉搓着,小声嘀咕道:“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说到这,又补充了一句:“要打也不要打脸嘛!”这一巴掌倒是激起了他的记忆,还记得当年食肆一事之后,有好一阵子在京中抬不起头,这件事也一再被那些平日里和他交好的名门公子拿出来谈资,当着他的面几人皆是笑得抬不起腰,父亲当时也是大发雷霆,毕竟这名声穿出去确实不好听,庾氏这些年气势虽大不如前,但好歹也是名门望族,何况父亲还身居御史中丞这个高位上,面子上自然挂不住,他只记得当时确实被打的不轻,以至于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来倚风阁,就算来了,见到江沅姑娘也是乘早溜之大吉,其实不止是江沅姑娘,对于玉姐姐他也是极怕的,他觉得她总有一种不怒自威的魄力,明明总是笑着,却让人打心里觉得遍体生寒,再加之他们之间这层关系,便更让他对玉临秋避之不及,想到这身子不免颤了颤,双手不由得又握紧了些。
此时只听得玉临秋幽幽吐出几个字,如烟如雾般轻飘飘的飘进庾瑾的耳朵里:“目无尊长,凤姨的名讳也是你叫的?凤姨是我的长辈,自然也是你的。”
庾瑾心中暗暗道这平日里也不是没有叫过,早都习惯了。心中倒也有些不平,小声嘀咕道:“目无尊长。。。。那你对叔父也没见得有多尊敬,还不是什么话都敢说?。。。。”
“你说什么?。。。。还敢顶嘴了?”
庾瑾虽然这么说,却依旧没有勇气抬头看她,其实说到底还是心里是怕,果然那轻飘飘的还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时,他又不禁打了个寒战,他都能想象得到她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庾瑾哆嗦着道了一声:“不。。。。不敢。”
“还真把这倚风阁当成自己的隶属了吗?我倚风阁是什么地方,这儿的人就任你喝之即来呼之即去?”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的声音,就连反问句声线也是平平的。
这明显着话里有话,这是在。。。。骂谁呢?庾瑾也是个聪明孩子,不会平白挨了打,还不知道缘由。
玉临秋今日倒是从凤姨那里学了招杀鸡儆猴,虽然眼下御史大人庾奉不在这里,但以这小子日常的一贯作风,包不准这前脚刚进庾府的门,就能哭丧个脸,把这件事情描述个天花乱坠,这一巴掌本没下多少力道,她不过是想借着庾瑾给庾奉一个忠告,叫他不要不把倚风阁放在眼里,也顺带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教训,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小子还是不长记性。。。。目无尊长。
只听得玉临秋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好了,既然你的话也带到了,便回去吧。。。。至于红杳,你转告他,让他别忘了红杳的身份,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接着玉临秋一笑,道:“他若想让我尊敬他,也得先让我有尊敬他的理由,大晋朝堂四分五裂,他只想着他庾氏一族的利益,还要借我之手,让我做那不忠之人。。。。那他和韶温又有什么区别?若是如此,也别想着让我再去帮他!”
庾瑾连忙点头,头也没抬,赶紧逃出了屋子,溜之大吉了,走在路上,倒是想起了昨夜凤姨和叔父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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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姨道:“朝堂之上,各方势力鱼龙混杂,大人眼下虽受压迫,常年闲散不理朝事,但想必大人的眼线也遍布朝堂吧!”
“我知道你的意思,朝堂之上已经全部准备好了,我现在就想知道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
“等。”
虽单单一个字,庾奉不免皱了眉头:“等?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陆荣之事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再等下去,柳邺和太子要是察觉了,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全都功亏一篑!”庾奉似乎有些着急。
凤姨笑了起来:“大人不必这么着急,蔓引株求,寻根究底。。。。大人总得给他们一些时间。”凤姨朝着庾奉的方向走了两步,接着道:“大人是奔着目标去的,处理起这件事情来,自然得心应手些,可其他人却并不知我们的计策,因而在时间上不能赶上大人的脚步,这也在情理之中。”
庾奉理了理衣衫道:“道理我都明白,但时间紧迫,若真等到他们怀疑了,那就晚了,有些人若还没有准备好,那便不必再等了。”
凤姨听到这笑了起来,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对上庾奉:“大人的心思,我怎会不明白,只是这件事情姑娘不愿意做,我也不会去触碰。不论是鸿胪寺卿萧勉,太尉蒋籍,还是尚书令暨江。。。。他们,和三皇子背后的势力一样,我们无需戒备。我也不想大人因为庾氏一族利益而对这些人做不必要的防范,三皇子的实例大人已经看到,朝中老臣也都不是傻子,如果大人还想故技重施,无疑是自掘坟墓。况且只有朝堂之上全部动起来了,大人才能隐藏的更好,大人也不想自己的人全部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吧!”
