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间策》珏临

42、心中疑问 杏莞。秦淮

　　杏莞。

　　秦淮和临秋分别坐在桌子的两侧，衣衫散了一地，临秋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秦公子，请。”她将茶杯递给他。

　　生分和疏离，顷刻间，让他心如刀绞:“莞儿。。。。”他轻轻叫了一声，埋在心底多年的名字，这一刻从口而出，他有太多不明白的事想要问她了:“当年我去过蜀地，可。。。。我以为你已经。。。。”

　　临秋抬头，浅浅笑起来:“当时的蜀地是番怎样的场景？你也看到了。。。。你以为我已经死了，很正常。”她的脸上是云淡风轻的感觉，好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秦淮道:“可你既然活着，为何不来京中找我？”

　　玉临秋目光清冷，淡淡道:“四年前大晋与李氏一战以大晋援军围城而成败已定，李氏一族寡不敌众，韶温一举攻下成都，我当时身在城中，又怎可全身而退。”她笑起来:“待一切回归正轨已是一年之后。。。。况且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去做。。。。”

　　临秋仿佛是故意把最重要的一段给省去了，秦淮知道那段回忆对于她来说是一种煎熬，既然她不愿意提起，他也不会再问，眼底的水雾又浮上来了，干涩的嘴唇微微张开:“至少。。。。你应该给我一封报平安的书信，让我知道你还活着。。。。这半年来，你就在建康，为何不去秦府找我？”

　　“我进京之时，你并不在府上。”玉临秋笑。

　　“可只要你去府上，自然。。。。”秦淮似乎是脱口而出。

　　玉临秋听到这话反而笑了:“秦公子，我以为这样的话不会从你的口中说出。。。。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明白，这样于你并没有什么好处。”

　　秦淮明白她的意思。大晋灭李氏一族，她身为蜀地之人，若是去秦府找他，以他们之间这层关系，若是被有心之人察觉，不仅她会有危险，更会牵连整个秦府。

　　秦淮既已明白她的用意，便不再说些什么，只是有些无力地叫着她的名字:“莞儿。。。。”不知过了多久，秦淮突然说起那日的事，他苦笑着:“原来那日在书楼是我理解错了阿楚姑娘的意思，当我听到韶繁说起柳姎是京城第一才女之时，便先入为主的以为阿楚姑娘口中的‘小姐’便是柳姎，却没想到另有其人，我更没有想到那个人。。。。就是你。。。。”

　　她笑了笑，故作疑虑道:“你刚刚说到阿楚？她。。。。”

　　秦淮道:“那日在书楼，遇到阿楚姑娘。。。。她抱着一捧书简，其中有一卷《哀郢》。。。。”秦淮笑:“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喜欢这一章。”

　　玉临秋轻声道:“外承欢之汋约兮，谌荏弱而难持。忠湛湛而愿进兮，妒被离而障之。”

　　秦淮陷入了沉思，那样的神情仿佛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玉临秋看他未说话，便又开口，笑:“我看在文曲亭中，你对柳姎很是在意，但我想来，应该不仅仅是因为她跟我喜欢同一卷书的缘故吧。”

　　秦淮道:“柳姎终究。。。。和京城中的那些女子不同。”眼睛里似乎有一丝温柔的笑意一闪而过。

　　临秋笑道:“柳姎之才学，之性情，绝非一般京中女子可比，秦公子早已过弱冠之年，也该考虑自己的。。。。”

　　秦淮惊，听到此处便已知临秋接下来要说什么，急忙道:“我对柳姎并非男女之情。”

　　她看向窗外的脸上突然浮现出笑容，她转过头来，波澜不惊的脸上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我看得出，柳姎对你却并非普通朋友之情，相信秦公子自己也察觉到了吧。”

　　秦淮怔住，转而笑了，算是默认，过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才道:“柳姎。。。。我总能从她身上看到你当年的影子，但她终究不是你，我也从没有把她当做是你的替身。”

　　玉临秋一愣，笑起来，道:“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我相信柳姎也不希望自己被当做别人的替身，你既把她当做朋友，自然应该以此相待。”

　　秦淮道:“君子之交，自当如此。”此话一出，便以表明他和柳姎的关系。

　　临秋闻言，低头浅笑。

　　房间里又陷入一片寂静，今日二人之间这场谈话，气氛似乎有些微妙，明明六年未见，应有很多话要说，可谈话却不断的中断，陷入寂静，且对于这些年的事则是能省就省，似乎二人都在刻意避开。

　　但想想也能知道，四年前蜀地之战，尸骨成山，血流成河，既是不好的回忆，又何必再提，二人皆是聪明之人，自然一点即通。

　　临秋虽然早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正真到来的时候，却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她只轻声叫道:“秦公子。。。。”