庾奉虽然生气,却也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再者,看到凤姨强硬的态度,他也觉得自己没有回旋的余地,毕竟倚风阁日后还得为他所用,他也不想自断后路,因而勉强点了头。
庾奉道:“你来了也有些时候了。”
凤姨道:“是该回去了。就在近日,朝堂之上必有动静,大人只需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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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中的内容竟被玉姐姐猜的一点不差,也难怪他今日来她会如此气愤,毕竟叔父不仅对倚风阁呼来喝去,还想故技重施,他这是正好撞在这个节骨眼上。。。。早知道会挨打,当初干嘛要答应父亲来倚风阁?这等苦差事,吃力不讨好,就是脸凑上去等着被人打。。。。
庾瑾在在庾府的门前停下,朝门内张望着,他在回来的路上,早已想好了一套说辞。果然,前脚刚踏进门,就哭丧着一张脸。
屋内的色调很暗,从暗处传来一个声音:“话带到了?”这声音很浑厚,明明很平常的一句问话,却有着很强的震慑力。
这时从昏暗中走出一个身影,这是一个年过五旬身材魁梧的男子,虽然头发胡子已经有些发白,但脸上却依然显得精神。面颊上纵横沟壑的皱纹,是历经百事的老成与睿智,此人正是当朝御史大夫,庾瑾的叔父庾奉。
站在庾奉身后,身材偏瘦,一身深色常服的男子便是庾瑾的父亲,御史中丞庾年。
说起来这庾氏曾经也是朝中望族,功臣名将,层出不穷。当时庾氏的势力几乎掌控了大半个朝堂,就连当年先皇的妻妾中都有庾氏的族人。这些年庾氏一族受韶温打压,虽有庾奉坐拥御史大夫高位,却也终究不过是个闲散职位,没什么实权,倒是落没了。但庾氏在大晋的根基太深,早已经根深蒂固,文武百官中也总有些人是庾氏的族人,或是受过其当年的恩惠。王公侯爵,忠臣名将,家中女眷多少有几个是庾氏族人。可人一旦尝了甜果,便如同下了蛊,再失去时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
因而这些年庾奉心中振兴庾氏一族的欲望始终有增无减,这也是他半年前为什么会与倚风阁联系的原因,若不是看中这丫头还有几分军师谋士的才能,又恰巧借着这倚风阁姑娘的身份能为他做些事情,他也不会和倚风阁扯上什么关系。
庾年刻板的声音飘进庾瑾的耳朵里:“瑾儿,过来。”
庾瑾哭丧个脸走过去,左手还不自觉的捂上脸颊,眼睛里竟还挤出几滴泪来,带着明显的哭腔道:“父亲,玉姐姐她完全不把我们庾氏放在眼里,我不过去传了句话,竟平白挨了顿打。”说罢,便把脸凑上前去。
庾年本就是这刻板的性子,只是看了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况且那光洁白润的脸上本来也没留下什么印记。随后倒显得有些不耐烦了,问道:“她说了些什么?”
庾瑾一听这话,眼睛里便瞬间有了光,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他学着玉临秋的语气,对着庾奉道:“大晋的朝堂已经四分五裂,若门阀士族都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大晋必将万劫不复,国不是庾氏一家之国,大人若是还只想着庾氏一族的利益,那,那。。。。那和韶温又有什么区别!”
庾奉听到庾瑾这番几乎模仿出玉临秋神韵的话,反而笑了,但话语一出,寒气却阵阵紧逼:“好个玉临秋,敢这样和我说话!她倒是长本事了?!”他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凤妙仪,这就是你教出来的人?!”
庾瑾一看叔父是这般反应,便立刻来了兴趣,兴致更加高昂,又凭着记忆回忆了几句,还添油加醋的又添了些:“说到红杳,我倒想提醒大人一句,不要三天两头的派她过来监视我。以红杳的性子,不会听命于倚风阁,自然也不会听命于你们,说到底大人也不过是个御史大夫,虽然红杳现在是倚风阁弹琴的姑娘,但也请大人别忘了她的身份,更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庾奉气得发抖,自然下垂的双手,在衣袖中紧紧握住,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此刻庾奉心中怒火中烧,脸色发红,横眉怒目。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他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庾瑾的脸上那股得意的笑意已经完全藏不住了,仿佛一瞬间在他脸上暴露无遗。
庾奉看着眼前那张满脸笑意的脸,上去就是一巴掌。
庾瑾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这平白无故的又挨了一耳光。这一耳光可不像下午那巴掌那般没有力道,此刻,他的左脸是火辣辣的疼。眼泪这回是真的流下来了,捂上左脸的手,能感觉得到那微微凸起的掌印。
庾瑾一脸委屈,其实他若是只是转述玉临秋的话,倒未必会挨巴掌,这回儿真的是在自己这吃了亏,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可感受到脸上传来的疼痛,他哪还下得去手,更何况今日这平白无故的两巴掌已经够他受的了。。。。
庾年看到眼前这个一脸泪水,如此不争气的儿子,一脸的嫌恶,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还不快下去。”
庾瑾仿佛再次受到了打击,但此时也确实不该在父亲和叔父面前乱晃,搞不准之后还会挨一顿打,便不情愿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