　　秦淮的面部表情有轻微的变化，眉间微皱，好像是在做什么决定，再三犹豫之后，还是开口:“莞儿，我们之间何时变得这般生疏？。。。。”

　　玉临秋微微抬起眼睑，一双坚定的眸子看着他:“秦公子我不得不提醒你，现在朝中暗流涌动，虽然侯爷这些年并不涉政，但谨慎些总归是好的。。。。”她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品着，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道:“就比如。。。。这称呼。。。。”她的脸上渐渐露出笑容:“我倒是很庆幸，你今日脱口而出的是我的小字。。。。”她轻笑:“还没有正式介绍自己。。。。玉临秋，倚风阁弹琴的姑娘。”

　　秦淮打了个寒颤，这种生分和疏离让他觉得很别扭，感到浑身不自在:“莞。。。。临秋，以前你不会这般谨慎。”

　　玉临秋接着道:“也许久别重逢我不该和你说这些话，但很多事终究是要面对的，既然迟早要面对，倒不如今日就把话说明白。。。。既然我们已有六年未见，这四年来你也以为我不在人世。。。。那么便当今日的这一切不曾发生过吧，一切回归正轨，你就当我已经死了，日后我还是临江之上弹琴的玉姑娘，你还是秦府的世子。。。。之后你也会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这些话如同刀子般，一刀一刀刻在他的心上，他无法否认临秋所说的一切，即使他还是渴求一切如初，但他不用想都能看到他们的未来。家国情怀，在他心中早已经胜过一切，他在心中一遍一遍的问自己，他真的能为了儿女私情而将这些都抛弃，不管不顾吗？他不知道。这些年他逃避的已经够多的了，眼看着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却感到无能为力，连父亲都已经退居朝堂之外，这仿佛也成了他逃避的理由，可隐居青隐寺这半年他真的过的安心吗？

　　临秋也许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也许是刻意提醒，她开口道:“秦公子，不要再逃避了，青隐寺终究不是一个长久的栖身之所，天下之大，莫非王土，逃，又能逃到哪去呢？不过还是这棋盘中的一颗棋子罢了，想要扭转乾坤，就必须要掌握主动权，才有一线生机，也许今日之朝堂，确实让你感到无奈和无力，但我知道你的心里家国情怀早已胜过一切。。。。而我。。。。只不过是你漫长一生中的一点点缀，就如昙花一现，早已成为过去。”

　　秦淮那双漆黑的眼眸竟恍然失神，他的身子一寸一寸的向后挪着，等身子完全坐直了，才慢慢站起身来，却没有察觉双腿早已麻木，移动了步子，踉跄了几步，才哑然失笑。

　　临秋微微皱眉，有些担心:“小心。”

　　秦淮抬起右臂，轻轻摆了摆手:“无妨。”他身子并没有完全直起来，衣衫的下摆在地下拖着，走到窗边，他看着窗外，江水波澜不惊，黄叶纷纷而下，游鱼成群，行人不绝。

　　大约站了一盏茶的功夫。秦淮听得她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虽然话语平静，却让他心中一颤:“日后还是尽量少见面吧。”但他却听得出她言语中的犹豫。

　　秦淮眉间微微一皱，道:“临秋。。。。”秦淮并没有往下说。

　　临秋道:“时间能抹去一切，既然我已经不再是你熟悉的样子，你又何必再。。。。”

　　秦淮没有回头:“纵使时间过去再久，我相信还是有很多人，很多事是不会变的。”

　　临秋怔住，秦淮却没有看到。

　　过了一会儿秦淮才回过头来，看到玉临秋已经站起，一身月白色衣衫，却称得整个人更显苍白，他微微皱眉，缓缓开口:“临秋，你的脸色不好。”

　　临秋一愣，随后笑道:“不过是昨晚没睡好罢了。”

　　秦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如果他没有记错，之前几日见她之时，虽然她带着面纱，但也是脸色苍白，行动无力，这个样子，明显是常年病痛不断所至。但他并没有说破，他知道她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不想说出原因，因此他只是轻声道:“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临秋点了点头。

　　秦淮走近了些，俯视着他，仿佛还向当年一样，他终于露出一丝笑容:“那我就先回去了，很多事情，还有。。。。你说的话，我都需要再好好的。。。。想一想。。。。”他犹豫了一会儿:“如果临秋之后想通了，有什么事想要和我说，也可以让人来找我，我随时恭候。”

　　临秋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叫了他的名字:“秦淮。。。。原谅我现在很多事情还不能告诉你。。。。”

　　秦淮一惊，笑容浮上眼底，那笑容很温柔:“临秋，你我之间，不必说这样的话，我知道这些年你承受了太多我无法想象的痛苦，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刻意去挑起。”

　　临秋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轻声说了句:“谢谢。”